第4章
"蘇棉棉。"顧砚舟走過來。
他的步伐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你寫了句'我們不合適'就想跑？"
"我沒跑。我是——戰略轉移。"
"抱著金槍魚的戰略轉移？"
"魚是無辜的。"
他離我只有一步的距離了。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木質調的，幹淨的。
"蘇棉棉。"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
"嗯？"
"你嫌我窮。"
"……那是隨口說的。"
"你讓我爸買九塊九的巧克力。"
"那是為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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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晚宴上往包裡塞了三個馬卡龍。"
"那是……節約糧食。"
"你把我的萬億資產當廢紙。"
"紙確實太多了。"
他又近了一步。
近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額頭上。
"但你帶走了金槍魚。"
我沒說話。
心跳有點快。
應該是嚇的。
"蘇棉棉，你聽好。"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我不管你覺得我窮不窮。我不管你想不想融入我的世界。我要的很簡單——你和北北，在我身邊。如果你覺得萬億不夠，我再賺。如果你覺得排骨貴了，我親手去養豬。"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那養豬的事——"
"真養。你說了算。"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沒有那些商界精英該有的精明和算計。
只有一種很笨拙的、很直接的、不加修飾的認真。
沙發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北"醒了"。
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演得那叫一個真。
"媽媽？你們在幹嘛？吵到我了。"
"你兒子在求婚。"我說。
"不是，是你老公在求婚。"小北糾正我。
"他還不是我老公。"
"流程問題。"小北從沙發上坐起來，掏出一個小本本，"爸爸，你跪不跪？大綱上寫了這裡應該跪的。"
顧砚舟："……你還有大綱？"
"PPT版本的你要不要看？"
我扶住了額頭。
顧砚舟真的單膝跪下了。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藍色的小盒子。
打開。
裡面的東西閃了一下。
很亮。
我眯了一下眼。
"蘇棉棉——"
"等等。"我打斷他。
"怎麼了？"
"這個鑽石多大？"
"……十二克拉。"
"值多少錢？"
"蘇棉棉！"
"問問怎麼了，理性消費人人有責。"
"四千八百萬。"他的額頭上冒了一根青筋。
"真的假的？有證書嗎？"
"有！GIA證書！全球唯一編號！你到底嫁不嫁？"
客廳安靜了兩秒。
然后沙發上傳來一陣鼓掌聲。
是小北在鼓掌。
"媽媽，根據我的數據模型分析，爸爸是認真的。而且他的資產足以支撐你未來五十年的排骨自由。我的建議是——同意。"
我看看跪在地上的顧砚舟。
又看看沙發上那個五歲的"高級顧問"。
一個眼裡全是我。
一個眼裡全是自己的KPI。
我嘆了口氣。
抽出了他手裡的戒指。
戴上了。
但不是無名指。
是大拇指。
"大拇指？"顧砚舟的表情裂了。
"無名指太細了，會掉。"
"那是尺碼的問題，可以調——"
"行了行了。你起來吧。地上涼。"
他站了起來。
眼角好像有點湿。
但他用咳嗽掩飾過去了。
就好像全球排名第三富有的男人，不應該因為一個吃播女孩答應嫁給他而掉眼淚。
小北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我們中間，一手拉一個。
"爸爸媽媽。"
"嗯？"
"現在可以正式宣布——我的KPI完成了。"
我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你就不能說點正常小孩該說的話嗎？比如開心之類的？"
小北想了想。
"開心。"
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
然后他補充道："可以吃金槍魚了嗎？我餓了。"
三點半。
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地上。
吃涼了的藍鰭金槍魚。
蘸醬油。
就著芥末。
窗外的月亮很亮。
屋裡沒開燈。
但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三張臉上。
顧砚舟在我旁邊，嫌棄地看著芥末："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我把一大坨芥末糊在金槍魚上塞進他嘴裡。
他辣得眼淚鼻涕一起出來了。
小北在旁邊錄了視頻。
發給了爺爺。
配文：【任務完成。全家人幸福指數飆升中。爸爸的尊嚴指數跌破新低。】
顧鶴年秒回了八個字。
【好。加錢。漲你零花。】
【第八章】
后來的事。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蘇棉棉，成了全國資產排名第一家族的兒媳婦。
名下有十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一棟市中心的商業住宅綜合體。
一輛邁巴赫。
一只八十萬的金錢龜。
和一個四千八百萬的鑽戒——現在換到了無名指上，因為顧砚舟連夜找人改了尺寸。
但你如果在周二上午十點來我家樓下的菜市場。
你會看到一個穿著人字拖、挎著環保袋的女人。
在跟賣菜的大姐砍價。
"大姐，這排骨你二十二一斤，貴了啊。隔壁老張才賣二十。"
"我這是黑豬肉！"
"黑豬白豬，進了我的鍋都一個色。二十，賣不賣？"
旁邊停著一輛邁巴赫。
司機坐在車裡打盹。
保鏢站在菜攤旁邊面無表情地提著三袋蔬菜。
菜市場的大爺大媽們已經習慣了這個場面。
一開始有人嘀咕："那個女的是什麼來頭？買菜還帶保鏢？"
后來有人認出來了。
"哦，那不是顧砚舟的夫人嘛。上次上新聞的那個。"
"顧砚舟是誰？"
"萬億總裁啊！"
"……萬億總裁的老婆還來買菜？還砍價？"
"人家說了，砍價是生活態度。"
嗯。
我說的。
我至今沒有放棄我的直播事業。
粉絲從四百三十萬漲到了一千二百萬。
因為大家都想看"萬億夫人分享九塊九零食"到底是什麼樣的場面。
每次直播評論區都炸——
"姐姐你老公上個季度營收三千億你在這推薦五塊錢的辣條？？？"
"顧總看到這個直播間會不會原地去世？"
"我懷疑她老公的尊嚴已經碎成了渣。"
顧砚舟確實看過我的直播。
就一次。
那次我正在推薦一款十二塊錢的自熱火鍋。
他的評論是："這個火鍋底料不太健康，我給你找個營養師——"
被彈幕淹沒了。
彈幕全是："顧總閉嘴讓嫂子說！"
他默默退出了直播間。
從此再也沒來過。
至於顧鶴年——
我現在改口叫他爺爺了。
不是因為接受了這個身份。
是因為他實在太可憐了。
一個七十多歲的世界首富，來我家做客。
想給我買一套別墅。
我說不需要。
他想送我一支股票。
我說不會炒。
他想給我一張無限額的黑卡。
我說有額度限制嗎。
他說沒有。
我說那就更不能要了，萬一手滑買多了怎麼辦。
最后他垂頭喪氣地坐在我家沙發上。
小北遞過去一杯茶。
"爺爺，別難過。媽媽就這樣。你送她一箱排骨比什麼都管用。"
第二天。
我家門口出現了一整車進口黑豬排骨。
二十噸。
我家冰箱塞不下了。
我不得不給小區所有鄰居都分了一點。
從此，我在小區的名聲從"那個總跟快遞員吵架是不是籤收了的怪女人"變成了"排骨女神。"
嗯。
我接受這個稱號。
林舒瑤。
她后來怎麼樣了呢？
晚宴事件之后，顧氏集團的法務部果然發了律師函。
不是起訴她。
是通知她——由於嚴重違反合作協議中的品行條款，她家族的企業被取消了與顧氏集團的一切合作。
據說她收到通知那天，把手機摔了三個。
后來她試圖通過其他渠道挽回關系。
但——全城商界都知道了那晚發生的事。
一個被五歲小孩當眾幹翻的女人，誰還敢替她出頭？
三個月后，她離開了這座城市。
去了國外。
臨走那天發了一條社交動態，只有四個字——
"重新開始。"
評論區第一條是某個不知名網友的留言：
"阿姨，建議你去一個沒有五歲小孩的國家。"
點贊八萬。
不是我點的。
真不是。
……行吧，是小北用我的賬號點的。
最后說說我兒子。
顧小北。
五歲。
智商一百八十。
完成了人生第一個"大型項目"——幫他爸追回他媽。
項目周期：八個月。
參與人員：世界首富一名、萬億總裁一名、美食博主一名（非自願參與）。
項目成果：家庭組建成功，客戶滿意度極高。
在我正式同意嫁給顧砚舟的第二天。
小北在自己房間裡開了一個人的慶功會。
用平板做了一個PPT。
標題是——《關於推動家庭二胎計劃的可行性研究報告》。
副標題——《為什麼我需要一個弟弟或妹妹：從人力資源角度分析》。
我路過他房間的時候看到了。
當場把門關上了。
關門之前說了一句話。
"顧小北，你管天管地管你爸追你媽，你還想管生孩子？"
門內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
"媽媽，這份報告已經抄送給爺爺和爸爸了。目前投票結果二比一，你是唯一的反對票。根據家庭民主制度，少數服從多數。"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打開門。
沒收了他的平板。（第二次）
小北看著空空的手，臉上的表情平靜極了。
但他的小嘴角微微翹著。
因為他知道——平板可以沒收。
但那份PPT早就自動同步到了爺爺和爸爸的郵箱裡。
這個五歲的孩子。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人生——
大概會一直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天晚上的菜單是糖醋排骨。
顧砚舟在廚房裡手忙腳亂。
他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
圍裙系歪了。
油濺到了他價值十萬的手表上。
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我在客廳喊了一句——
"排骨要軟一點，別太老了。"
他立刻回了一句——
"好。"
就一個字。
溫柔得不行。
小北坐在餐桌旁，雙腳懸空，搖來晃去。
看看廚房裡笨手笨腳的爸爸。
再看看客廳裡翹著二郎腿看手機的媽媽。
他掏出一支筆。
在幼兒園發的家庭作業本上，寫下了今天的日記。
【二零二四年X月X日 天氣：晴
今天爸爸學做糖醋排骨。
媽媽說他切的姜太大塊了。
爸爸重新切了一遍。
媽媽說還是太大了。
爸爸又切了一遍。
后來爸爸的手被切了一條口子。
媽媽放下手機去給他貼創可貼。
貼完之后罵了他一句"笨S了"。
但她的耳朵紅了。
我把這一幕用手表錄了下來。
以后可以當證據。
今天的家庭幸福指數評分：九十五分。
扣掉的五分是因為排骨確實太老了。
明天的計劃：繼續教爸爸做飯。
長期計劃：二胎推動方案進入第二階段。
顧小北
2024年X月X日】
日記寫完。
他把本子合上。
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星星。
然后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好了。今天的KPI也完成了。"
廚房裡傳來一聲慘叫。
排骨糊了。
緊接著是我的咆哮。
再然后是顧砚舟手忙腳亂打開抽油煙機的聲音。
小北嘆了口氣。
從椅子上跳下來。
"我去救場。"
他走進廚房。
煙霧繚繞中，一家三口的剪影擠在那個小小的灶臺前。
吵吵鬧鬧。
雞飛狗跳。
一地雞毛。
但很暖和。
比我一個人帶著他的那五年裡，所有的安靜加在一起，都暖和。
嗯。
這日子。
雖然有一個嫌我窮的兒子。
一個笨得做飯會切手的老公。
一個成天往我家送排骨的世界首富公公。
和一只價值八十萬但我依然拿普通龜糧喂的烏龜。
但——
挺好的。
真挺好的。
就是那個二胎PPT——
顧小北，你給我等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