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今天鬧也鬧夠了。”
“你家裡既然已經知道,我就不留在這裡給你添亂。”
我轉身想走。
手腕被他扣住。
他的力道不重,卻很穩。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他們。”
我低頭看他的手。
“陸庭深,我不需要你替我打仗。”
“我需要。”
我怔住。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說。
“這不是替你。”
“這是替我自己。”
“我想娶的人,我自己護。”
我心口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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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胃裡翻湧起來。
我臉色一變,彎腰幹嘔。
陸庭深立刻松開我,扶住我的肩。
“哪裡不舒服?”
我想推開他。
可腿有點發軟。
他直接把我抱了起來。
我嚇得抓住他的衣領。
“陸庭深,你放我下來。”
“去醫院。”
“我剛從醫院回來。”
“那就再去。”
“你是不是有病?”
“嗯。”
他抱著我往外走。
“你懷孕,我有病。”
程助理站在門口,眼觀鼻鼻觀心,硬是把一群探頭探腦的高管擋了回去。
我整張臉都熱了。
“你公司的人都看著。”
“讓他們看。”
“我不要臉的嗎?”
陸庭深低頭看我。
“你有。”
“我沒有。”
“那正好,我有。”
我一口氣卡在胸口,差點被他氣笑。
到樓下時,車已經等著。
他把我放進后座,又拿了薄毯蓋在我腿上。
我剛想扯開。
他低聲說。
“車裡冷。”
我動作一頓。
以前他從不會解釋這些。
他只會做。
讓我猜,讓我誤會,讓我把所有好意都當成規矩和控制。
車子開往醫院。
一路上,他都握著我的手腕,指腹搭在脈搏上。
像我會突然消失。
我偏過頭看窗外。
“陸庭深。”
“嗯。”
“你家裡人不會同意的。”
“我不是在徵求他們同意。”
“你說得輕松。”
“我二十八歲接陸氏,三十歲把陸家旁支清出去一半。”
他語氣平淡。
“他們攔不住我。”
我轉頭看他。
“所以你以前不是不能解釋。”
“你是懶得解釋。”
他沉默了兩秒。
“是不會。”
我沒想到他會承認。
他聲音更低。
“我母親早逝,老宅沒人教我怎麼對人好。”
“我以為給錢,給房子,安排好所有事,你就會輕松一點。”
“后來才知道,你只會覺得自己被鎖住。”
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我硬生生壓回去。
“你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嗯。”
“嗯什麼?”
“那我從今天重新學。”
他看著我。
“你可以罵我。”
“可以拒絕我。”
“也可以慢慢考核我。”
“我不催你。”
我被他說得心煩意亂。
到了醫院,陳醫生已經等在門口。
檢查過程不算久。
只是孕早期,情緒波動又空腹折騰,才會頭暈惡心。
陳醫生叮囑了很多。
陸庭深聽得比開董事會還認真。
他甚至拿出手機,一條條記下來。
我靠在椅子上看他。
忽然覺得這個畫面荒唐又溫暖。
陳醫生說不能累,不能餓,不能大喜大悲。
陸庭深眉心越皺越緊。
“她今天站了多久?”
陳醫生看我。
我立刻說。
“不久。”
陸庭深看我。
我聲音小了點。
“也就從一樓走到頂層。”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
“以后不可以。”
陸庭深嗯了一聲。
“我記住了。”
我忍不住說。
“懷孕的是我,不是你。”
他看著我。
“我比你緊張。”
陳醫生笑了一下。
“看出來了。”
從診室出來時,我心情已經沒那麼硬。
可醫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一個穿深色旗袍的女人走下來。
她保養得很好,眼神卻冷。
身后跟著兩名司機和一個年輕女人。
年輕女人穿白色套裝,長發挽起,看起來溫婉得體。
她的視線落在我肚子上,又很快移開。
旗袍女人走到陸庭深面前。
“庭深。”
陸庭深把我往身后擋了一步。
“您來做什麼?”
旗袍女人淡淡開口。
“老爺子讓我接你回去。”
她又看向我。
“沈知意是吧。”
“你放心,孩子我們陸家會認。”
“至於你,開個價。”
我還沒說話。
陸庭深已經冷聲道。
“您沒有資格跟她談價。”
旗袍女人臉色變了。
白衣女人輕聲勸。
“庭深,別在醫院門口鬧得難看。”
她說完,朝我笑了笑。
“沈女士,你可能還不知道。”
“我和庭深有過婚約。”
“這件事,陸家上下都認。”
我指尖一涼。
陸庭深聲音沉下去。
“白薇,閉嘴。”
白薇卻從包裡拿出一份舊文件。
紙頁泛黃,上面蓋著紅章。
她把文件遞到我面前。
“你覺得自己贏了。”
“可你懷的孩子,只會讓他更快履行婚約。”
06
我沒有接那份文件。
可那幾個字已經刺進眼裡。
婚約書。
陸庭深和白薇。
訂立時間在七年前。
那時候我還在學校裡啃冷饅頭,陸庭深已經被安排好了未來。
我忽然覺得胃裡又開始難受。
不是因為孩子。
是因為可笑。
我以為自己拿孕檢報告來逼他放手。
結果一層又一層東西翻出來,每一層都比我想象得更復雜。
陸庭深伸手要拿那份婚約。
白薇往后退了一步。
“庭深,你撕了也沒用。”
“老爺子手裡還有原件。”
“白家和陸家的合作也還在。”
旗袍女人冷冷看著我。
“沈知意,你是聰明人。”
“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你陪了庭深三年,我們陸家不會虧待你。”
“房子,錢,孩子的保障,都可以給。”
“但陸家的太太,不會是你。”
我聽得很平靜。
平靜到連自己都意外。
大概是這三年裡,我早就練會了在難堪的時候保持體面。
我從陸庭深身后走出來。
陸庭深立刻看我。
“知意。”
我對他笑了一下。
“別緊張。”
然后我看向旗袍女人。
“謝謝您提醒。”
“不過我也說清楚。”
“我今天沒有求著進陸家的門。”
“孩子不是籌碼。”
“我也不是。”
白薇輕輕皺眉。
“那你為什麼拿報告去公司?”
我轉頭看她。
“因為我想走。”
她一愣。
旗袍女人也愣了下。
我繼續說。
“我拿報告,是想讓陸庭深厭煩我,趕我離開。”
“所以你們不用把我當敵人。”
“我比你們更早想結束。”
陸庭深的臉色一下變了。
他伸手抓住我。
“沈知意。”
我抽不出來,也懶得抽。
“陸庭深,你聽清楚。”
“你說你等了很多年,我信一半。”
“你說你想負責,我也信一半。”
“可是婚約是真的。”
“陸家的門檻也是真的。”
“我這三年受過的委屈更是真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讓我重新考慮你。”
“可以。”
“但不是今天。”
“也不是在你家人和未婚妻面前。”
白薇臉色微白。
陸庭深立刻說。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那就處理幹淨以后再來找我。”
我把孕檢報告從包裡拿出來,遞給他。
他沒接。
我強行塞進他手裡。
“這個你先留著。”
“省得你們家人覺得我拿孩子威脅你。”
“我去南灣公寓住幾天。”
“你別跟來。”
陸庭深眼底繃得厲害。
“你一個人不安全。”
“程助理可以送我。”
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不願意。
可我也知道,他剛才說過會學著尊重我。
果然,漫長的沉默后,他轉頭吩咐程助理。
“送她去南灣。”
“路上別開太快。”
“到家后讓物業把電梯權限重新錄入。”
“冰箱裡的生冷東西都撤掉。”
“再找人送熱粥過去。”
我忍不住打斷他。
“陸庭深。”
他看我。
我說。
“你再說下去,我就打車走。”
他閉嘴了。
那一瞬間,白薇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大概她也沒見過陸庭深這麼聽話。
我轉身上了程助理的車。
車門關上前,陸庭深彎腰看我。
“手機別關。”
我不答。
他又說。
“我不逼你。”
“但你難受要告訴我。”
我還是沒答。
車子開出去時,我從后視鏡裡看見他站在醫院門口。
黑色西裝,身影挺拔,卻莫名顯得孤單。
我收回視線。
南灣公寓在江邊。
我以前只來過一次。
那時陸庭深說,這是協議到期后給我的房子。
我以為他在施舍。
現在程助理把鑰匙交給我,語氣很恭敬。
“沈女士,陸總三年前就把這裡裝修好了。”
“他說您喜歡陽光好的書房。”
我推門進去。
屋裡很幹淨。
客廳朝南,整面落地窗外是江景。
書房裡擺著一整面書架。
上面放的不是商業雜志。
是我大學時最想買卻舍不得買的那些原版教材。
還有我曾經隨口提過的小說,畫冊,唱片。
我站在書房門口,心口像被人輕輕捏住。
桌上放著一個木盒。
我本來不想碰。
可盒子沒有鎖。
裡面是一疊沒有寄出的信。
每一封都寫著我的名字。
最早的一封,是八年前。
我拆開第一封。
紙上的字跡比現在青澀一點。
第一行寫著。
沈知意,今天你拿了第一名,獎杯砸門的時候很兇。
我沒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熱了。
第二封寫在我高考那年。
他說,知道我考上了想去的大學,恭喜。
第三封寫在我父親手術那天。
他說,對不起,我還是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出現。
我一封封看下去,心越來越亂。
直到翻到最后一封。
日期是今天。
應該是他還沒來得及放進來。
信紙上只有兩句話。
沈知意,如果她知道真相后還是想走,我放她走。
可是我可能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想她一輩子。
窗外忽然下起雨。
手機震了一下。
是物業發來的消息。
沈女士,陸先生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他說不打擾您。
但他沒有帶傘。
07
我盯著那條物業消息看了很久。
雨點打在落地窗上,一顆一顆往下滑。
江面被燈光照得發冷。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告訴自己別管他。
陸庭深這種人,淋一場雨不會S。
更何況他身邊那麼多人,司機,助理,保鏢,隨便誰都能給他遞傘。
可五分鍾后,我還是站了起來。
不是心軟。
是怕他真病了,陸家又把賬算到我頭上。
我給自己找了個很合理的理由。
然后拿起玄關處的傘,按了電梯。
電梯下降得很慢。
我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裡煩得厲害。
門一開,冷風夾著雨水撲進來。
陸庭深站在樓下的檐外。
他沒有站在正門能避雨的地方。
而是站在車旁,像怕離門太近會讓我覺得被逼迫。
黑色西裝已經湿透,頭發也被雨壓下來,水珠沿著眉骨往下滴。
程助理撐著傘站在旁邊,臉比雨天還苦。
看見我,他像看見救星。
“沈女士,您勸勸陸總吧。”
“他說您不讓他上去,他就不上去。”
我冷著臉走過去,把傘塞到陸庭深手裡。
“拿著。”
陸庭深沒接。
他先看我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