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晚,”他在我對面坐下,表情很認真,“那天在我媽那兒,你說的那個房貸的事,把我媽嚇壞了。她這兩天一直在問我,是不是咱們出了什麼問題。”
“出了什麼問題嗎?”我反問他。
他的目光閃了一下。
“沒有。當然沒有。”
“那就好。”
他看著我,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清晚,今晚回家吃飯吧。我給你做酸菜魚。”
酸菜魚。
我最愛吃的菜。
以前每次我加班到很晚,他都會做好端到公司來。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不了,晚上有個會。”
“什麼會?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的會。”
他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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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叉起一塊牛油果放進嘴裡,“沈總,銳恆的事務不是每一件都需要經過你。”
他的手握成了拳頭,又慢慢松開。
“清晚,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不管是誰在你耳邊說了什麼,你都應該先跟我確認。我們是夫妻。”
“是嗎?”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輕飄飄的。
沈墨城的臉色徹底暗了下去。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站起來。
“行。你忙。”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叫住他。
“沈墨城。”
他停下來,沒回頭。
“明天下午兩點,董事會。我已經通知了所有董事。”
他轉過身,眉頭皺起來。
“董事會?議題是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看著我,想從我臉上讀出什麼。
但我的表情什麼都沒有。
他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放下叉子,拿起手機,給公司的四個獨立董事分別發了消息。
“明天下午兩點,臨時董事會。議題:審計與人事調整。請準時出席。”
四個人都在十分鍾內回復了確認。
我又給趙律師打了電話。
“法律意見書,明天中午之前要。”
“沒問題。”
“另外,幫我擬一份解除總裁職務的董事會決議草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總,您是要在董事會上直接罷免沈墨城?”
“對。”
“……明白。明天中午之前,所有文件都會準備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夕陽把玻璃幕牆染成金色。
沈墨城,你大概以為我這幾天的沉默是在猶豫。
不。
我是在磨刀。
當晚,我回了一趟跟沈墨城的家。
不是去吃酸菜魚。
是去拿東西。
我趁他在廚房忙活的時候,進了書房。
B險櫃的密碼他從來沒換過,還是我的生日。
打開B險櫃,裡面有房產證、存折、幾本護照,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本離婚證。
紅色的殼子,嶄新的。
翻開,上面赫然印著我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是P過的,用的是我的證件照底版,但打印出來的效果幾乎以假亂真。
我把離婚證拍了照,放回原處,關上B險櫃。
從書房出來,沈墨城正端著一盤酸菜魚從廚房走出來。
“清晚?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回來拿幾件換洗衣服。”
他的眼神在我和書房門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飯做好了,吃了再走?”
“不了。”
我提著裝衣服的袋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他喊了一聲“清晚”。
我沒停。
回到公寓,我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文件、錄音整理好,存了三份備份。
一份在雲盤,一份在U盤裡鎖進銀行B險箱,一份發給趙律師。
做完這些,已經凌晨一點。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就是第一刀。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我提前到了公司的大會議室。
趙律師已經在了,西裝筆挺,公文包放在桌上。
“陸總,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法律意見書、董事會決議草案、財務審計疑點清單,都在這裡。”
他拍了拍公文包。
“還有一份補充材料,關於'婉清文化'的工商信息和資金流向分析。”
“好。”
一點五十分,四位獨立董事陸續到場。
張偉民,科技行業老兵,六十歲,銳恆的創始元老之一。
劉美華,投資圈出身,四十五歲,三年前加入董事會。
陳志強,財務背景,五十二歲,對數字極其敏感。
宋安琪,法律出身,三十八歲,最年輕的獨立董事。
四個人進來的時候,都注意到了趙律師的存在,表情各異。
張偉民最先開口。
“陸總,今天這陣仗不小啊。”
“張叔,坐。一會兒就知道了。”
兩點整,沈墨城推門進來。
他掃了一眼會議室裡的人,目光在趙律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若無其事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開始吧。”他說。
我站起來。
“今天的臨時董事會,只有兩個議題。”
我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第一,銳恆科技近三年的財務審計中,存在重大疑點。第二,基於審計結果,我提議調整公司高管人事架構。”
沈墨城的手指頓了一下。
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什麼疑點?”他問,語氣很平。
趙律師打開公文包,把材料分發到每位董事面前。
“各位請看第三頁。”我說。
翻頁的聲音此起彼伏。
第三頁是一張表格。
三筆付款,三個合同編號,三個日期,一個收款方——婉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總金額:兩千六百萬。
“這三筆款項,對應的三份合同,我已經調取了原件並進行了核查。”
我按下遙控器,投影儀亮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三份合同的關鍵頁面,以及婉清文化提交的所謂“服務成果”。
“品牌戰略規劃方案,”我點了一下,放大,“這份方案的正文部分,與某營銷號的免費模板重合度達百分之九十三。連頁腳的水印都沒刪幹淨。”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數字營銷推廣合同,約定的KPI是曝光量五千萬。實際呢?”我翻到下一頁,“婉清文化沒有提交過任何推廣數據報告。也沒有任何第三方平臺可以驗證這個數據。”
陳志強推了推眼鏡,低頭仔細看著手裡的材料。
“第三份,年度品牌顧問合同,六百萬。顧問團隊名單裡列了八個人。”我停頓了一下,“我讓人查過,其中五個人的身份證號是假的。剩下三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列在了這份合同裡。”
會議室安靜了足足五秒。
沈墨城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但他還在撐。
“清晚,這些合同都是經過正常審批流程的。”
“是。審批人是你。”我看著他,“你既是審批人,也是這家公司的隱性股東。這叫什麼?關聯交易。未披露的關聯交易。”
我按下遙控器,屏幕切換到婉清文化的工商信息頁面。
股東欄裡,沈墨城的名字清清楚楚。
持股百分之四十。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
張偉民放下了材料,看向沈墨城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和氣。
劉美華在本子上快速寫著什麼。
陳志強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宋安琪直接翻到了趙律師準備的法律意見書。
沈墨城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這是誤會。”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婉清文化是朋友的公司,我只是掛名股東,幫個忙。那些合同的服務確實做了,只是材料可能有些瑕疵……”
“瑕疵?”陳志強抬起頭,“沈總,兩千六百萬,你跟我說瑕疵?”
“老陳,你聽我解釋……”
“我還沒說完。”我打斷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婉清文化的法人代表叫林婉。”
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沈墨城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林婉,現任銳恆科技總裁行政助理。也是沈總的……”
我頓了一下。
“情人。”
會議室裡像是投下了一顆炸彈。
張偉民的茶杯停在嘴邊。
劉美華的筆掉在桌上。
沈墨城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
“陸清晚!你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我從文件袋裡抽出方遠給我的那份調查報告,翻到酒店開房記錄那一頁,直接放到投影儀下面。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入住記錄。
四年,同一家酒店,同一個房型。
登記人:沈墨城。
同行人:林婉。
一個月至少兩次,風雨無阻。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沈墨城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基於以上事實,”我收回材料,聲音平穩,“我作為銳恆科技百分之五十八的控股股東,正式提議:罷免沈墨城總裁職務,立即生效。同時成立專項審計小組,對婉清文化的全部關聯交易進行徹查。”
趙律師把董事會決議草案分發到每位董事面前。
“請各位審議並表決。”
沈墨城終於回過神來。
“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公司創始人之一!我持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
“沈總,”宋安琪開口了,語氣冷靜,“根據公司章程第十七條,控股股東有權提議罷免高管。董事會簡單多數即可通過。你持有的是股份,不是免S金牌。”
沈墨城的嘴唇在發抖。
他看向張偉民。
“張叔,你不能看著她這樣對我。我跟你也認識十幾年了。”
張偉民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墨城,兩千六百萬不是小數目。這事如果被媒體捅出去,銳恆的股價得跌多少?我不能拿所有股東的利益開玩笑。”
“張叔!”
“我同意罷免。”張偉民說。
“我也同意。”陳志強說。
“同意。”劉美華說。
“同意。”宋安琪說。
四票贊成,零票反對。
決議通過。
沈墨城的手撐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他看著我,那種眼神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
不是憤怒。
是恐懼。
“陸清晚,你會后悔的。”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進包裡。
“沈墨城,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銳恆的總裁。你的辦公室,請在今天下班之前清理完畢。電腦、門禁卡、公司信用卡,全部上交行政部。”
“你……”
“還有一件事。”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建議你找個律師好好算算,還能剩多少。”
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身后傳來沈墨城的怒吼聲和椅子被掀翻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站著幾個經過的員工,被裡面的動靜吸引,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看見我出來,立刻假裝在走路。
我對他們點了點頭,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終於允許自己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腎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反應。
第一刀,落了。
但這才剛開始。
半小時后,前臺打來內線。
“陸總,沈墨城先生的辦公室已經清理完畢。他本人已經離開公司。但是……”
“但是什麼?”
“林婉也不見了。她的工位已經清空了。”
“知道了。”
跑了?
跑得掉嗎。
我掛了電話,正要給方遠發消息,手機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陸清晚。”
是周芳的聲音。
冰冷的,帶著顫抖的怒意。
“你把我兒子趕出公司了?”
“不是趕出去,是董事會決議罷免。合法合規。”
“你!”她的聲音尖了起來,“當初要不是墨城幫你,你那個破公司能做起來?現在翅膀硬了,過河拆橋是不是!”
我沒有生氣。
“媽,有幾件事我想提醒您。第一,銳恆科技是我一個人創辦的,沈墨城的啟動資金來自我賣掉的父母遺產。第二,您現在住的那棟別墅,購房款也是我出的。第三,您兒子從公司挪走了兩千六百萬養情人,這事如果報警,是要坐牢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所以我建議您,管好您兒子,別讓事情變得更難看。”
我掛了電話。
十秒后,周芳瘋狂回撥。
我按了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