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進了屋子，我看到了令我無比震驚的一幕。
王阿姨和許叔叔竟然也變成了喪屍。
看著才分別不久的他們變成了現在意識不清雙目渾濁的樣子，我的眼角不禁滲出了一滴淚。
我抹掉它，盯著手上的水珠，感慨自己好像已經好幾千年都沒有哭過了。
王阿姨張牙舞爪的向我撲來，我不願傷害他們，狼狽的跑出屋子，關上了門。
聽著門裡的嘶吼，我反思著，是不是不該吃掉那些屍兄弟。
哪怕他們已經不是人，沒有了自我意識。
就像我不想吃掉王阿姨他們，玄誠那時的心理是不是也和此時的我一樣。
緊跟著我去看望了蛋蛋的父母。
沒了蛋蛋，他們短暫清醒的意識也喪失殆盡。
見了我就撲過來，根本沒認出我。
我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蛋蛋的小銀镯子。
他們見到后，竟奇跡般的不再攻擊我。
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懂，我還是跟他們說了蛋蛋的近況。
出來后，我更不知道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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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噗呲，你，快過來！」
對面的卷閘門開了一個小縫，一個人臉從下面伸出來小聲叫我的名字。
我走到卷閘門前，女生把卷閘門拉高了一些，發出的聲音引起了喪屍的注意。
好在我剛一進去他們就把卷閘門關上，伸進來的喪屍手也被刀子斬斷。
裡面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身上全是綠色的喪屍血，看樣子剛跟喪屍戰鬥完。
「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在大街上走？要不要加入我們的組織？」
女生率先詢問。
她走到我身邊，像狗一樣貼近我，嗅著我身上的氣味，令我有些反感。
我皺起眉頭，往后退了兩步。
矮個男忽然拽著她的衣領將她往后拉。
「你別介意她就這樣，沒有惡意。我們是城市人民自發組織的團隊，基地裡面除了我們還有很多人，你要加入我們嗎？」
想到之前那些物業保安的態度，我狐疑的問：
「你們組織裡的人要擠在一起睡覺嗎？」
他和高個子對視了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呃......是啊，這樣比較安全嘛。」
「那你們的食物豐富嗎？」
「談不上豐富吧，但至少能保證能夠撐下去。」
「那我不去了。」
我轉身掉頭。
我怕我去了受氣，又得幹些讓人討厭的事。
「去不去由不得你！」
后腰處傳出一陣電流，隨即傳遍了全身。
我回過頭，剛好對上女生陰狠的嘴臉。
「你這個人，怎麼不講武德......」
話說到一半，意識已經模糊，眼前很快被黑暗籠罩。
19
玄誠將吃的給了母親，去了蛋蛋的屋子。
他抓起蛋蛋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小花的平時單純的模樣和昨晚吃人滲人的樣子反復交疊在他的腦海裡。
一路走來，小花的人品他是了解的。
但是他就是接受不了。
哪怕她是怪物，也不可以吃身邊熟悉的人。
正想著，母親端著兩碗煮好的泡面走了進來。
他去覓食的這段時間，他們在用打火機在后院生了一團火，所以現在才能吃上熱乎的食物。
「小花去哪裡了？我去她房間沒看到她人。她昨天晚上都沒吃，今天我不吃了，讓她吃飽飽的。」
玄誠一怔。
是啊，昨天晚上小花把食物留給他了，恐怕是餓的不行才吃人的。
自從他去了道觀也沒見小花吃過人，都是跟他們同吃同喝。
后面她估計也是餓的不行了，才吃了變成喪屍的師兄弟。
想到這他目光堅定了起來，倏然起身：
「我去找她。」
剛走出房間，父親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他疑惑的自言自語：
「這是哪個好心人丟上來的食物，這麼大一麻袋，怎麼弄上來的？」
玄誠立刻意識到這是誰做的。
他默念著：
「小花，謝謝。」
「哎，等一下，這大白天的多危險。」
母親忽然從身后叫住他。
他神情凝重：
「媽，你是要攔著我嗎？」
就算他們都攔著他，他也要去找小花。
要是小花走遠了，他這輩子可能就見不到她了，畢竟她又不會用通訊設備。
「當然不是，小花也是一路跟你過來的，現在走失了，怎麼可能不管她，我是想讓你做點防護措施。」
說著，她往他四肢，脖子上纏了好多圈布。
「雖然行動不便，但能防護一點是一點。」
出門前，他叮囑道：
「媽，其實那袋吃的是小花送來的。我出門這段時間，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
20
我睜開眼睛，一道明亮的光線刺入瞳孔，清晰的世界出現在我眼前。
等等，城市的電力系統已經崩潰，這裡怎麼會有這麼明亮的燈。
我眯著眼睛看向周圍，他們穿著白大褂，俯身像看猴子一樣看我。
我這才發覺，自己四肢被捆綁在臺子上，身體好像被注射了什麼東西，虛弱不堪。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我一開口，其中一個男人立刻笑出了聲。
「你馬上要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偉人了知道嗎？哈哈哈。」
「你應該清楚自己身體發生的變異。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把嘴張那麼大吞下人的。這個我們待會細聊。」
「但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另一個作用，就是你的肉被喪屍吃了，他們會重新變成人。只要生前不受致命性的傷害，成活率幾乎能達到100%。」
聽完他的話，我陷入一片混亂和惶惑。
照他這樣說，我那些屍兄弟是不是本來可以復活？
可他們已經被我吃了，是我剝奪了他們重生的機會。
「只是在你手臂上剜下來一小塊肉就能救20個人。」
我低下頭，看到血肉模糊的手臂，隱隱感覺有些疼痛。
「害怕了嗎？不過這樣的速度太慢，還是用你做研究來的快，特效藥一出，世界的人就都有救了，我也能名垂千史。」
就在這時，那個電暈我的女生從外面跑了進來，她氣喘籲籲的說：
「博士，不好了，那些吃了她肉的喪屍都S了。」
空氣詭異的安靜的片刻。
我在心裡暗道：我就說，饕餮的肉有那麼容易吃的嗎？
他陰森笑了起來。
「都一樣，不管是能救活還是毒S，只要喪屍因為我的藥消失，我就能建立起專屬於我秩序。」
女人沉默幾秒，再次開口。
「我們抓來了一個男人，他在找她。不知道有沒有跟她一樣發生變異。」
博士緩緩看向門口。
「帶過來。」
21
找我的竟是玄誠。
不過除了他，好像也沒別人了。
他看到我受傷的手臂，眼淚如泉水般冒了出來。
大吼著跟我道歉，說要他們放了我。
但他們怎麼可能依著他的話，反而把他也綁了起來。
幾人又剜了我一塊肉，出去了一趟。
玄誠哭的兩個眼睛腫成了核桃，嗓音嘶啞的和平時幾乎是兩個人。
看著他這幅樣子，我的氣也消了大半。
「你不是覺得我是怪物叫我走嗎？」
他邊哭邊說：「是我的不對，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你是什麼人我最清楚，我不該那樣對你。小花你是不是要疼S了？你堅持住啊！」
我撇了撇嘴。
「你也別太相信我，畢竟我是妖怪，哪天發瘋沒準把你也吃了。」
「你不會！」他堅定道：「如果你實在餓的不行，我願意成為填飽你肚子的食物。」
「哎，算了，懶得跟你說，男人說誓言的時候總是一套一套的。我不疼，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他們不知道給我注射了什麼藥，渾身無力也變不了本體，只能靠你了。」
他吸了吸鼻子：「我正在割。」
我這才注意到，玄誠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把刀，繩子已經割一半了。
沒過多久，他便重獲自由，來到我身邊，幫我也割開了繩子。
人倒霉的時候，幹啥都倒霉。
我們剛出屋子就跟博士幾個人迎面撞上。
「想跑？這麼沒有奉獻精神嗎？」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二人。
他們立刻抬起槍對準我們。
玄誠想也不想地擋在我前方。
博士嗤笑一聲：「剛好，檢驗一下你有沒有變異。」
話音剛落，他便搶過旁邊人的槍，毫不猶豫地朝玄誠發射。
事發突然，我根本反應不過來。
玄誠的肩膀中了一槍。
他嘴角滲出血液，轉過身推了我一把，朝我嘶吼：
「快跑！小花！」
「不要管我，任何時候都不要管我！」
我愣愣看著他。
以前我不信除了幾千年前那幫人，還有人是真心待我的。
現在事實擺在我眼前，我不得不信。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我可是你師姐！」
我剛抱住玄誠，博士的扳機也在此時扣下。
他的力氣沒有我大，根本沒辦法和我扭轉位置。
現在我的能力用不了，不知道被打中會發生什麼。
但，S就S了。
小道長舍命陪君子，我也不能太不講義氣。
子彈穿入身體的感覺並沒有出現。
反而身后人發出了驚恐的怪叫。
玄誠瞪大了眼睛，他喃喃道：
「小花，你往后看。」
我回過頭，一道藍色虛影控著劍擋在我的身后，漸漸地虛影越來越實。
那人仙風道骨，俊逸非凡，面龐年輕，如我初見那樣。
我嘴角一撇，眼淚庫庫往下直流。
撲在他的腳邊，抱著他的大腿痛哭。
「嗚嗚嗚，清淨子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他回過身，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小花想師傅了是不是？」
「嗯！我不要你再離開我。」
「師傅一直都沒有離開你，這麼多年我這一縷魂魄都藏在你身上的咒法裡。小花很聽話，認真修行，沒有亂吃人，師傅都看到了。」
我將他的大腿抱得更緊，原來他一直都在我身邊陪著我。
博士斷了我們的對話。
「呵，既然控制不了，那就都S了。」
只是，清淨子的速度他根本比不上，扳機還未扣下一半，他的脖子就被清淨子的劍抹掉。
他身邊的幾人亦是如此。
幾千年前，只要清淨子在的地方，我就很有安全感，現在也是如此。
他朝我們身體一揮，我們身上的傷口瞬間愈合。
同時，我也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小花，你身上的咒法解開了，以后師傅不在你身邊，你也要記住師傅的教誨。」
清淨子的身體漸漸又變得虛幻。
我不明白，為什麼幾千年沒見，見到后就要分開。
眼淚不知為何落得洶湧，我語無倫次道：
「師傅，師傅你別走，你別走你別走你別走！」
清淨子緩緩閉上眼，眼眸止不住地顫抖。
「玄誠，道觀梁上有藥書，裡面的配方能解今世之危難。你乃吾之轉世，也是新一任的道長，還望你能將道觀發揚光大。」
「還有，照顧好道觀弟子。」
說著，他深深的看向我。
漸漸地，身體縮小成一個光點，飛到玄誠身上，消失不見。
最后一縷魂魄歸位。
從此這個世界上，沒有清淨子，只有玄誠。
這時，博士的大部隊趕了過來。
身上桎梏已經消失，我化悲憤為暴力，管他是人還是喪屍，統一吞進肚子裡。
22
半個月后，我和玄誠又從道觀出發了。
蛋蛋見我們離開，哭的稀裡哗啦。
玄誠找了輛房車，我把幾個紙牌子貼在房車側面。
【喪屍一灑沒，去哪沒哪。】
【需要幫助請來找我們，我們是好人。】
第一站便是蛋蛋家和王阿姨家。
路上，玄誠開著車和我聊著天。
「小花，師祖怎麼對你的，我以后比他對你還好。」
我啃著火腿腸，看向窗外。
「那你要多加努力了，小道長。」
全文完。
清淨子番外：
我喜歡小花。
從來都不敢宣之於口。
但在心裡，我說了無數遍。
他們說她是恐怖的吃人怪物，可她天真爛漫，只是填飽肚子，怎麼會是怪物。
她不小心吃了個坐騎，不小心吃了個壞人，吃了就吃了，以后我會教育，但你們不能讓她償命。
所以我潛心修煉，讓門派成了天下第一大派，從此沒人敢來欺負小花。
小花不會老去，我也不想讓她見到我變老后的模樣。
於是在30歲那年，我做了選擇。
閉關修煉，成仙后就可以永遠陪著她。
這也是一個賭。
我在賭以我的天賦一定會成功。
35年沒見，我容顏蒼老，不知小花還記不記得我。
但快了，還有三天我便能修煉成仙。
我以為不會再有意外。
但造化弄人，到了最后的關鍵時刻，銅鏡裡傳來弟子的求助。
七大門派這麼多年積攢了夠了勢力，集結過來，要小花償命。
出去救她，這麼多年的努力功虧一簣，我年事已大，不可能再有修煉成功的機會。
不救她，她S了我即使修煉成仙，也違背了自己最開始的意願。
於是我強行中斷了修煉，元氣大傷。
好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他們。
此時其餘門派實力也不容小覷，我與七位長老大戰了三天三夜。
SS他們后，我也命不久矣。
S前盡全力化了道結界在道觀外，希望能護得小花一時的平安。
進山修煉前，我分一縷魂魄在了小花的咒術上，沒想到S后竟通過這種方式陪伴了她幾千年。
我看不到，但能感知到小花的情緒，聽到小花的聲音。
她開心我就開心，她難過我就生氣，氣自己為什麼不能夠出去懲治讓她傷心的人。
幾千年來，我第一次在她身上感知到生命危險。
即使最后一縷魂魄能量耗盡，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也會選擇出來救她。
就是再也不能陪著她了。
我好想，像玄誠一樣，哪怕只是陪著她度過幾十年的光陰。
如果當初的我不那麼選擇，或許她能記我記得更深一點。
可是，記我太深也不好。
我怕她想到我時，會難過。
還是忘了我罷。
永遠開心，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