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道青光破殼而出,化作奶娃娃:“爹爹!”
仙君:“……本君不是你爹!”
奶娃娃掏出一顆留影石。
青鸞的聲音傳遍全場:“寂玄,這蛋是你的。養不起了,送回來。”
全場S寂。
仙君社S。
全宗炸了。
后來,全宗都成了那丫頭的靠山。
至於仙君?自然是真香了。
1
我叫團團。
這個名字是我娘給我起的。她說,我是一顆圓滾滾的蛋,就該叫團團。
我娘是一只青鸞鳥,住在秘境最深處,是整個秘境最厲害的妖。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驕傲,尾巴上的長羽毛翹得老高,像一把打開的青色扇子。
還在蛋裡的時候,我娘就經常對著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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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泠脆亮。
“團團啊,”她經常用翅膀尖輕輕敲敲蛋殼。
“你爹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類修士。”
“真的,我活了八千年,就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得意。
“那年他在秘境裡迷了路,闖進了我的地盤。你是沒看見他那個樣子,渾身是傷,狼狽得要命,還號稱修仙界第一,羞S人了。”
“不過那張臉,嘖嘖嘖……”
我娘每次說到這裡都會停頓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
“我看上他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以為那是幻境呢。傻不傻啊?我青鸞,堂堂一秘境之主,愛拉誰入幻境就拉誰入幻境,但是那一夜,我可一點幻術沒施。”
我娘說到這裡,聲音會變得很輕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他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沒關系,我記著就行。”
我聽不懂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在蛋殼裡翻了個身,用還沒長好的喙啄了啄蛋殼內壁,表示我在聽。
“你等哪天破殼了,”我娘說,“就去找他。”
“他叫寂玄,是玄清宗的仙君。你告訴他,你是他閨女,他要是認你,你就跟他過。他要是不認……”
我不知道娘親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了。
許久之后,我都快要睡著了,才聽到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要是不認,你就回秘境來,娘給你留了好東西,夠你自個好好活了。”
我不知道,我娘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快要S了。
妖修的大限到了,誰也沒辦法。
哪怕是活了八千多年的青鸞,也一樣。
我感覺到蛋殼外面的溫度越來越低。
我娘的身體在變冷,她的氣息在變弱,但她還是一天不落地跟我說話。
“團團,你要記住,”她最后說,“你是被愛著的,不管你爹對你如何,娘都是愛著你的。”
然后,她就再也沒了聲音。
我蜷縮在蛋殼裡,等了很久很久,等她說下一句話。
但熟悉的聲音再也沒出現。
我使勁啄蛋殼,想把殼啄破,想出去看看她。
但我的喙還不夠硬,我的翅膀還不夠有力,我還太小了,連蛋殼都出不去。
我只能縮在黑暗裡,聽著外面風吹過秘境的聲音,一遍遍撞著殼壁。
沒有人回答我。
我就這樣一個人,在蛋殼裡,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自己會永遠呆在這顆蛋裡。
2
但有一天,蛋殼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我在裡面動,是蛋連帶著我都在動。
有什麼力量依附在我的殼外。
然后我整個蛋就飛起來了。
我感覺整個蛋在破開虛空,穿過一層一層屏障。
風在我耳邊呼嘯,甚至有光透過蛋殼射了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聽見外面有很多聲音在喊。
和娘說的話不一樣,但我莫名聽懂了。
“天降異象!”
“祥瑞!是祥瑞!”
“快看,好像有東西掉下來了……”
然后,“咣”的一聲。
我砸在了什麼東西上。
我暈頭轉向地在蛋殼裡滾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用力一頂。
蛋殼裂開了!
沒等我高興,光湧進來,刺得我眼淚直流。
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外看。
好多東西。
按傳承記憶裡的,這應該是和我爹一樣的被稱為人的東西。
他們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站在高高的臺子下面,仰著頭看我。
最前面的臺子上,還站著幾個看起來特別厲害的人,其中一個穿著白衣服,長得好高好高。
我眨了眨眼,努力讓視線變得清楚一點。
然后我聞到了一股氣息。
很淡,很輕,但我認得這個氣息!
我在蛋殼裡聞了十八年。
是我娘留在我記憶裡的,關於那個人的氣息。
我低頭,看見自己正被一個人託著。
於是又仰起頭,看見一張很好看很好看的臉。
比我娘留影石裡的還要好看。
他的眼睛清亮冷清,娘親形容這是冰湖化成的水。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他不知道為什麼不動,就這麼把我一直託著。
我在傳承記憶的找不到原因。
我猜,這大概是人類初見自己幼崽的儀式吧。
我努力蹬了一下出蛋殼,按照傳承裡的法訣運轉,也化作人形。
我一下子變大壓住蛋殼,但是爹還是穩穩將我託著。
我咧開嘴,露出還沒長齊的牙,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爹爹!”
然后我伸出短短的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衣領裡。
好香。
這應該就是我娘描述的雪松和冷泉的味道。
我把臉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而這期間我爹還是沒動。
嗯?難道他其實不會動?
突然,周圍開始嘈雜起來。
“什麼?!”
“仙君的女兒?!”
“從蛋裡蹦出來的?!”
“我沒聽錯吧?!”
我是爹爹的孩子這件事很奇怪嗎?為什麼他們那麼驚訝?
我有點委屈地抬頭看爹爹,他的表情有些卻很奇怪,是見到我太高興了嗎?
“……什麼?”他嘴巴動了動,說出這兩字來。
我這才記起我忘了什麼。
我從識海裡掏出一塊留影石,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說是看到爹爹了就拿出來用。
輸入靈力后留影石就亮了,我娘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這是我第一次用眼睛見到娘親,原來她也長得那麼好看。
青色的羽毛流光溢彩,好看極了。
她歪著頭,慢悠悠地說:
“寂玄,十八年前秘境一別,這枚蛋是你的。我現在養不起了,給你送回來了,給老娘好好養著。”
影像消失了。
全場更安靜了。
安靜得我能聽見爹爹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咚,跳得特別快。
我仰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臉,問他:
“爹爹,你是不是不想認我呀?”
“我……”
他低頭看我,他伸出他始終垂在一旁的左手,摸了摸我的眼角。
“青色妖紋……”
好神奇,他的眼睛突然真的就像冰湖那般化凍了。
“……你叫什麼?”
“團團!”我開心地說,“我娘給我起的!”
“團團。”他重復了一遍。
我高興地又往他懷裡拱了拱。
3
后來據某個在場者描述,當日場面堪稱數百年之未有。
玄清宗最清冷孤傲的寂玄仙君,站在收徒大典的高臺上。
懷裡抱著一個從蛋裡蹦出來的奶娃娃。
整個人石化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啊。
據說還是掌門在旁邊瘋狂咳嗽,他才回過神來。
“仙君,”旁邊一個沒我爹好看的人問,“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爹聽他這麼問,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掌門。
“……本君也不知情。”
抱著我的手收緊了一點,不過不難受。
我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的房子好大啊,比我娘住的樹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房子上面不知道還鑲什麼,亮閃閃的,好看極了。
“爹爹,”我拽了拽他的頭發,“那些房子好漂亮呀!我們能住進去嗎?”
他的頭發被我拽掉了幾根,但他沒喊疼。
好堅強啊!
我的羽毛要是被拔掉幾根,我覺得我絕對能哭一天。
“能。”
“那我能要一間最大的嗎?”
“……能。”
“那我能要兩間嗎?一間睡覺,一間放我的殼!”
“你那個殼……”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碎成幾瓣的蛋殼,“要留著?”
“要留著!”我使勁點頭,“我娘說我的殼可好看了,是青色的,像她的羽毛的顏色!”
他沒說話,只是看了旁邊的弟子一眼。
就看一眼,那個弟子就過來把地上的蛋殼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用一塊布包好。
“送去我寢殿。”我爹說。
弟子愣了一下:“仙君,送、送去您寢殿?”
“嗯。”
那名弟子就捧著我的蛋殼碎片跑了。
我摟著我爹的脖子,覺得他真好。
我娘說得沒錯,她挑男人的眼光,從來沒出過錯。
我爹把我帶回了他的住處。
我爹好像很窮。
他的住處好大好大,但是好空好空。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蒲團,牆上掛著一把劍,連幅畫都沒有。
“爹爹,你沒錢嗎?”
“為何這麼問?”
“你的家裡什麼都沒有。”
“……本君不喜雜物。”
雜物是什麼?不喜歡不要就是了。
娘給我留了很多東西,我把我的東西借擺滿這裡好了。
“那我能不能住在這裡呀?”
“能。”
“那我能往牆上貼花花嗎?”
“……什麼花花?”
“我娘教我的!用靈力畫的花花,可好看了!”
“……能。”
我高興得在他懷裡蹬腿,差點從他手臂上滑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把我撈住,抱得更緊了。
“別亂動。”他的語氣有點嚴肅。
“哦。”我乖乖不動了,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他,“爹爹,你是不是不會抱小孩呀?”
就一瞬的功夫,他的耳尖紅了起來,我好奇地戳了戳。
就戳了一下,手就被抓住了。
“……沒抱過。”
“那我教你!”我熱情地說。
“我的記憶傳承裡有。”
“抱幼崽的時候,要輕輕託著屁股,不能勒太緊,也不能太松。”
“哎呀,爹爹你好笨,放松一點。”
他的耳尖更紅了。
我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我爹太內向了。
不過這只是我的感覺,后來師兄師姐甚至整個玄清宗都覺得爹爹這叫高冷。
純純一朵高嶺之花。
我花了一天理解這個詞,但總覺得它和爹爹沒關系。
4
第二天,我爹出門去,把我一個人留在寢殿裡。
我闲得無聊,變回本體,在床上來回滾著玩。
滾著滾著,門開了。
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大哥哥走了進來,和滾來滾去的我打了個照面。
“什麼東西?”
他湊過來看。
我停止滾動,從絨毛裡露出兩只眼睛,和他對視。
“啊!”大哥哥往后退了一步,“什麼玩意兒?!”
我變回人形坐在床上,歪頭看他。
大哥哥長得挺好看的,濃眉大眼,就是一臉兇巴巴的。
不過我能感覺到眼睛裡沒什麼惡意。
“你是誰呀?”我問。
“我是你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