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棟三層的別墅,是我結婚第三年買的。
當時公司剛拿到第一輪融資,我拿出自己的分紅,全款買下,房本寫的是婆周芳的名字。
沈墨城說,媽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小房子,該享福了。
我沒猶豫就答應了。
那時候我還相信,真心能換真心。
傍晚六點四十,我到了老宅門口。
沈墨城的車已經停在那裡了。
他比我先到。
說明他已經跟他媽通過氣了。
我下車,他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清晚,你來了。”
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頭發也重新打理過,看起來溫和無害。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可能還會被這副樣子騙到。
可惜。
我沒理他,直接按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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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周芳。
五十八歲,保養得很好,穿著一身真絲家居服,看見我就笑著迎上來。
“清晚回來了!快進來,媽給你燉了湯。”
熱情得過分。
平時她可不是這個態度。
平時她看我的眼神,寫滿了“你怎麼還不給我生個孫子”。
今天這麼反常,說明沈墨城確實提前打了電話。
我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點心,電視開著,放的是養生節目。
一派歲月靜好。
“媽。”我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周芳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笑容不變。
“什麼事啊?先喝口湯。”
“不喝了。”
我看著她,也看著站在一旁的沈墨城。
“我想問,我和沈墨城的離婚證,是怎麼回事。”
周芳手裡的湯碗晃了一下。
湯灑出來一些,燙到了她的手,她“嘶”了一聲,趕緊把碗放下。
“什麼離婚證?”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變了,“清晚,你說什麼呢?”
沈墨城立刻接話。
“就是我跟你說的,有人在外面造謠,說我們離婚了。清晚不放心,想來問你。”
他的語氣輕松,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配合得真好。
我看著他們母子倆的表演,沒有拆穿。
“是嗎?”我點頭,“那就好。我就是來確認一下。”
周芳松了口氣,重新堆起笑臉。
“這種無聊的謠言你也信?你跟墨城感情那麼好,誰敢亂嚼舌根,媽第一個不饒他。”
“嗯。”我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沈墨城明顯松了口氣,趕緊跟上來。
“我送你。”
“不用。”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周芳一眼。
“對了媽,有件事跟您說一聲。”
“什麼事?”
“這棟房子的房貸,下個月開始我不還了。”
周芳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我最近資金緊張,供不起了。”
我說完,沒等她反應,轉身出了門。
身后傳來周芳尖銳的聲音。
“沈墨城!她什麼意思!這房子不是全款買的嗎!什麼房貸!”
我關上門,隔絕了所有聲音。
嘴角微翹起。
全款買的沒錯。
但房本上是周芳的名字,而購房款的轉賬記錄,在我手裡。
這棟房子,隨時可以成為我的籌碼。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在書房裡。
打開電腦,登錄公司的財務系統。
我雖然把日常管理交給了沈墨城,但最高權限一直在我手上。
這是我唯一沒有“讓”出去的東西。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救了我。
我調出近三年的資金流水,一筆一筆地看。
看到凌晨兩點,我發現了三筆異常轉賬。
分別是八百萬、一千二百萬、六百萬。
轉入的賬戶,是一家叫“婉清文化”的公司。
婉清。
林婉。陸清晚。
他用我名字裡的一個字,和她名字裡的一個字,注冊了一家公司。
惡心到了極點。
我截了圖,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后關上電腦,上床睡覺。
睡得很好。
沒有做夢。
第三天,方遠的電話來了。
“陸總,查到了一些東西,您方便見面嗎?”
“發定位,我現在過去。”
半小時后,我坐在方遠的辦公室裡。
他把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沈墨城和林婉的關系,不是兩年半。是四年。”
我翻開文件,裡面是照片、開房記錄、轉賬記錄。
“林婉進公司之前,就已經和沈墨城在一起了。她是沈墨城安排進來的,面試走的是他的特批通道。”
四年。
我們結婚第八年,他就已經出軌了。
“還有,”方遠的表情有些猶豫,“關於離婚證的事。”
“說。”
“我查了民政局的系統。你們的婚姻狀態,確實已經變更為'離異'。變更時間是三個月前。”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怎麼做到的?辦離婚需要雙方到場。”
方遠遞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民政局的監控截圖,畫面裡站著沈墨城,和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我的風衣,戴著墨鏡和口罩,身形和我差不多。
但是我。
“他找人冒充了你。”方遠說。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個女人是誰?”
“還在查。但根據體型和走路姿態分析,很可能是林婉。”
林冒充我,和我的丈夫去辦了離婚。
荒唐到了極點。
但也好。
偽造身份辦理離婚,這是違法行為。
我又多了一張牌。
“方遠,繼續查。我要林婉的全部背景,家庭、學歷、社會關系,一個都不要漏。”
“明白。”
“還有,'婉清文化'這家公司,幫我查一下它的業務往來和資金流向。”
方遠記下來,點頭。
我拿著文件袋離開了調查機構。
坐在車裡,我給趙律師打了電話。
“框架協議籤了嗎?”
“籤了。周總很爽快,價格比市場價高了百分之五。”
“好。工商變更的材料準備好,等我通知。”
“好的。另外陸總,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說。”
“如果您和沈墨城的婚姻狀態確實已經變更為離異,那麼股份轉讓就不涉及夫妻共同財產的問題。反而對您更有利。”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沈墨城大概做夢都沒想到,他偷偷辦的那個離婚證,反而幫了我。
因為如果我們還是已婚狀態,我轉讓股份需要配偶籤字同意。
但現在,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的股份,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趙律,幫我再查一件事。三個月前民政局的那次離婚登記,對方使用的是偽造身份。這個案子如果報警,走什麼程序?”
“偽造身份證件罪,加上騙取公文證件,數罪並罰的話……”趙律師頓了頓,“沈墨城至少要面臨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知道了。先不報警,等我說。”
“明白。”
掛掛了電話,我把車開回公寓。
進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沈墨城。
我接起來。
“清晚,你在哪?回家嗎?我做了飯。”
聲音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回了,我在公寓住。最近項目多,公寓離公司近。”
“那……我過去找你?”
“不用,我要早睡。”
我掛了電話。
把他的號碼設置成了勿擾模式。
接下來兩天,我沒去公司。
沈墨城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幾十條消息,我一條都沒回。
他應該慌了。
但他還不知道真正該慌的事情是什麼。
第五天,方遠發來了第二份報告。
林婉,二十七歲,專科學歷,簡歷上寫的是本科,學歷造假。
入職銳恆之前,在一家小型公關公司做前臺。
月薪四千。
她父親林國棟,在老家開了一家建材店,欠了一屁股債。
而沈墨城,在過去四年裡,往林國棟的賬上打過三次款。
每次五十萬。
拿我的錢,養她全家。
報告的最后一頁,是“婉清文化”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林婉。
持股比例:林婉百分之六十,沈墨城百分之四十。
注冊資本:兩千萬。
實繳資本來源——銳恆科技的應付賬款。
也就是說,沈墨城通過虛構供應商合同,把公司的錢轉進了這家皮包公司。
總金額,兩千六百萬。
我把報告合上。
證據夠了。
第六天早上,我出現在公司。
這次我沒有去總裁辦公室。
我直接去了財務部。
財務總監何姐看見我,站起來打招呼。
“陸總,好久沒見您來財務部了。”
“何姐,把近三年所有超過五百萬的對外付款合同調出來,我要看原件。”
何姐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一個小時之內,送到我辦公室。”
“好的。”
我轉身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我已經很久沒用了,日常事務都交給沈墨城處理。
推開門,裡面幹幹淨淨,桌上放著一盆綠蘿,還活著。
行政部的人一直在打理。
我坐下來,開機,登錄系統。
二十分鍾后,何姐抱著一摞文件進來了。
“陸總,這是近三年所有超過五百萬的對外付款合同,一共三十七份。”
“謝謝何姐。”
“您還需要什麼?”
“暫時不用。對了,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何姐看了我一眼,點頭。
“明白。”
她出去后,我開始一份一份地翻。
第十二份的時候,我找到了。
“婉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品牌策劃服務合同”。
合同金額:八百萬。
服務內容寫得天花亂墜,什麼品牌戰略規劃、新媒體矩陣搭建、用戶畫像分析。
附件裡的方案,我隨便掃了一眼,是從網上抄的模板,連水印都沒去幹淨。
審批人籤字:沈墨城。
我繼續翻。
第十九份,又一個。
“婉清文化——數字營銷推廣合同”。
一千二百萬。
第二十八份。
“婉清文化——年度品牌顧問合同”。
六百萬。
三筆,共兩千六百萬。
和方遠查到的數字完全吻合。
我把這三份合同單獨抽出來,用手機拍了照,發給趙律師。
“這三份合同涉嫌職務侵佔,幫我做一份完整的法律意見書。”
趙律師的回復很快。
“收到。陸總,按照這個金額,如果走刑事程序,沈墨城可能面臨五年以上。”
五年以上。
加上偽造身份辦離婚的罪名。
沈墨城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但我不急。
我要的不只是把他送進去。
我要他先嘗嘗眾叛親離的滋味。
中午,我沒出去吃飯,讓前臺訂了份沙拉。
吃到一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墨城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清晚,你怎麼在這?”
“這是我的辦公室,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他走進來,目光掃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
我已經把那三份合同收進了抽屜裡。
桌面上只有沙拉和一杯水。
“我是說……你好幾天沒回家,電話也不接,我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