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小子可以。”
二哥紅著眼點頭。
“能處。”
三哥補了一句。
“至少比蕭屠像個人。”
大哥小聲說。
“這標準是不是太低了?”
蕭屠看見裴照替小滿擋箭,眼神更加陰冷。
“裴照,你也為了她不要命?”
裴照抬手折斷箭杆。
他臉色發白,卻仍舊站得筆直。
“我不是為了她。”
“我是為了北境三十六城,為了被你當成糧草賬目抹掉的人命。”
他抬眼看蕭屠。
“也是為了五年前被你坑S在雪原的八千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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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又是一靜。
景國皇帝猛地看向蕭屠。
“雪原之敗,果真是你?”
蕭屠沒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比回答更響。
裴照從懷中取出一卷血書。
“當年北境軍斷糧,是東宮暗改軍令。”
“蕭屠為了逼我裴家交兵權,故意讓八千人困S雪原。”
“這卷血書,是亡兵臨S前寫下的名字。”
他說完,把血書交給身邊副將。
副將展開。
密密麻麻的名字暴露在日光下。
長街上的北境軍齊齊紅了眼。
父皇低聲道。
“原來如此。”
“難怪北境軍願意入京。”
小滿看著裴照背上的血,聲音發啞。
“你不該擋。”
裴照扯了下唇角。
“你也不該跳城樓。”
小滿沉默了一瞬。
“那我們扯平。”
裴照點頭。
“行。”
二哥看得一臉茫然。
“他們這是在說情話嗎?”
三哥想了想。
“像兩個傷員在互相批評。”
大哥嚴肅道。
“比喜堂裡那對正常多了。”
蕭屠忽然笑起來。
他笑得肩膀微顫。
“好。”
“你們都覺得自己佔了理。”
“那孤倒要看看,理能不能擋刀。”
他抬手。
暗處忽然響起一陣尖銳哨聲。
原本已經收刀的玄甲營后方,又衝出一批黑衣S士。
這些人臉上蒙著鐵面,手中拿的不是刀。
是火罐。
他們直奔靈牌陣和百姓聚集的巷口。
小滿臉色一變。
“攔住他們。”
韓岐立刻率人衝上去。
北境軍也分兵迎敵。
可S士早就抱了同歸於盡的心思。
火罐一落地,烈火轟然竄起。
靈牌陣前的白煙被火光吞沒。
百姓們驚叫四散。
賣餛飩的老漢提著湿毡衝上去。
胖書生抱著一摞罪證不肯撒手,被煙嗆得直咳。
“先救紙。”
旁邊灰衣掌櫃一把拖住他。
“先救你。”
胖書生急了。
“我這份字醜,重抄很累。”
我差點又哭又笑。
小滿掙開裴照的手,踉跄著往靈牌陣走。
裴照皺眉。
“你去哪兒?”
小滿道。
“守住那些名字。”
我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靈牌不只是木頭。
那是大梁亡者,是景國罪證,也是百姓終於敢抬頭的理由。
如果靈牌被燒,蕭屠就能說一切都是亂民造謠。
父皇也明白了。
他站在靈牌前,雙眼通紅。
“朕的子民,不能再被燒一次。”
我和哥哥們也飄過去。
我們擋不住火。
可我們還是站在那兒。
就像活著時沒來得及站到最后。
這次,至少要站著看。
小滿來到靈牌前,抽出血令。
她掌心血已經快流不出多少。
她卻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第一塊靈牌上。
血令紋路再度亮起。
地下鐵匣忽然發出機關轉動聲。
一排排薄鐵板從靈牌兩側彈出,像傘一樣展開。
火罐砸在鐵板上,火油順著槽口流入地下廢渠。
二哥眼睛瞪圓。
“皇陵機關還能這麼用?”
父皇咳了一聲。
“朕當年修它是為了防盜墓。”
三哥幽幽道。
“現在防畜生,也算用途升級。”
S士撲上來,被舊部和北境軍聯手攔下。
局勢終於開始倒向小滿。
景國皇帝見狀,立刻指著蕭屠怒吼。
“逆子謀逆,拿下。”
蕭屠卻並不慌。
他退到鑾駕旁,一把抓住皇后的頭發,將劍橫在她脖子上。
皇后尖叫。
“屠兒,我是你母后。”
蕭屠低聲笑。
“母后教過我,沒用的棋,就該棄。”
景國皇帝腳步一頓。
蕭屠看向小滿,眼底全是瘋狂。
“讓北境軍退開。”
“否則我先S她,再S父皇。”
小滿臉色蒼白,剛要開口。
遠處宮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名灰衣人滿身是血地衝來。
“殿下。”
“東宮暗庫開了。”
“裡面推出來三十車火雷。”
“他們要炸正陽門。”
18
火雷兩個字一出來,長街上的風都像停了。
父皇的胡子僵在半空。
二哥抖了一下。
“火雷是我想的那個火雷嗎?”
三哥臉白得像剛從孟婆鍋裡撈出來。
“能把一條街掀上天的那個。”
大哥默默把腦袋抱緊。
“我感覺我又要碎一次。”
我看向正陽門。
那邊還跪著靈牌。
巷子裡還有沒撤完的百姓。
地下水道裡有剛救出來的孩子和舊臣家眷。
蕭屠竟然真要把所有人一起炸成灰。
景國皇帝也慌了。
“蕭屠,你瘋了。”
蕭屠一手挾著皇后,一手持劍。
他臉上毒血留下的黑紋像惡鬼爬過。
“父皇不是最喜歡說江山穩固嗎?”
“今日炸平正陽門,亂民S絕,證據成灰。”
“明日史官自然會寫,太子平叛有功。”
皇后渾身發抖。
“屠兒,母后還在這裡。”
蕭屠低頭看她。
“所以母后最好祈禱,他們聽話。”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地府裡的厲鬼都很講禮貌。
至少他們害人前不搞這麼多冠冕堂皇。
小滿扶著靈牌,指尖已經青白。
她看向裴照。
“火雷車到哪兒了?”
裴照捂著背傷,沉聲道。
“朱雀街口。”
“若進正陽門,半盞茶。”
小滿閉了閉眼。
“攔不住。”
裴照道。
“北境軍可以衝。”
小滿搖頭。
“衝過去會被一起炸。”
韓岐也趕來,臉上全是煙灰。
“玄甲營願開盾陣,護百姓撤。”
小滿道。
“時間不夠。”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看向地面那些流向廢渠的火油槽。
又看向正陽門下的皇陵機關。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每次她這麼安靜,都像要把自己算進去。
果然,小滿低聲道。
“開反閘。”
裴照臉色驟變。
“不行。”
“反閘一開,廢渠火油會倒灌朱雀街。”
“火雷車會提前炸。”
韓岐也道。
“那朱雀街上的人怎麼辦?”
小滿看著遠處濃煙。
“朱雀街剛拆過嫁妝車,百姓已經撤空。”
“那裡只剩推火雷的東宮S士。”
裴照咬牙。
“可反閘機關在正陽門底。”
“你要下去,就出不來。”
小滿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半塊虎符遞給裴照。
裴照沒有接。
小滿皺眉。
“拿著。”
裴照眼眶發紅。
“你又要一個人去。”
小滿聲音很輕。
“總得有人去。”
母后幾乎站不住。
父皇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阻止的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小滿說的是唯一能保住最多人的辦法。
二哥急得亂轉。
“讓別人去啊。”
三哥啞聲道。
“反閘認血令。”
大哥抱著頭,眼淚糊了自己一臉。
“她才十六。”
我站在小滿身邊,突然很想罵她。
罵她五年前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下來。
罵她為什麼這麼能忍。
罵她為什麼總想著救別人。
可話到嘴邊,我一句也罵不出來。
因為這是我妹妹。
大梁最后的小公主。
她不是戀愛腦。
她只是把所有人的命,都排在自己前面。
小滿忽然抬頭,像對著空氣笑了一下。
“姐姐。”
我整個人僵住。
她看不見我。
可她總是在最要命的時候叫我。
“如果你在,別哭。”
我立刻抹臉。
“誰哭了,我這是地府湿氣重。”
二哥哇地一聲。
“我哭了,我承認。”
三哥紅著眼踹他。
“你別搶姐姐臺詞。”
小滿把血令塞回紅繩,又把紅繩系在手腕最緊的地方。
她看向裴照。
“等火雷炸了,你立刻合虎符。”
“韓岐帶玄甲營拿下蕭屠。”
“餘伯護百姓出城。”
“灰衣人帶賬冊去各州。”
裴照聲音發顫。
“那你呢?”
小滿笑了笑。
“我走水路。”
二哥立刻抬頭。
“真的嗎?”
三哥卻沒有說話。
裴照也沒有信。
因為正陽門下那條水路,剛被火油灌滿。
蕭屠似乎聽見了他們的話,忽然大笑。
“謝小滿。”
“你想炸我的火雷?”
“好啊。”
他一劍劃破皇后的脖頸,逼得景國皇帝失聲怒吼。
隨后他抬手,吹響銅哨。
朱雀街方向,推火雷的S士齊聲應和。
火雷車開始加速。
小滿轉身就往水道入口跑。
她跑得並不穩。
肩頭血一路灑在石階上。
裴照想追,被小滿回頭喝住。
“站住。”
“你要是下來,我白救你。”
裴照僵在原地。
我和父皇母后哥哥們全跟著她衝下去。
水道裡火油味濃得像要把魂都燻黑。
小滿跪到反閘前,把血令按進機關獸口。
機關亮起。
可反閘太沉。
她推了一下,沒有動。
她咬牙又推。
傷口崩開,血滴進火油裡。
上方傳來火雷車滾動的轟隆聲。
越來越近。
小滿的手臂開始發抖。
我撲過去,明知碰不到,卻還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父皇也來了。
母后也來了。
大哥二哥三哥都把手壓上來。
我們碰不到她。
可那一瞬,血令忽然亮得像燃起一團紅火。
小滿怔了一下。
她低聲笑了。
“原來你們都在啊。”
下一刻,她用盡最后力氣,把反閘狠狠壓了下去。
轟隆一聲。
整條水道開始倒流。
朱雀街方向,火光衝天而起。
爆炸聲撕裂京城。
而小滿所在的水道,也被倒灌的火浪瞬間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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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聲掀起時,我眼前全是白光。
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又S了一次。
后來想想,這想法很不嚴謹。
我本來就S得很透。
父皇被氣浪掀得胡子倒飛,整個人像一只被黃泉風吹散的蒲公英。
母后伸手去抓小滿,卻只抓住一片火光。
大哥的頭在水道裡滾了三圈,最后卡在一只破木桶裡。
他幽幽開口。
“誰把桶搬開,我現在看起來很不體面。”
二哥撲過去救他,結果半個身子穿進牆裡。
三哥一邊拽二哥,一邊崩潰。
“咱們家到底有沒有一個形象正常的鬼?”
我沒有說話。
我SS盯著火浪吞沒的地方。
那裡已經沒有小滿的影子。
火油倒灌,水道塌陷,石壁裂開一道又一道縫。
上方的朱雀街傳來連環巨響。
火雷車被提前引爆,整條街的瓦片都被震得飛上天。
可正陽門沒有塌。
靈牌陣沒有毀。
巷子裡的百姓也沒被火吞掉。
小滿用自己換來的這一閘,救下了滿城人。
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寧願她自私一點。
哪怕她只自私一回。
父皇突然跪在廢渠邊,伸手往火裡撈。
他的手穿過烈焰,什麼也碰不到。
母后站在他身后,眼睛紅得像要碎了。
“她才十六。”
父皇喉嚨發緊。
“朕知道。”
二哥忽然轉身往上衝。
“我去弄S蕭屠。”
三哥拉住他。
“你弄不S。”
二哥吼得眼眶通紅。
“那我去罵S他。”
我們回到長街時,正陽門外已經亂成一鍋剛翻的孟婆湯。
朱雀街的火光衝天。
東宮S士被自己的火雷炸得七零八落。
北境軍趁機合圍。
韓岐率玄甲營第一營反壓住蕭屠的S忠。
百姓躲在巷口,抱著孩子,臉上全是煙灰。
沒人歡呼。
因為他們都看見小滿下去了。
也都聽見了那聲爆。
裴照站在水道口,背上的箭傷還在流血。
他一動不動,像被釘在原地。
餘伯跪在他旁邊,雙手撐地,額頭青筋鼓起。
“殿下。”
“老臣還沒謝您。”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鬼的眼淚落不到地上。
可心裡會響。
一聲一聲,像有人拿刀敲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