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蕭屠的劍停在她眉心前一寸。
因為那根短釘也抵住了他的心口。
小滿看著他。
“你猜。”
“這釘上有沒有毒?”
蕭屠冷笑。
“你舍得同歸於盡?”
小滿眨了眨眼。
“你怎麼還沒明白。”
“我從來不跟你賭命。”
她話音剛落,宮牆之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眾人抬頭。
只見景國皇后的寢宮方向冒起黑煙。
緊接著,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衝來。
“陛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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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地庫被人打開了!”
“裡面關著的人,全跑了!”
皇后的白玉小瓶咣當落地。
小滿終於笑出了聲。
“母后娘娘。”
“你的把柄,也該出來曬太陽了。”
12
皇后聽見地庫二字,臉色比孟婆新熬的酸梅湯還難看。
我本來不知道地庫裡有什麼。
但看她這表情,我大概明白了。
裡面絕對不是腌白菜。
蕭屠猛地回頭看皇后。
“母后,地庫裡還有什麼?”
皇后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景國皇帝的臉也陰了。
“你瞞著朕?”
皇后立刻跪下。
“陛下,臣妾都是為了景國。”
二哥嘖了一聲。
“壞人一說為了誰,我就想把他塞進孟婆鍋裡涮一涮。”
三哥點頭。
“涮完也不能喝,怕壞肚子。”
很快,遠處的黑煙后面傳來哭喊聲。
一群被灰衣人護著的人從宮道盡頭跑來。
有婦人,有老人,也有半大的少年。
他們衣衫破舊,手腕腳踝全是鐵鏈磨出的傷。
最前面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木盒。
她看見長街上的百姓,忽然跪下,把木盒高高舉起。
“皇后囚我們三年,只為逼家中男丁替她做假賬,替她運私銀。”
“盒中有賬冊!”
人群哗然。
景國皇帝猛地看向皇后。
皇后立刻尖聲道。
“她胡說!”
小滿靠著石獅,肩頭還在流血。
她聲音不大,卻像專門遞刀。
“賬冊裡是不是還有陛下修陵的銀子?”
景國皇帝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皇后不說話了。
我看著小滿,忽然覺得她不像十六歲的小姑娘。
她像一張撒了五年的網。
每一根線都繞過刀鋒,繞過血淚,最后在今日收緊。
父皇喃喃。
“她一個人做到這一步。”
母后輕聲說。
“不是一個人。”
我順著母后的目光看去。
餘伯在。
灰衣掌櫃在。
賣餛飩的老漢在。
抱著賬冊奔跑的胖書生也在。
還有那只灰撲撲的狸奴,正蹲在牆頭舔爪子。
大哥感動得淚流滿面。
“護國大將軍真俊。”
二哥認真道。
“它比我有用。”
三哥拍拍他。
“你也別太難過,它也比我有用。”
蕭屠的目光從地庫逃出的人身上掃過,忽然笑了。
“好。”
“很好。”
他抬劍指向小滿。
“你想毀景國皇室名聲。”
“可你忘了,兵權還在孤手裡。”
玄甲營重新列陣。
他們是皇帝親軍,只認虎符,不管百姓哭不哭,也不管賬冊真不真。
景國皇帝像抓住最后一根繩。
“拿下所有叛亂之人。”
“敢阻攔者,格S。”
長街上的空氣又繃緊了。
灰衣人護著地庫逃出的人往后退。
舊部舉盾向前。
百姓們握著能拿到的一切東西,卻還是被黑甲軍逼得連連后退。
小滿盯著景國皇帝腰間。
我也看過去。
那裡掛著半塊金虎符。
另一半,大概在玄甲營主將手裡。
父皇皺眉。
“若拿不到虎符,玄甲營不會停。”
二哥急得抓頭。
“我們去偷行不行?”
三哥看著他空蕩蕩的手。
“你拿什麼偷,用意念嗎?”
二哥沉痛道。
“當鬼真影響發揮。”
這時,小滿忽然輕輕吹了一聲哨。
牆頭狸奴豎起耳朵。
我心裡一跳。
不會吧。
下一瞬,狸奴從牆上竄下,像一道灰影撲向景國皇帝。
內侍尖叫。
“護駕!”
玄甲營剛要動,狸奴已經踩著內侍的帽子跳上鑾駕。
它一口咬住皇帝腰間的虎符,轉身就跑。
景國皇帝愣了半拍,隨即暴怒。
“抓住那只貓!”
二哥看傻了。
“護國大將軍封早了。”
三哥嚴肅道。
“應該封護國偷符王。”
狸奴叼著虎符一路狂奔。
弓手不敢放箭,怕射中虎符。
侍衛追得滿頭大汗,鞋都跑飛一只。
狸奴卻靈活得像在皇宮收過保護費。
它從人群腳邊鑽過,直接把虎符甩到小滿腳下。
小滿彎腰去撿。
蕭屠同時出手。
兩人的手幾乎一起按住虎符。
蕭屠冷冷道。
“放手。”
小滿抬頭,唇邊帶血。
“你叫一聲姑奶奶,我考慮一下。”
我差點給她跪了。
都這時候了,她還要佔便宜。
蕭屠眼底S意暴漲。
他一掌打向小滿傷口。
小滿悶哼,手指卻SS扣住虎符不放。
餘伯想衝來,卻被玄甲營SS攔住。
皇后尖叫。
“S了她!”
蕭屠另一只手抬劍。
劍鋒直指小滿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長街盡頭忽然響起馬蹄聲。
不是一匹。
是千軍萬馬踏地的聲音。
城門方向傳來號角。
一個滿身塵土的傳令兵衝破人群,高舉另一半虎符。
“玄甲營聽令!”
“北境軍已入京!”
“奉先帝遺詔,誅亂臣,清君側!”
景國皇帝臉色瞬間灰敗。
蕭屠的劍停在半空。
小滿看著他,終於輕聲說。
“我等的最后一桌客人。”
“到了。”
13
馬蹄聲像雷一樣滾過長街。
北境軍的旗幟從城門外壓進來時,景國皇帝的臉色終於從鍋底黑變成了鍋灰白。
我父皇看得眼睛發亮。
“好,好,好,來得真是時候。”
二哥激動得原地轉圈。
“我宣布,這群人比孟婆的酸梅湯還提神。”
三哥看他。
“你喝過嗎?”
二哥沉默了一下。
“沒敢,聽說喝完會忘了自己欠牌錢。”
大哥抱著頭湊過來。
“你什麼時候欠的?”
二哥立刻捂住嘴。
“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北境軍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
他披著玄色甲,臉上還有未擦淨的風沙。
他翻身下馬,手中高舉另一半虎符。
“玄甲營聽令。”
“先帝遺詔在此。”
“太子蕭屠勾連外敵,屠民斂財,欺君害國。”
“今日清宮門,正朝綱。”
景國皇帝怒吼。
“放肆!”
“朕還沒S,哪裡來的先帝遺詔!”
那年輕將領冷冷看他。
“陛下若還記得先帝遺詔,就該知道,玄甲營不只護皇位,也護天下百姓。”
長街上忽然靜得嚇人。
我看了看父皇。
父皇捋著胡子,表情復雜。
“景國先帝倒還有點腦子。”
二哥小聲說。
“比你強嗎?”
父皇轉頭。
“你想再S一次?”
二哥安詳閉嘴。
玄甲營開始動搖。
他們看看景國皇帝,又看看北境軍手裡的虎符。
兩半虎符,本該合則為令。
可現在一半在小滿腳下,一半在北境將領手中。
而景國皇帝腰間空蕩蕩的。
那只護國大將軍貓正蹲在小滿身后,尾巴翹得像剛封了王。
蕭屠盯著北境將領,忽然笑了。
“裴照。”
“孤還以為你會繼續在北境裝聾作啞。”
裴照抬眼。
“裝了五年,夠久了。”
我心裡一動。
五年。
又是五年。
小滿靠著石獅,肩頭血還在流。
她看著裴照,低聲道。
“賬冊送出去了嗎?”
裴照點頭。
“九路驛馬已出京。”
“最快的一路,天黑前到臨州。”
小滿輕輕松了一口氣。
母后捂著胸口。
“她竟連北境軍都聯系上了。”
父皇的胡子快翹上天。
“朕的小滿,天生該坐龍椅。”
大哥咳了一聲。
“父皇,咱們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點早?”
父皇冷哼。
“早什麼,朕已經在地府等了五年。”
蕭屠的眼神從裴照身上移到小滿臉上。
“原來如此。”
“你嫁進東宮,是為了引京城開門。”
“你交出黑令,是為了把舊部聚到萬民眼前。”
“你點燃紅綢,是為了讓百姓散入九坊傳證。”
“你讓北境軍等到現在,是為了讓父皇親口下令格S。”
小滿抬頭看他。
“你總算聰明了一回。”
二哥當場拍手。
“妹妹這嘴,能把S人說活,再把活人氣S。”
三哥補充。
“我們除外,我們已經沒有上升空間了。”
蕭屠沒有怒。
他反而平靜下來。
“可你忘了一件事。”
“京城不是只有城門。”
他說完,抬手打了個響指。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長街兩側的水井裡冒出黑煙。
百姓們驚叫著后退。
裴照臉色一變。
“火油。”
小滿的臉色也沉了。
蕭屠慢慢走到她面前。
“你喜歡把天下人叫來看戲。”
“孤便把這座京城搭成戲臺。”
“今日誰敢逼宮,九坊同焚。”
母后臉色慘白。
父皇的手抖了。
我看向小滿。
她中毒,受傷,肩頭還在淌血。
可她只是看著那些冒煙的井口,眼底亮得像寒刃。
“蕭屠。”
“你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蕭屠挑眉。
小滿笑了一下。
“畜生到這份上,也算穩定發揮。”
二哥嗷一聲。
“罵得好!”
下一瞬,長街盡頭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灰衣人跌跌撞撞跑來,滿臉煙灰。
“殿下。”
“不好了。”
“地下水道裡還有孩子。”
“火油往那邊去了。”
14
我腦子嗡的一聲。
二哥剛才還在叫好,現在直接蹲下抱住空氣。
“完了。”
“這畜生怎麼連地下都不放過。”
三哥臉色也白了。
“水道裡是剛救出來的人質。”
大哥把腦袋夾在胳膊下,聲音發抖。
“小滿不能開閘。”
“可不開閘,九坊就要燒。”
父皇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母后看著小滿,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這不是選擇。”
“這是逼她剜心。”
小滿閉了閉眼。
她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沒有半點慌亂。
“裴照。”
裴照立刻上前。
“在。”
小滿聲音沙啞。
“北境軍分三路。”
“一路護百姓退到東市空場。”
“一路封井口,用湿棉被壓煙。”
“一路去朱雀街,把我的嫁妝車全拆了。”
裴照沒有問為什麼。
“是。”
蕭屠冷笑。
“你的嫁妝還能滅火?”
小滿看著他。
“你以為十裡紅妝裡裝的都是金銀?”
“我沒你這麼俗。”
我一下想起那幾十輛沉重得離譜的嫁妝車。
當時百姓還誇景國太子給足了體面。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體面。
那是小滿把半個救火營拉進了京。
很快,朱雀街方向傳來木箱被撬開的聲音。
一車又一車白沙、湿毡、鐵鉤、水囊被抬出來。
灰衣人奔走相告。
百姓們也開始幫忙。
賣餛飩的老漢扛著湿毡跑得飛快。
胖書生一手抱罪證,一手提水桶,跑兩步摔一跤,摔完繼續跑。
二哥看得熱淚盈眶。
“這書生雖胖,但他的靈魂跑得很瘦。”
三哥沉默。
“二哥,你以后少形容人。”
小滿抬手按住肩頭。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她卻一步一步走向正陽門內側。
裴照攔住她。
“殿下,你不能再動。”
小滿搖頭。
“地下水道的閘門只有我知道怎麼分。”
裴照咬牙。
“我去。”
“你說。”
小滿看他一眼。
“我說了你能聽懂?”
裴照沉默一瞬。
“不能。”
小滿很欣慰。
“誠實是好品德。”
父皇急得跺腳。
“她都這樣了還要親自去?”
母后輕聲說。
“因為那下面是人命。”
“她不會把不確定的事丟給別人。”
我看著小滿的背影,忽然鼻子酸得厲害。
五年前她才十歲。
怕黑,怕雷,怕苦藥。
如今她一身血,站在滿城煙火裡,還要救別人。
蕭屠看著她往水道入口走,忽然抬手。
“攔住她。”
玄甲營主將猶豫了一下。
蕭屠冷聲道。
“孤以東宮太子令,命你攔住她。”
那主將看向景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