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甲營再次壓上來。
北境軍立刻橫槍擋住。
兩軍在長街正中對峙。
刀光映著火煙,空氣繃得像隨時會斷的弦。
小滿卻沒有回頭。
她彎腰打開一塊石板。
石板下方是黑漆漆的水道口。
一股火油味撲上來。
我父皇想也不想就要跟下去。
我拽住他。
“父皇,你下去也只能給她增加一點陰風。”
父皇怒道。
“陰風怎麼了,至少能吹吹煙。”
二哥立刻說。
“我也去,我罵火油,讓它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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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嘆氣。
“火油沒有臉。”
小滿跳進水道。
我們一家當然也跟著飄了下去。
水道裡又黑又窄。
遠處有孩子的哭聲。
還有灰衣人在喊。
“這邊。”
“快把人往高臺送。”
小滿扶著牆往前走。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
毒線又開始往上爬。
半粒解藥只能壓一時。
我急得想把她背起來。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
她摸到第一道鐵閘,咬牙轉動機關。
水聲轟地改道。
原本流向九坊的火油被引向廢渠。
上方的井口黑煙頓時小了些。
灰衣人歡呼。
可另一邊,孩子們所在的高臺開始進水。
二哥臉都綠了。
“怎麼還漲水了?”
小滿看著水勢,臉色終於變了。
“不對。”
“有人改過閘。”
她剛說完,水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笑。
一個內侍提著燈站在暗處。
燈光照亮他身后的一排鐵鎖。
“太子妃。”
“殿下早料到你會來這裡。”
“他說,你這麼愛救人,就讓你親眼看著他們淹。”
小滿SS盯著那排鐵鎖。
內侍笑著抬手。
“來人。”
“放閘。”
15
鐵鎖被砍斷的一瞬,黑水從暗渠裡轟然湧出。
孩子們所在的高臺被水浪拍得搖搖欲墜。
母后尖叫一聲,卻沒有聲音能落到人間。
我想衝過去擋水。
水穿過我的魂,連冷都不給我冷一下。
當鬼最沒用的時候,就是你終於想做點什麼的時候。
小滿站在水裡,臉白得幾乎透明。
內侍提著燈,笑得像一條湿滑的蛇。
“太子妃,您現在有兩個選。”
“救孩子,九坊燒。”
“救九坊,孩子淹。”
“殿下說了,您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誰都想救。”
二哥氣得破口大罵。
罵到一半忽然卡住。
“我詞窮了。”
三哥拍拍他。
“正常,畜生超出詞庫。”
小滿看著奔湧的黑水,忽然問。
“蕭屠還說什麼了?”
內侍愣了一下。
“什麼?”
小滿抬眼。
“他有沒有說,你話太多,活不長。”
內侍臉色一變。
下一瞬,水道頂部忽然落下一張鐵網。
鐵網正好把他罩在下面。
牆縫裡傳來一聲貓叫。
護國大將軍從暗處鑽出來,嘴裡叼著一截機關繩。
大哥感動得捧住腦袋。
“它又立功了。”
二哥認真道。
“等我回地府,我要給它寫傳。”
三哥看他。
“你會寫字嗎?”
二哥挺胸。
“我會畫貓。”
內侍瘋狂掙扎。
小滿從他身邊走過,看都沒看他。
她撲到第二道閘前,雙手握住機關杆。
那機關杆鏽得厲害。
她一拉,紋絲不動。
裴照從后面趕來,一把扶住她。
“我來。”
小滿搖頭。
“你力氣大,但這閘認血令。”
她咬破掌心,把血按在機關獸首上。
獸首紋路亮起。
機關杆轟隆一聲松動。
小滿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
黑水突然分成兩股。
一股衝向廢渠。
一股卷著高臺邊緣的木筏,反而把孩子們往安全洞口推去。
灰衣人立刻接住木筏。
“出來了。”
“孩子出來了。”
母后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父皇眼眶通紅。
“好。”
“好孩子。”
小滿卻沒能站穩。
機關杆壓下去后,她整個人往水裡栽。
裴照一把扶住她。
“殿下。”
小滿咳出一口黑血。
“上面呢?”
裴照聲音發緊。
“九坊煙小了。”
“百姓還在退。”
小滿閉了閉眼。
“那就好。”
我想讓她歇一歇。
哪怕只歇一口氣。
可上方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喊S聲。
裴照抬頭。
“玄甲營動手了。”
小滿猛地睜眼。
她推開裴照,扶著牆往出口走。
裴照急了。
“你不能上去。”
小滿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虎符還沒合。”
“玄甲營不止一營。”
“蕭屠要趁亂奪宮。”
裴照一怔。
我也怔住。
蕭屠根本不只是要燒九坊。
他是要借亂把皇帝、皇后、北境軍、小滿和所有證人一鍋端了。
到時候他再以平亂之名登基。
父皇怒到發抖。
“這小畜生,比朕想得還瘋。”
二哥小聲說。
“父皇,你先別自責,你想得少也不是一天兩天。”
父皇一腳踹過去。
當然踹了個空。
我們回到長街時,地面已經亂成一片。
玄甲營分成兩撥。
一撥護著景國皇帝。
另一撥竟跟著蕭屠衝向鑾駕。
皇后尖叫著躲到內侍身后。
景國皇帝怒吼。
“蕭屠,你要做什麼?”
蕭屠提劍走向他,臉上還殘留著小滿毒血留下的黑紋。
“父皇老了。”
“連一群百姓都壓不住。”
“這皇位,該換人坐了。”
長街一片哗然。
景國皇帝不敢置信地后退。
“你敢弑父?”
蕭屠笑了。
“您當年不也是踩著兄弟的血坐上去的嗎?”
皇后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小滿扶著石階站住,聲音冷得像冰。
“蕭屠。”
“你終於把真話說出來了。”
蕭屠回頭看她。
“你還沒S?”
小滿抬了抬手裡的半塊虎符。
“你沒下去給我全家磕頭之前,我舍不得走。”
二哥感動得吸鼻子。
“妹妹心裡有我們。”
三哥點頭。
“但她讓他磕頭,不是讓他團聚。”
大哥抱緊腦袋。
“他敢下來,我咬他。”
蕭屠忽然大笑。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璽。
那玉璽染著血。
景國皇帝看見玉璽,整個人搖晃了一下。
“你竟偷了傳國璽。”
蕭屠舉起玉璽,聲音傳遍長街。
“玄甲營聽令。”
“皇帝被奸人挾持,太子監國。”
“違令者,斬。”
玄甲營主將猛地跪下。
“臣領命。”
小滿看著那枚玉璽,臉色終於沉到極點。
蕭屠望著她,一字一句道。
“謝小滿。”
“現在,你拿什麼跟孤鬥?”
16
小滿看著蕭屠手裡的玉璽,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
輕得像她下一口氣就要斷。
我心裡一緊。
父皇也不吭聲了。
二哥急得在旁邊搓空氣。
“她還笑,她是不是毒上頭了?”
三哥認真看了看。
“也可能是被這場面氣出新境界。”
大哥抱著腦袋。
“妹妹從小這樣,她一笑,通常有人要倒霉。”
蕭屠舉著玉璽,玄甲營主將已經跪下。
長街上,黑甲軍齊齊壓低刀鋒。
百姓被逼得后退。
北境軍也被玄甲營攔住。
景國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逆子。”
蕭屠冷冷看他。
“父皇教得好。”
“成王敗寇,向來如此。”
皇后癱坐在鑾駕邊,臉上的粉都被冷汗衝出兩道溝。
她剛才還喊S了小滿。
現在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敢認了。
我忍不住感嘆。
“這一家子真是各壞各的,誰也不拖累誰。”
小滿扶著石階,慢慢直起身。
她的肩頭還在流血。
毒線也爬到耳后。
可她抬眼時,目光亮得嚇人。
“蕭屠。”
“你手裡那塊東西,不能叫玉璽。”
蕭屠皺眉。
小滿輕聲說。
“它叫贓物。”
蕭屠冷笑。
“你以為換個說法,玄甲營就會聽你?”
小滿沒有看他。
她看向跪著的玄甲營主將。
“韓岐。”
那主將猛地抬頭。
小滿一字一句道。
“你娘在后宮地庫第五間。”
“你妹妹在水道第三層暗室。”
“你以為她們三年前病S了,其實是皇后拿她們逼你賣命。”
韓岐的臉色瞬間變了。
皇后尖聲道。
“她胡說!”
小滿偏頭看她。
“母后娘娘,你聲音越高,越像心虛。”
二哥立刻鼓掌。
“妹妹這嘴,開過光。”
三哥點頭。
“還是專門克惡人的光。”
小滿繼續道。
“地庫裡出來的人已經認了你韓家的玉牌。”
“你若不信,可以親自去看。”
韓岐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蕭屠眼神陰冷。
“韓岐。”
“你敢動搖,孤先斬你。”
韓岐抬頭,看了看蕭屠,又看了看小滿。
小滿道。
“我不逼你替大梁。”
“我只問你一句。”
“你披這身甲,是為了護皇室作惡,還是護城中百姓?”
長街靜得只剩火油井裡殘餘的噼啪聲。
韓岐的喉結動了動。
他慢慢站起。
蕭屠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韓岐。”
韓岐沒有跪回去。
他轉身,對玄甲營高聲道。
“第一營,收刀。”
一半玄甲營愣住。
可仍有不少人下意識收起刀鋒。
蕭屠怒極反笑。
“很好。”
“連你也背叛孤。”
小滿咳了一聲,唇邊又溢出黑血。
裴照立刻扶住她。
她卻擺手,示意自己還能站。
“不是背叛。”
“是你從來沒站在該站的地方。”
蕭屠盯著她,忽然把玉璽重重按在一封空白黃絹上。
“太子監國,誅S妖女謝小滿。”
“玄甲營,放箭。”
韓岐臉色一變。
“不可。”
可仍有蕭屠S忠已經拉弓。
箭尖齊齊對準小滿。
父皇撲到她面前。
“有種射朕。”
二哥急了。
“父皇,你現在不具備被射條件。”
三哥也擋過去。
“那也擋,擋個氣勢。”
大哥把頭塞到我懷裡。
“妹,我也想擋,但是我怕頭滾遠了影響隊形。”
我SS盯著小滿。
她沒有躲。
她只是抬手,指向蕭屠剛蓋下的黃絹。
“你們看。”
黃絹上,玉璽印痕慢慢變了顏色。
原本鮮紅的印,竟一點點浮出黑字。
長街上有人驚呼。
那些字連成一句話。
弑君奪位,焚城滅口。
蕭屠瞳孔驟縮。
小滿笑了。
“你以為你偷的是傳國璽。”
“其實是我讓人放進地庫的問罪璽。”
“印泥裡加了顯字藥,誰按誰認。”
二哥張大嘴。
“這也行?”
三哥肅然起敬。
“妹妹這不是下棋,她是把棋盤也燉了。”
蕭屠猛地撕碎黃絹。
可已經遲了。
胖書生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張剛抄好的紙。
“我抄下來了。”
“字醜但證據真。”
百姓中有人跟著喊。
“我們也看見了。”
“太子要焚城。”
“太子要弑君。”
聲音越來越大。
像潮水漫過長街。
蕭屠的臉終於扭曲。
他一把奪過身邊弓箭,親自拉滿弦。
箭尖直指小滿心口。
“謝小滿。”
“孤先讓你閉嘴。”
弦聲驟響。
那支箭破風而來。
裴照撲過去時,箭已經到了小滿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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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箭快得像催命符。
我連喊都沒來得及喊。
裴照猛地抱住小滿轉身。
箭從他背后扎進去,血一下染紅了玄甲。
小滿怔住。
裴照卻咬著牙,把她護在懷裡。
“別回頭。”
“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