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是才一百多歲嗎？
她看見我一臉茫然，笑出了聲。
「哦，我忘記了，你失憶了。」她抬頭看了看天，「算時間，他被篡改的記憶也快被撥正了，那麼你也一起想起來了吧。」
空氣中突然多出一股甜中帶澀的香味，下一秒，我的意識模糊，摔倒在地。
13
我是一只活了一千年的蝾螈龍。
準確來說不算是神獸，但也不是怪物。
第一次化形進入人界是我即將過五百歲生辰，進入成年期的時候。
人界很好玩，食物也很好吃。
回家的時候，我看見幾個壯漢在欺負一個只有十五歲左右的小姑娘。
出於好心，我上前救下了她，被他們砍下一只手臂。
那個小姑娘哭得可傷心了，我笑著說沒事，並問她：「你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
她的表情有些黯淡：「我沒有家了，父母嫌棄我是個累贅，要把我賣掉，這幾個人就是他們找的。」
我給了她一些足夠能讓她離開這裡的銀子。
她卻不想離開。
Advertisement
她說她想修仙，因為他的哥哥們都被父母送去修仙了。
我離開時，她拉住我，小心翼翼地問：「謝謝你救了我，我能和你做朋友嗎？你的手因為我斷了，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我的朋友倒是不少，但從未交過人類朋友，我同意了。
「好，但照顧就不用了。」
之后，我每次來人界都會來看看她。
我知道她名叫風禾。
她非常有修仙的天賦。
「你的手臂……長出來了？」
「是啊，厲害吧。」
我當時只看到她眼神裡的震驚和害怕，卻忽略掉了她那隱藏在情緒之下的欲望。
成年期的前幾天，我打算待在水裡，哪裡都不去。
卻收到了風禾的求救信。
她被她的爸媽找到了。
我出水去救她，等待我的卻是地獄。
我毫無防備地被一群人迷暈了。
他們用我做實驗，砍掉我的雙手和雙腳，那時我還在想風禾有沒有跑掉。
他們的實驗沒有把我折磨瘋，但風禾的出現讓我徹底崩潰。
風禾為了延長壽命，主動吃下我剛被挖出來的心髒。
一顆幼年期的心髒可以延長五百年的壽命。
我因為長期遭受N待，一直處於幼年期。
精神臨近崩潰。
最近新來一個孩子。
他們說他是擁有魔族血脈的魔尊之子。
出乎意料地，他很依賴我。
風禾看見后想出新的折磨我的方式。
高強度的實驗，和藥物，讓我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風禾用偷來的法寶篡改了祁淵的記憶，並有意無意地拋出一些關於蝾螈的信息。
所以就有之后的我被拯救。
真是可悲又可笑。
14
我睜開眼，渾身被束縛在一張床上。
又是這樣，我無聊地想著。
「青瑤！」
祁淵狼狽地向我跑來。
他的黑發散落在肩膀兩側，眼眶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跪在我床邊，眼睛裡沒有了高傲和冷漠，聲音沙啞地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
「我錯了。」
我沒有再分給他一個眼神。
他又說了一遍：「我錯了。」
「我不該那麼對你，我本可以早些發現的……」
我打斷他：「我早就說過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不需要道歉，我不恨你了。」
他一味地搖著頭，「我把心還給你，你重新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安靜地看向他。
「呵，你的心髒有什麼用，盡給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風禾從另一邊走了進來。
祁淵雙目猩紅地盯著他，「你還敢出現？」
風禾打了個響指，又出現兩個穿著黑色外袍的男人。
他們把祁淵按進籠中。
「你別忘了，我可研究了你很多年，暫時封住你的魔氣，再簡單不過了。我請你過來是為了讓你看戲的，你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我勸你別惹我。」
從風禾出現后，我的身體就開始不斷發熱。
我變回本體，開始蛻皮。
「青瑤！你把青瑤怎麼了？」
「我在幫她，活了一千多年還在幼年期，這很不正常。」
除了蛻皮，我的身體還在不斷暴漲。
「風禾，你太貪心了。」
「這是我應得的！」她的情緒開始有些激動。
「我明明天賦異稟，他們卻把我當累贅，而我那兩個哥哥明明是個廢物，他們卻盡力託舉。把我當作他們修仙的祭品。他們還要在我面前炫耀，自己能長命百歲，我天賦再好也只是個凡人。」
「那我就長命千歲，萬歲！他們現在的屍體都已經被狗給啃得渣子都不剩，我還活著，哈哈哈哈哈哈。」
我閉上了眼睛，蛻變來勢洶洶，我一聲不吭地享受著這過程。
痛，但我等這一天已經好幾百年了。
15
一整天過去了。
我的外鳃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龍角。
身上長出細小圓潤的鱗片，光滑如鏡。
體型更是長大了數倍。
陣法開始波動。
風禾站起身，拍了拍手：「好戲開始了。」
師兄和師姐們闖了進來。
「粉團？！」
「不要！」
我還以為他們會認不出我來。
我的心髒被風禾挖出，它的顏色比幼年期要深。
風禾痴迷地把它捧在掌心裡。
「真是太美了。」
師姐們拔劍衝了上來，門后出現許多穿著黑袍的黑衣男人。
修為都不低。
我看著風禾把心髒吞了下去。
久違地笑出了聲。
我從本體變回人形，快速地瞬移到她面前。
她臉上還掛著笑意。
胸口那塊皮膚正在往外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在裡面設置了陣法……」
我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拉。
心髒撕開皮肉飛了出來，落在我的掌心，內部的金色紋路仍在遊走。
風禾在我握住心髒的那一瞬間，開始急速老去。
「不，不要！」
「啊啊啊，你幹了什麼？！」
我俯視著她：「我說過了，你太貪心了，這就是你的代價。」
她的頭發從發根開始變白，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龜裂，脊背像被抽去骨頭一樣佝偻下去。
「你就是怪物！我S了，他們也別想活下去！」
她的話音剛落，便化作一具枯骨，散落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地底下開始劇烈震動。
黑袍修士找準時機，準備往外撤。
失去法力和力量的他們絕對會S。
剛才已經用過一次時間回溯了，再用一次說不定會……
算了，就當還給他們了。
這樣就誰都不欠誰的了。
山裡的時間停了下來。
地面停止震動，剛剛因震動產生的裂縫也奇跡般地愈合了。
一切如常。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黑袍人見計劃失敗再次折回。
是人體炸彈。
我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化成本體，把他們緊緊地護在我的懷裡。
16
我在一個陌生屋子的水池中醒來。
池水引自地底深處的靈泉，終年恆溫。
池底埋了一顆珠子，能讓水緩慢地、不停歇地流動。
水流輕輕從我身上拂過，很舒服。
池底還有很多鵝卵石，圓潤光滑，排列整齊。
不遠處的床上還擺著兩件不同顏色的衣服。
款式差不多，尺碼差很多。
我換好衣服，推開門。
門外站著許多人。
歲月在他們的眼角留下細微的皺紋。
沉寂多年的門再次被打開，他們眼含淚水，嘴角帶著笑對我說：「歡迎回家。」
番外（祁淵視角）
1
當上魔尊后，我每天都很無聊和煩躁，總感覺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人或事。
我突然想起風禾提到的蝾螈龍。
擁有極強的恢復力，斷肢也能重新長出。
是個非常有意思的玩具。
用來解悶剛剛好。
我在一處秘境中找到了這只蝾螈龍。
她被人吊在牆上，三對羽狀外鳃無力地耷拉著，面色蒼白。
往下看去，只有一條粉紅色的尾巴，和一灘藍色液體。
她的雙腿被人砍掉了。
明明是第一次見，我卻感覺十分熟悉。
她緩緩地睜開眼，抬起那雙漆黑的豎瞳，平靜地看著我。
那目光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好像早已麻木。
我切斷繩子，伸出手，接住了她。
這裡面的空氣惡心至極，待在這裡面我就會想起萬魔窟的那十年。
快到門口時，手上的人才有了動作。
她警惕地看著我，「你不是這裡面的人，你要帶我去哪？」
「帶你出去。」
說完，我單手抱著她飛了出來。
另一只手向后一揮，「轟」的一聲響起，秘境倒塌，陣法失效。
蝾螈龍看著外面的天空，大腦一片空白。
「那就是天空嗎？真美。」
我愣了一下，這是被關了多久。
但我沒有問出來，因為她只是我用來解悶的玩具，沒必要在意她的感受。
2
剛到魔界的那段時間，她整天跟在我身后，也不怕我。
倒是挺合我心意的。
人界的七夕節到了，我把青瑤留在了魔界。
回來時，卻看見她的周圍圍滿了魔族士兵，都想摸她長出來的外鳃和尾巴。
那一刻，我忮忌到發瘋。
她知不知道她那模樣有多誘人。
她是我的玩具，只能跟著我，給我看，對我笑。
我把她從人群中帶走。
寢殿內，她搖著尾巴笑著說：「主上，你回來了！」
我盯著那粉色的尾巴，威脅道：「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擅自變出外鳃和尾巴，本體也不行，如果被我發現，我會親手割掉。」
她有些無措地收起尾巴和外鳃。
「下次……不會，主上你不要生氣。」
生氣？
我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明明就是個玩具，我好像從未對任何事物產生過如此強烈的佔有欲，風禾也沒有。
我開始無視青瑤，正在地把她當成一個隨意玩樂的寵物。
3
青瑤離開的那段時間，我每晚都被夢魘所侵擾。
我變得愈發狂躁。
把青瑤送走時，我在她身上下了兩道咒法。
保護和追蹤。
我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從未想過真正SS她。
我一直在等咒法生效，去把她接回來。
某天早上醒來，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我要親手把她抓回來。
客棧外，青瑤變了。
她看起來十分幸福快樂，我卻覺得十分礙眼。
我以為她會主動回到我身邊，沒想到她要跟我斷絕一切關系，那一刻，我腦海中那根繃了很久的弦斷了。
她怎麼敢？一定是這群該S的修士撺掇的。
只要把他們全部SS就可以了。
這時候，下屬告訴我，風禾出事了。
青瑤是我的，回到我身邊只是時間問題。
這麼想著，我便趕回了魔界。
4
風禾沒事，她給我下了藥。
我暈倒了。
再次醒來，我的記憶被撥正，我才知曉這段時間我到底有多蠢。
囚籠中，我失去魔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瑤再次被挖心。
我想救她，卻連籠子都出不了。
恐懼和無力感快要把我吞噬。
事實上，是我小瞧了青瑤。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救助，她自己SS了那個折磨了她數百年的不人不鬼的怪物。
還救下了我們和整個雁山鎮。
如果這裡炸毀，雁山鎮的村民根本來不及逃跑，會一起被巨石壓S。
青瑤頭上的發簪擋住全部傷害，陷入沉睡是因為力量消耗過大。
我本想把青瑤搶過來，想起我的所作所為后，我放棄了。
她這一路已經夠苦了，我還是放過她吧。
至少在那群修士那裡，她是幸福的。
就讓我永遠活在悔恨中，用盡餘生去懺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