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坐下。”我爹說。
“師尊!”
“坐下。”
大師兄不情不願地坐下了,但臉上的怒氣壓都壓不住。
我爹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團團,”他說,“半妖就是人類和妖的孩子。”
“是不好的嗎?”
“不是。”
“真的嗎?”
“真的。”
“那外面的人要抓我……”
“不會有人抓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出了裡面的冷意,“誰想動你,先過我這關。”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鼻子更酸了。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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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
“嗯!”
我埋頭扒飯,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
但我還是害怕。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變回小青團本體,縮在被子裡,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被子被掀開了一點,我爹的手伸進來,摸了摸我的絨毛。
“睡不著?”
“嗯……”小青團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爹爹,我害怕。”
他的手停了一下。
“怕什麼?”
“怕被壞人抓走,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爹爹嘆了一口氣,把我從被子裡抱出來。
然后,我被連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我化成人形鑽進他懷裡,感受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他的手很大,很暖,拍得很輕很慢。
“不會的。”他說。
“爹爹會保護我嗎?”
“會。”
“永遠嗎?”
“永遠。”
我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覺得安心了一點。
“爹爹,”我小聲說,“你知道嗎,我娘也說過會保護我,但她走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娘……”
“我娘說她大限到了,大限是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我的頭。
“團團,”他的聲音很低,“你恨我嗎?”
“恨你什麼?”
“恨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恨我沒有去找你娘。”
我想了想。
“不恨呀。”我說,“我娘說了,你不知道有我們,不知者無罪嘛。”
“你娘……是什麼樣的?”
“我娘可厲害了!她是秘境裡最厲害的妖,誰都不敢惹她。但是她對我很好,每天都會跟我說話。
“她還給我唱歌,可好聽了。”
“她給你唱了什麼?”
“嗯……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一首很老的歌,關於星星和月亮的。”
我打了個哈欠。
“爹爹,你會唱歌嗎?”
“……不會。”
“哦。”我有點失望,“那我教你?”
“改天。”
“好吧。”我閉上眼睛,“爹爹,你說,我娘現在在哪裡呀?”
“可能在某個地方。”他的聲音很輕。
“她會想我嗎?”
“會的。”
“她會想爹爹嗎?”
他沒有回答。
但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睡吧。”他說。
“嗯……”
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娘站在一棵大樹上,羽毛在風裡飄啊飄的。
“團團,”她笑著看我,“找到你爹了?”
“找到了!”我高興地喊,“爹爹對我可好了!”
“那就好。”她的身影在一點點變淡,“那娘就放心了。”
“娘!”我急了,“你要去哪裡?!”
“去該去的地方。”她對我最后一次的笑了笑。
然后身影消散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我爹不在身邊,但我聞到了他的氣息,他剛走不久。
10
事情比我想的來得更快。
那天,我正跟二師兄到處逛,走到宗門大門時,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妖族來了!”
“他們說要見仙君!”
“不止妖族,還有……”
二師兄的臉色變了,他一把抱起我,準備回我爹的洞府。
“怎麼了二師兄?”我摟著他的脖子,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緊繃。
“沒什麼大事,師兄們會處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他抱我的手在發抖。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又尖又細,像蛇在吐信子。
“寂玄仙君,聽聞您得了一位半妖血脈的小千金。我家主人說了,願意用三座礦山交換。”
另一個聲音接上,陰惻惻的:“仙君,半妖留在宗門終究不妥。不如交給我們處置,也算為修仙界除害。”
我縮在二師兄懷裡,不敢出聲。
然后我聽見了我爹的聲音,“滾。”
那個陰惻惻的聲音笑了笑:“仙君,您這是要與整個修仙界為敵?”
“我說了,”我爹的聲音還是那麼冷,“誰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仙君……”
“再廢話,本君讓你們走不出玄清宗。”
外面安靜了。
但我能感覺到,那股危險的氣息並沒有散去。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二師兄抱著我,輕輕拍我的背。
“團團不怕。”
“二師兄,”我小聲說,“他們是不是很厲害?”
“不厲害。”二師兄笑了笑,“有師尊在,他們不敢亂來。”
“可是……”
“沒有可是。”二師兄認真地看著我,“團團,你是玄清宗的人,是我們的師妹。誰想動你,就是跟整個玄清宗過不去。”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大師兄衝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S氣。
“團團呢?!”他大喊。
“在這兒。”二師兄說。
大師兄看見我,松了口氣,然后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團團,大師兄跟你說,”他的聲音有點啞,“不管發生什麼事,大師兄都會保護你。”
“大師兄……”
“誰敢動你,我先砍了他。”他拍了拍腰間的劍,“我說到做到。”
我鼻子一酸,撲過去抱住他。
“大師兄!”
“又哭!”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煩S了!”
但他自己眼眶也紅了。
師叔祖也來了,只說了一句話。
“我家小團子,我看誰敢動。”
然后他站起來,走出門去。
我聽見他在外面說了幾句話。
具體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但我聽見了“劍尊”兩個字。
后來我聽師兄們說,師叔祖那天放話出去:誰要是打團團的主意,就是跟他劍尊過不去。想動手的,先來問問他那把劍。
11
從那以后,來玄清宗找麻煩的人少了很多。
但我知道,危險還在。
那天夜裡,我睡不著,偷偷溜到院子裡玩。
月光亮亮的,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銀霜。我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看得入迷,沒注意到身后有什麼東西靠近。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別出聲。”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嚇得渾身發軟,想喊卻喊不出來。身體本能地開始縮小,變小,變回小青團的本體。
那個人一愣,手松了一下。
我趁機從他手裡滾出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跑了?!”那個人惱怒地追過來。
我拼命地滾,但我太小了,毛還沒長齊,還不能飛。
只能滾,但是滾得不快,眼看他的手就要抓住我。
一道白光閃過。
那個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我爹站在我面前,手裡握著劍,渾身散發著可怕的氣息。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哭紅的紅,是S意。
我從來沒見過我爹這個樣子。
他的眼睛紅著,滿是S意。
“你該S。”他說。
一劍斬出。
天地變色。
那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成了灰燼。
我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爹爹……”
我爹轉過身,蹲下來,將我抱起,掸掉灰塵。。
我縮在在他掌心裡瑟瑟發抖,連青色的小呆毛都耷拉下來了。
不止我自己抖,我爹的手也在抖。
於是我一開口,聲音都是顛簸的。
“爹爹…團團怕……”
他把小青團貼在胸口,另一只手覆上來,把我整個護在掌心裡。
“不怕。”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爹爹在。”
“以后,”他說,“誰也不能動你。”
我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感覺著他心髒的跳動,慢慢平靜下來。
那天之后,我爹變了。
他不再把我一個人留在寢殿裡。
他去哪裡都會帶著我,我去不了的地方,他幹脆就不去了。
他讓人在議事廳裡加了一把小椅子,就放在他的座位旁邊。
掌門伯伯看了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我爹,欲言又止。
“仙君,這……”
“團團跟著本君!”我爹的語氣不容置疑。
掌門伯伯識趣地閉嘴了。
於是我就坐在那把小小的椅子上,聽他們討論宗門事務。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就乖乖地坐著,吃二師兄給我準備的小零食。
有一次我吃糕點吃得太急,噎住了,咳了好幾聲。
議事聲直接停了,全場安靜了。
我爹放下手中的卷宗,很自然地拍拍我的背,倒了杯水遞給我。
“慢點吃。”
“嗯嗯!”我灌了一大口水,繼續吃。
“仙君,議事的時候……”
“嗯?”
“……沒什麼。”
從那以后,每次議事的時候,我爹都會在我旁邊放一杯水。
我后來聽說,掌門伯伯私下跟人抱怨:“仙君以前議事的時候,連口水都不喝。現在倒好,給他閨女倒水比誰都快。”
12
很多年后,我長大了。
從看起來六七歲,長到了看起來十來歲。
但在玄清宗所有人眼裡,我還是那個小小的團團。
大師兄還是每天來給我扎頭發。
雖然我已經會自己扎了,但他非要來。
還下山尋了女修士學了很多編發手藝,后來那個女修士成了我嫂嫂。
二師兄還是每天給我帶好吃的。
雖然他已經是宗門裡最厲害的丹師了,但他還是會親自去山下給我買桂花糕,說“外面的不如這家的好吃”。
師叔祖還是隔三差五來看我。
只是他的胡子已經不被我編小辮子了。
因為我長大了,不好意思了。
長大后也好玩,能學到很多東西。
二師兄教我煉丹。
三師叔教我符箓。
三長老家的小師姐教我御獸,其實這個我本來就會,但我很喜歡和她玩。
哦,對了,還有學劍術。
為了教我劍法,大師兄充分準備好幾年,結果臨到頭被師叔祖截胡了。
這天我練完飛行術,順勢落在草叢快樂打滾。
遠處,大師兄在喊:“團團!吃飯了!”
二師兄跟著喊:“今天有你愛吃的桂花糕!”
師叔祖低沉的聲音傳來:“吃完來練劍。”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