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提著他最愛的那家店的牛肉面,本想給他一個驚喜。
門縫裡,我看見他的行政助理林婉,正踮著腳,替他整理歪掉的領帶。
那動作太熟練了。熟練到不像第一次。
沈墨城低頭看著她,笑了一聲,帶著我從沒聽過的那種膩味。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小妖精。”
林婉的聲音又輕又柔。
“急什麼呀沈總,又沒人看見。”
然后我聽見了那句話。
沈墨城壓低嗓子,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
“放心吧,我老婆到現在都不知道離婚證已經辦下來了。”
我手裡的牛肉面,差點摔在地上。
耳朵裡全是嗡聲。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沒發出任何聲響。
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白印。
走進樓梯間,冷風灌進來,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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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機,撥通趙律師的電話。
“趙律,幫我辦件事。”
我開口的時候,連自己都驚訝於聲音的平穩。
“陸總,您說。”
“我名下銳恆科技百分之五十八的股份,全部轉讓。”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陸總……您確定?這個體量,市場會有反應的。”
“我確定。今天之內找到接盤方,不要驚動沈墨城,不要驚動任何董事會成員。”
“……明白,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我靠在冰冷的牆上。
銳恆科技,是我二十六歲那年,拿著父母留下的全部遺產創辦的。
沈墨城,是我愛了十二年的男人。
十二年婚姻。
到此為止。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出現在公司。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我,愣住了。
“陸總?您不是出差到后天嗎?”
我衝她笑了笑。
“提前回來了。”
一路走過去,所有人都在喊“陸總好”。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意外。
沈墨城,你給全公司報了假行程,就為了方便跟你的小助理膩歪。
總裁辦公室的門關著。
我沒敲。
直接推開。
林婉坐在沈墨城的辦公桌上,兩條腿晃著,手裡拿著一顆草莓,正往他嘴裡送。
沈墨城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臉上掛著我十二年沒見過的那種笑。
門開的聲音讓兩個人同時轉頭。
看清是我,沈墨城臉上的血色一瞬間全沒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林婉從桌上推下去,動作狼狽得可笑。
“清……清晚?你怎麼回來了?”
林婉更是慌得不行,從桌上滑下來差點崴腳,低著頭往角落縮。
我沒看她。
我走到沈墨城對面,把包放在桌上。
“砰”的一聲。
沈墨城的肩膀抖了一下。
“怎麼,”我拉開椅子坐下,翹起腿,“不高興見到我?”
“沒有!怎麼會!”他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就是太突然了,你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林婉使眼色。
林婉如獲大赦,低著頭就要往外溜。
“站住。”
我的聲音不大。
林婉的腳釘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了。
“林助理,去給我倒杯水,常溫的。”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神飄向沈墨城。
沈墨城趕緊打圓場。
“清晚,你坐了一路飛機肯定累了,我來……”
“我讓林助理去。”
我打斷他。
“我說的話,現在不好使了?”
整間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沈墨城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
他知道我在生氣。
但他不知道我道了多少。
更不知道,他腳下的地基,已經被我抽空了。
他最終還是對林婉擺了擺手。
“沒聽見陸總的話?快去。”
林婉咬著唇,幾乎是跑出去的。
門關上的瞬間,沈墨城立刻換了一張臉。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伸手要握我的手。
“老婆,你別多想,剛才那個……”
我把手收回來。
他抓了個空。
“那個什麼?”我抬頭看著他,“林助理太敬業,上班時間還不忘給老板喂水果?”
沈墨城的表情僵在臉上。
“清晚,你聽我解釋,是林婉她自己……”
又來了。
把所有責任推給女人。
以前我可能會信。
但昨天那句“我老婆到現在都不知道離婚證已經辦下來了”,把所有偽裝都撕幹淨了。
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從三十二樓往下看,是這座城市最核心的科技園區。
銳恆科技的總部大樓,是園區裡最高的那棟。
當年為了拿下這塊地,我連續三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
那時候沈墨城在幹什麼?
他在家裡給我煮粥,心疼地說:“清晚,別太拼了,有我呢。”
我信了。
信了十二年。
“沈墨城。”我轉過身。
他愣了一下。
“我們結婚多少年了?”
“十二啊,”他下意識回答,“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家公司,也十二年了。”
他的臉色變了。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我佔股百分之七十八,你佔百分之二十二。后來為了讓你在董事會說話有分量,我轉了百分之二十給你,讓你成了第二大股東。”
這些事我從來不提。
因為我覺得夫妻之間,算那麼清楚傷感情。
現在才明白,不是你的東西,就算送到他手上,他也只會覺得理所應當。
沈墨城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最恨我提這些。
“清晚,好端的翻這些舊賬幹什麼。”
舊賬?
為了湊他那百分之二十二的出資,我把爸媽留給我的唯一一套房子賣了。
那年我們住在四十平的出租屋裡,他抱著我說,這輩子一定不辜負我。
誓言這種東西,果然有保質期。
門被敲響了。
林婉端著水杯進來,手抖得厲害,水都灑出來一些。
她把杯子放在我面前。
杯壁上,有一個淺淺的唇印。
我端起杯子,沒喝。
“林助理。”
“陸……陸總。”她嚇得聲音都在發顫。
“你跟著沈總幾年了?”
她看了沈墨城一眼,才回答。
“兩……兩年半。”
“兩年半。”我點頭,“手抖什麼?”
她的臉白了。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水濺出來,她下意識縮手。
“不管是杯子,還是別的。”
林婉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
沈墨城終於忍不住,一把把林婉拉到身后。
“陸清晚!有什麼事衝我來,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
他叫我全名。
不是老婆,不是清晚。
我看著他護著別的女人的樣子。
不疼。
只是覺得荒唐。
“欺負?”我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沈總,你是不是忘了,這家公司到底姓什麼?”
他被噎住了。
是啊,就算我給了他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我手裡還有百分之五十八。
我是銳恆的絕對控股人。
開除一個助理,甚至撤掉他這個總裁,都是我一句話的事。
他想到了這一點,臉上的怒氣退了,換上了慌張。
“清晚,我不是那個意思……”
“讓她從我面前消失。”
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現在。”
林婉的眼淚掉下來,抓著沈墨城的袖子。
“沈總……”
沈墨城的拳頭攥了又松。
他看著我,眼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藏得很深的東西。
最后他松開手。
“你先出去。”
林婉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但不敢違抗,抹著淚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我們兩個。
沈墨城走到我面前,放軟了聲音。
“老婆,我知道錯了,我跟她真沒什麼,就是逢場作戲……”
我甩開他的手。
“逢場作戲?逢場作戲到背著我辦了離婚?”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沈墨城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說什麼?”
他臉上所有的血色都沒了。
“我怎麼可能跟你離婚……清晚,誰跟你說的?”
如果沒這回事,他的反應應該是莫名其妙。
而不是這種程度的驚恐。
“哦?沒有嗎?”我重新坐下,“那是誰在造謠?”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也不知道……肯定是有人想挑撥我們……”
“那我們今晚回你媽那兒,當面問。”
他的臉比紙還白。
“不用了吧!這點小事……”
“小事?”我一根一根掰開他抓著我胳膊的手指,“出軌,私自辦離婚,在你嘴裡是小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清晚你聽我說!”
“晚上七點,老宅。你可以不來,也可以提前打電話對口供。”
我站起來,拿起包。
“但我勸你想清楚,惹我的后果。”
我轉身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幹脆利落。
坐進車裡,我才卸下所有偽裝。
靠在椅背上,渾身的力氣被抽空。
十二年。
我把最好的十二年給了他,給了這個家,給了這家公司。
我以為我嫁的是愛情。
結果只是一場騙局。
我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所有脆弱都收了回去。
陸清晚。
我爸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這輩子清醒自持,哪怕到了最晚的時刻。
沈墨城,還有你那個好媽,欠我的,我會一筆一討回來。
我發動車子,沒有回家。
開向了城東一家私人調查機構。
我要知道,沈墨城什麼時候開始背叛我的。
林婉是不是第一個。
那個離婚證到底怎麼來的。
這些年他從公司賬上挪走了多少錢。
所有髒東西,我都要挖出來。
讓他一無所有。
一個小時后,我坐在調查機構的會客室裡。
對面的人叫方遠,四十出頭,前刑警,現在做私人調查。
圈子裡口碑很好。
“陸總,您要查的內容,我大概了解了。”方遠合上筆記本,“給我一周時間。”
“三天。”
他看了我一眼,點頭。
“三天。”
我把一個U盤推過去。
“這裡面有沈墨城近三年的行程記錄,是我從公司系統裡導出來的。應該能幫你縮小範圍。”
方遠接過去,沒多問。
專業的人,不問多餘的話。
從調查機構出來,已經下午三點。
我坐在車裡,給趙律師發了條消息。
“股份轉讓進展如何?”
回復很快。
“已經找到接盤方,是鼎峰資本的周總,他對銳恆的業務板塊很感興趣。今晚可以籤框架協議。”
鼎峰資本。
業內排名前五的投資機構。
周總我見過幾次,是個精明但守規矩的人。
“可以。籤完之后做好保密,在我說可以之前,不要做工商變更。”
“明白。”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四個小時,就是晚上七點。
韓家老宅。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