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她沒有捏袖口。
她只是垂眼，聲音很輕。
“他們都是降將。”
蕭屠把令牌放進盒中。
“降將也會反。”
小滿抬頭看他。
“你答應過我，不S無辜。”
蕭屠笑了一聲。
“孤答應的是不S百姓。”
“他們拿過刀。”
“就不算無辜。”
母后眼淚停了。
父皇也安靜下來。
我盯著小滿的臉。
她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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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求。
這不對。
戀愛腦應該撲上去喊殿下你變了，然后抱著他的腰掉眼淚。
我妹妹沒有。
她只是問。
“若我求你呢？”
蕭屠走到她面前，抬手碰了碰她的發冠。
“小滿，別鬧。”
“今日是我們大婚。”
“你該高興。”
小滿看著他。
“我很高興。”
她說這話時，唇角彎了彎。
二哥氣得跳腳。
“高興個屁！”
三哥捂住他的嘴。
“活人聽不見，你省點力氣！”
蕭屠離開后，屋裡只剩小滿。
紅燭燒得很旺。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把鳳冠摘下來。
鳳冠很重。
落在桌上，砸得金珠輕響。
她低頭，從袖中取出一條舊紅繩。
我整個人僵住。
那是我送她的。
五年過去，紅繩已經褪色。
她把紅繩繞在指尖，慢慢拆開結。
裡面空了。
我心裡一沉。
半枚令牌沒了。
她真的把令牌交出去了。
父皇閉上眼。
“孽債。”
母后搖頭。
“別急。”
我看向母后。
母后SS盯著小滿的手。
小滿拆完紅繩，又從鞋底抽出一片薄薄的金片。
我呼吸一頓。
那是另一半。
我S前塞進去的那半枚。
她還留著。
父皇猛地睜眼。
大哥把腦袋裝反了都沒顧上。
小滿把金片放進燭火下。
金片上有細密紋路。
那不是令牌背紋。
是字。
我撲過去看。
上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風雲不認牌，認血。”
我一下想起皇室密訓。
風雲令有兩半。
黑令調兵。
血令斷主。
拿黑令的人能召舊部入京。
可只有血令在手，才能決定舊部聽誰最后一令。
當年父皇不讓我學這些。
他說女兒家不必沾血。
后來我偷聽大哥背書。
還被大哥用雞腿賄賂封口。
現在想想，大哥真摳。
才一只。
小滿把金片按進掌心。
金片邊緣鋒利，割開她的手。
血滲出來。
她面不改色。
紅燭照著她的臉。
她低聲說。
“姐姐，我沒忘。”
我愣住。
她看不見我。
可她在叫我。
母后捂住嘴。
父皇的眼眶也紅了。
小滿把染血的金片放回紅繩裡，重新系好。
然后她走到妝臺前，打開一個木匣。
裡面不是珠釵。
是十幾封信。
每封信上都有名字。
大梁舊部。
景國軍防。
宮門換值。
蕭屠近衛名單。
二哥嘴巴張得能塞下半個地府饅頭。
“她不是戀愛腦？”
三哥也傻了。
“她這是把蕭屠腦子當菜切了？”
大哥終於把頭轉正。
“我妹出息了。”
我鼻子一酸，又想笑。
小滿抽出最上面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兩個字。
明日。
她把信拆開。
紙上只有一句話。
午時入京，先跪后反。
我差點拍桌叫好。
可下一刻，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滿立刻把信塞回木匣。
她剛合上匣子，房門就被推開。
不是蕭屠。
是一個穿著宮裝的女人。
她身后跟著兩個侍女，手裡端著一碗黑色湯藥。
女人看著小滿，笑得端莊。
“太子妃，皇后娘娘吩咐。”
“新婚夜前，先喝了這碗安胎藥。”
04
我盯著那碗黑湯，忽然很想把孟婆叫上來開個技術交流會。
同樣都是湯，孟婆的喝了忘前塵，這碗喝了怕是直接忘下輩子。
宮裝女人笑吟吟地站著。
“太子妃，趁熱喝吧。”
小滿看著她。
“我與太子尚未合房，何來安胎？”
女人臉上的笑更深了。
“皇后娘娘說了，太子妃從梁地而來，身子金貴，先養著總沒錯。”
二哥當場撸袖子。
“她罵誰不幹淨呢？”
三哥按住他。
“你撸袖子有什麼用，你連袖子都是透明的。”
父皇氣得在屋裡轉圈。
“景國皇后竟敢如此羞辱朕的女兒！”
母后卻盯著小滿。
“小滿會處理。”
我也盯著她。
她沒有哭，沒有惱，只是伸手接過藥碗。
侍女低著頭，餘光卻一直往她臉上瞟。
小滿端起碗，忽然笑了。
“皇后娘娘有心了。”
女人微微挑眉。
“太子妃喜歡就好。”
小滿把碗送到唇邊。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我沒有嗓子。
父皇急得伸手去搶。
手從碗裡穿過去，還順便把自己氣得原地轉了半圈。
“別喝！”
小滿像是聽不見。
她仰頭，一口飲盡。
母后身子晃了一下。
我腦子裡嗡嗡響。
二哥直接蹲下了。
“大梁完了，我妹妹被一碗黑水撂倒了。”
大哥抱著腦袋安慰他。
“別急，萬一只是難喝呢。”
三哥看了一眼碗底。
“難喝也不能黑成這樣吧。”
宮裝女人滿意地收走空碗。
“太子妃早些歇息，太子殿下很快就來。”
門關上。
屋裡只剩紅燭噼啪。
小滿站在原地，臉色平靜。
下一瞬，她忽然抬手，按住喉嚨。
我撲過去。
“小滿！”
她彎下腰，從袖中取出一枚細長銀管。
銀管一端連著袖口暗袋。
她輕輕一倒，剛才那碗黑湯順著管口滴進瓷瓶裡，一滴不剩。
二哥張大嘴。
“她沒喝？”
三哥也張大嘴。
“這袖子怎麼比我腦子還能裝？”
大哥沉默片刻。
“你終於承認你沒腦子了。”
小滿把瓷瓶塞回妝匣暗層，又拿起桌上的蜜餞含了一顆。
她對著銅鏡低聲說。
“姐姐，別罵我。”
我鼻子一酸。
罵什麼。
我想抱抱她。
可我的手穿過她的肩，只碰到一片虛空。
她把唇上的藥痕擦幹淨，又重新坐回喜床邊。
那樣子乖順得像真認了命。
沒多久，門外響起腳步聲。
蕭屠推門而入。
他換了喜服，紅衣襯得眉眼更冷。
我父皇立刻站在床前，叉腰擋住他。
“畜生，不許靠近！”
蕭屠當然看不見。
他從父皇身體裡穿過來，直直走到小滿面前。
父皇回頭看自己空蕩蕩的胸口。
“朕被他穿了。”
二哥悲憤。
“父皇，你說法能不能別這麼奇怪。”
蕭屠看著小滿。
“藥喝了？”
小滿抬眼。
“喝了。”
“苦嗎？”
“苦。”
蕭屠伸手，指腹擦過她唇邊。
我差點把牙咬碎。
小滿卻沒有躲。
蕭屠低聲說。
“那藥能讓你今晚睡得沉。”
屋裡一靜。
我后背發涼。
小滿睫毛輕顫。
“你怕我逃？”
蕭屠笑了笑。
“我怕你做傻事。”
他說完，取出一只小匣，放在桌上。
匣子打開，裡面是一枚染血的玉扣。
小滿的臉終於變了。
蕭屠看著她，一字一句。
“明日舊部若少一個人，孤就先S玉扣的主人。”
05
那枚玉扣我認得。
大梁舊臣家的孩子滿月時，宮裡賞過一批同紋玉扣。
母后親自挑的樣式。
玉扣邊上有一道小小的月牙缺口。
那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孫子，小時候咬出來的。
二哥眼睛一下紅了。
“他連孩子都抓？”
三哥咬牙。
“蕭屠是真不怕半夜有人掀他被窩。”
大哥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們現在只能掀空氣。”
父皇的臉黑得像判官丟了賬本。
母后SS攥著袖口。
“他在逼小滿。”
小滿盯著玉扣。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你把他們關在哪兒？”
蕭屠坐到桌邊，慢條斯理地倒了兩杯合卺酒。
“太子妃不該問這個。”
小滿抬眼看他。
“那我該問什麼？”
“該問孤為何肯娶你。”
小滿笑了。
“因為我有風雲令。”
蕭屠也笑。
“因為你聰明。”
他把一杯酒遞給她。
“聰明人知道怎麼活。”
小滿接過酒杯。
她紅衣如火，手指卻白得沒有血色。
我看著她的指尖。
她的無名指輕輕動了一下。
又來了。
她在撒謊前的小動作。
蕭屠沒有看她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明日午時，你親自站在宮門前，讓他們跪。”
小滿問。
“然后呢？”
“然后他們交出兵冊，孤給他們留全屍。”
二哥氣得跳起來。
“你還挺客氣啊！”
三哥趕緊把他按回去。
“別跳了，你腳穿進喜床底下了。”
小滿垂眸。
“若我不肯？”
蕭屠把那枚玉扣推到她面前。
“孤有三百七十二個這樣的理由。”
這一次，連大哥都沒說話。
三百七十二個。
那不是一個數字。
那是三百七十二條舊臣家眷的命。
小滿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杯中酒晃出一圈紅光。
她忽然抬起頭。
“好。”
蕭屠看著她。
“這麼快？”
小滿輕聲說。
“你教我的。”
“人要活著，才有以后。”
蕭屠像是很滿意。
他端起另一杯酒。
“喝了。”
小滿把酒杯送到唇邊。
父皇怒吼。
“別喝他給的東西！”
我盯著蕭屠手裡的杯子。
他自己也喝。
這一局，不像下毒。
兩人同時飲盡。
合卺酒空了。
蕭屠伸手，按住小滿的腕。
“你恨我嗎？”
小滿看著他。
“不恨。”
我差點一口陰氣沒喘上來。
二哥捂住胸口。
“妹妹，你這話說得二哥想下鍋冷靜。”
小滿繼續說。
“恨你太累。”
蕭屠眼底的笑淡了些。
“那你想要什麼？”
小滿看著他，聲音軟得像一根絲。
“我想活。”
“想讓那些孩子活。”
“想讓你信我。”
屋裡靜了片刻。
蕭屠松開她的手。
“孤會信你。”
他說著，起身往外走。
“今晚你好好睡，門外有二十名影衛守著。”
二哥冷笑。
“二十個？我一個人能罵哭二十一個。”
蕭屠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對了。”
“皇后送的藥，你最好真喝了。”
“那藥不只助眠。”
小滿抬眼。
蕭屠的語氣很輕。
“三日內若無解，你會從指尖開始爛。”
門關上。
紅燭晃了一下。
屋裡冷得像進了寒霜。
我猛地看向小滿。
她臉上那點笑終於散了。
她掀開袖口。
方才藏藥的瓷瓶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
黑湯滲出來，沾在她手背上。
那一小片皮膚，已經泛起青紫。
母后倒吸一口氣。
小滿卻咬破指尖，在鏡面上飛快寫下三個字。
換計劃。
下一刻，窗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