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來三天，平靜得出奇。
沈墨城沒有出現，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
林婉也消失了。
像是人間蒸發。
我知道他在憋大招。
但我不怕。
因為他手裡已經沒有牌了。
他以為他還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
他不知道，我已經把自己的百分之五十八賣給了鼎峰資本。
他更不知道，鼎峰的周總，在籤協議的時候就跟我說過一句話——
“陸總，我對銳恆的興趣不只是財務投資。如果未來需要對股權結構做進一步調整，我很樂意配合。”
翻譯成人話就是：如果需要把沈墨城踢出去，我幫你。
第四天，炸彈來了。
不是沈墨城扔的。
是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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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我的手機被推送消息轟炸。
一個叫“銳恆內幕”的自媒體賬號，發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銳恆科技女總裁陸清晚——商業女皇還是職場暴君？》
文章裡，林婉以“前銳恆員工”的身份，匿名爆料了一大堆所謂的“黑料”。
說我在公司獨斷專行，打壓異見者。
說我嫉妒成性，無端開除女員工。
說我和丈夫沈墨城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是我不肯放手。
說我為了控制公司，不惜構陷自己的丈夫。
文章寫得聲淚俱下，處處扮演受害者。
評論區一邊倒地罵我。
“資本家的嘴臉。”
“可憐那個小姑娘。”
“仗著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看完了整篇文章，放下手機。
然后給方遠打了電話。
“你之前查林婉社會關系的時候，有沒有查到她跟什麼自媒體人有聯系？”
“查到了。她大學室友叫丁薇，現在做自媒體，專門寫商界八卦。粉絲不多，但經常被營銷號轉載。”
“銳恆內幕”這個賬號，注冊時間是三天前。
三天。
正好是沈墨城被罷免之后。
“方遠，幫我查一下這個'銳恆內幕'賬號的注冊信息和IP地址。”
“已經在查了。預計今天下午能出結果。”
“好。”
掛了電話，我又撥給了趙律師。
“看到那篇文章了嗎？”
“看了。陸總，這篇文章至少有七處涉嫌誹謗。我已經在準備律師函了。”
“先別發。”
“嗯？”
“讓它再發酵一天。”
趙律師沉默了一秒，然后說：“明白了。”
我知道他明白了什麼。
輿論這種東西，越壓越反彈。
但如果讓它發酵到頂點，然后一次性放出實錘反擊——
效果會好十倍。
我要的不是刪帖。
我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那天上午，公司裡的氣氛很微妙。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手機，又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我走過走廊的時候，幾個員工迅速收起手機，跟我打招呼的聲音都比平時輕。
我什麼都沒說，正常開會，正常處理工作。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中午，何姐敲門進來。
“陸總，網上那篇文章……”
“我看了。”
“您別往心裡去。我們在公司這麼多年的人，都知道您是什麼樣的人。”
我看著何姐，笑了一下。
“謝謝你，何姐。”
“還有一件事，”何姐壓低聲音，“今天上午，有三個客戶打電話來，說看到了那篇文章，問公司是不是出了問題。我都按正常話術回復了，但我怕后面會有更多。”
“我知道了。如果有客戶問起來，就說公司內部正在進行正常的人事調整，一切經營活動不受影響。”
“好的。”
何姐走后，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篇文章的傳播情況。
閱讀量已經突破了五十萬。
評論區兩千多條。
幾個大V也轉發了，加上了“銳恆科技”和“職場霸凌”的話題標籤。
很好。
發酵得差不多了。
下午三點，方遠的結果來了。
“'銳恆內幕'賬號注冊人叫丁薇。IP地址定位在本市匯景酒店1608房間。巧的是，這個房間的入住人也是丁薇。但買單的信用卡，是沈墨城的。”
“截圖發我。”
“已發。另外還有一個信息，我不確定您要不要聽。”
“說。”
“林婉懷孕了。三個月。我查到的——她上周在市中心醫院做了產檢。陪同人是沈墨城。”
我握著手機的手停了一下。
三個月。
也就是說，在我出差的那段時間，甚至更早，他們已經在計劃一切了。
偷偷辦離婚，注冊公司轉移資產，懷孕。
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等著把我踢出局。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然后拿起手機，給一個人發了消息。
銳恆科技的公關總監，蘇錦。
“蘇錦，今晚八點，來我公寓。帶上你的團隊。我們要開一個發布會。”
蘇錦的回復幾乎是秒回的。
“收到，陸總。”
當晚八點，蘇錦帶著兩個人來了我的公寓。
她是我自己招進公司的，忠誠度沒有問題。
“陸總，網上那篇文章的傳播路徑我已經分析過了。首發是那個'銳恆內幕'的賬號，然后通過二十幾個營銷號矩陣式轉發。這些營銷號背后都是同一家MCN公司，叫'星耀傳媒'。”
“星耀傳媒，”我重復了一下這個名字，“跟林婉有關系嗎？”
“有。星耀傳媒的老板叫周浩然，是丁薇的男朋友。”
兜了一圈，全是一窩的。
“蘇錦，我要開一個線上發布會。就在明天中午十二點。直播平臺、媒體邀請，你來安排。”
“主題呢？”
“銳恆科技關於近期不實傳聞的澄清說明。”
“內容呢？”
我把一個U盤遞給她。
“所有素材都在裡面。你今晚整理出來，明天上午給我過目。”
蘇錦接過U盤，打開電腦，開始瀏覽裡面的內容。
看到一半，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陸總，這些東西如果放出去……”
“我知道。”
“沈墨城和林婉，就徹底完了。”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蘇錦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工作。
凌晨兩點，所有素材整理完畢。
發布會的PPT做了三十二頁。
每一頁都是實錘。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我到了公司。
蘇錦已經把一切安排好了。
直播間搭在了公司的多功能廳，請了六家主流媒體記者到場，線上同步在三個平臺直播。
十一點半，我的手機響了。
沈墨城。
我猶豫了一秒，接了。
“陸清晚，你是不是瘋了？你要開發布會？”
“消息挺靈通的。”
“你想幹什麼！你要毀了我是不是！”
“沈墨城，這句話，你應該問你自己。”
“我警告你！你敢在發布會上亂說一個字，我就把你不能生孩子的事抖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銳恆的女總裁，是個不能生育的女人！”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涼。
他知道，這件事是我最大的痛。
當年流產傷了身體，我做了無數次治療，受了無數罪，都沒能再懷上。
每次婆婆拿這件事刺我的時候，他都在旁邊沉默。
現在，他把這件事變成了威脅。
“你說完了嗎？”我問。
“你……”
“十二點，準時開始。你可以看直播。”
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
不是因為他的威脅。
是因為寒心。
和一個人過了十二年，最后他拿來威脅你的，是你最深的傷疤。
十一點五十五分。
我站在多功能廳的入口，深呼了一口氣。
蘇錦走過來，小聲說：“陸總，一切就緒。六家媒體全部到場，三個直播平臺已經開始預熱，目前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十萬。”
我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多功能廳裡，記者們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裙，頭發扎起來，耳朵上沒有任何首飾。
幹淨利落。
我走到講臺前，對著所有鏡頭。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你們今天到場。我是銳恆科技創始人，陸清晚。”
“昨天，一篇名為《銳恆科技女總裁陸清晚——商業女皇還是職場暴君》的文章在網上廣泛傳播。文章中對我本人和銳恆科技進行了大量不實描述。今天，我將用事實來回應所有的質疑。”
我按下遙控器，PPT翻到第一頁。
“首先，關於文章的來源。”
屏幕上出現了“銳恆內幕”賬號的注冊信息，以及丁薇、周浩然、星耀傳媒的關系圖譜。
“這篇文章的作者丁薇，是我公司前員工林婉的大學室友。文章發布期間，丁薇入住本市匯景酒店1608房間，房費由我公司前總裁沈墨城的信用卡支付。”
臺下記者們的筆飛速地動著。
“也就是說，這篇文章的發布，是沈墨城和林婉有預謀、有組織的一次輿論攻擊。”
PPT翻到第二頁。
“接下來，關於文章中提到的'無端開除女員工'。”
屏幕上出現了婉清文化的工商信息、三份虛假合同的關鍵頁面，以及資金流向圖。
“林婉被免職，是因為她作為法人代表的'婉清文化'公司，通過三份虛假合同，從銳恆科技套取了兩千六百萬元。審批人就是沈墨城本人。”
臺下有記者低聲驚呼。
“這不是職場霸凌。這是反腐。”
PPT繼續翻。
酒店開房記錄。
四年，上百次。
“文章說我嫉妒成性。好，讓我們看看事實。”
記者席上有人開始小聲討論。
直播間的評論已經炸了。
我沒有停。
PPT翻到了最關鍵的一頁。
民政局的監控截圖。
畫面裡，沈墨城和一個冒充我的女人站在窗口前。
“三個月前，沈墨城偽造我的身份信息，找人冒充我，在民政局辦理了離婚登記。”
我的聲音很平。
“我本人對此毫不知情。直到五天前，我才發現這件事。”
多功能廳裡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出巨大的哗然。
記者們的手舉得老高，爭先恐后地要提問。
“陸總！這是否意味著您將對沈墨城提起刑事訴訟？”
“陸總！偽造身份辦理離婚，這在法律上意味著什麼？”
“陸總！沈墨城目前在哪裡？他對此有何回應？”
我抬手示意安靜。
“關於刑事訴訟，我的律師團隊正在處理。具體進展，會在適當的時候公布。”
“關於沈墨城，他已經在三天前被銳恆科技董事會罷免總裁職務。目前公司運營一切正常。”
“最后，我想說一件私事。”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篇文章裡沒有提到的是，十二年前，銳恆科技創辦的時候，全部啟動資金來自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產。那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
“十二年來，我把這家公司從一間出租屋裡的工作室，做到了今天的規模。中間我失去過很多東西，包括我本來可以擁有的孩子。”
我停頓了一下。
“有人可能會拿這件事來攻擊我。但我想說的是，一個女人值不值得尊重，從來不取決於她的子宮。”
“而取決於她的脊梁。”
多功能廳裡響起了掌聲。
零星地開始，然后越來越響。
我對著鏡頭微微點頭。
“謝謝大家。發布會到此結束。”
我轉身走出了多功能廳。
蘇錦跟上來，語速很快。
“陸總，三個平臺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峰值突破了八十萬。微博熱搜已經上了兩個——'銳恆科技發布會'和'陸清晚回應'。”
“評論風向呢？”
“完全逆轉。之前罵您的那些人，已經開始刪評了。現在評論區全是支持您的。林婉和沈墨城的名字被罵上了熱搜。”
我點了點頭。
“繼續關注輿情，有異常隨時報告。”
“好的。”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拿起手機。
二十多個未接來電。
沈墨城打了九個。
周芳打了六個。
還有幾個陌生號碼。
我一個都沒回。
打開微博，果然，熱搜前三。
第一條：#銳恆科技發布會#
第二條：#陸清晚回應質疑#
第三條：#沈墨城偽造身份辦離婚#
評論區翻了翻，畫風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被那篇假文章騙了，給陸總道歉。”
“偽造身份辦離婚？？？這不是犯罪嗎？”
“兩千六百萬挪走養小三，這種人不坐牢天理難容。”
“一個女人值不值得尊重取決於她的脊梁。這句話我能記一輩子。”
我放下手機。
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第二刀，落了。
但沈墨城不會這麼容易認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