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是三年前陸庭深給我的副卡。
我一直用得很少。
更多時候，它像一枚提醒我身份的牌子。
我把卡也放上去。
“卡也還。”
“至於過去三年的錢，我會列清單。”
“能還多少還多少。”
“還不完的，寫欠條。”
律師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放棄這麼好的條件。
我也不需要他明白。
我進臥室換了衣服，拿上證件和手機。
出來時，律師還站在門口。
“沈女士，您要去哪裡？”
“跟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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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他身邊走過。
保鏢想攔。
我抬頭看他。
“碰我一下試試。”
保鏢猶豫了。
大概是想起我肚子裡還有陸家的孩子。
我乘電梯下樓。
清晨的風很冷。
我站在路邊打車，手指凍得發僵。
手機響起。
是陸庭深。
我掛了。
他又打。
我再掛。
第三次響起時，我接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急。
“你在哪裡？”
“陸庭深，你家律師在南灣門口。”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秒。
隨后是極低的聲音。
“他們找你了？”
“嗯。”
“你別動，我過去。”
“不用。”
我看著遠處亮起空車燈的出租車。
“我已經走了。”
“沈知意。”
他聲音一下緊了。
“你要去哪？”
我停了停。
“去一個沒人給我送協議的地方。”
說完，我掛斷電話。
出租車停下。
我報了我大學閨蜜的地址。
車開出去時，我從后視鏡裡看見南灣大門越來越遠。
這一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反而像把一塊帶著溫度的東西，從心口硬生生撕下來。
到閨蜜家時，她還穿著睡衣。
一開門，看見我拖著小行李箱，眼睛瞬間瞪圓。
“你不是跟陸庭深過豪門生活嗎？”
我扯了下嘴角。
“豪門生活結束了。”
她把我拉進去，給我倒熱水，聽我說完這兩天的事，整個人從沙發上跳起來。
“六千萬彩禮？”
“婚約？”
“孩子要記別人名下？”
“陸家人腦子被門夾了吧。”
我抱著杯子，終於有點想笑。
閨蜜叫姜棠，是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
這三年我和她聯系少，不是感情淡。
是我不想讓她看見我最狼狽的樣子。
姜棠罵完，忽然坐到我身邊。
“知意，你現在怎麼想？”
我低頭看著杯裡的水汽。
“我不知道。”
“那你還喜歡陸庭深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喜歡嗎？
如果不喜歡，我不會因為他站在雨裡就下樓。
不會因為那些信哭。
不會因為他一句求你別走，心軟到失控。
可喜歡這件事，不能抵消三年的委屈。
也不能讓我帶著孩子衝進一團亂的陸家。
我輕聲說。
“我喜歡的是昨天願意尊重我的陸庭深。”
“不是那個把我養在身邊三年卻什麼都不說的陸庭深。”
姜棠嘆了口氣。
“那就讓他證明。”
話音剛落，電視裡插播一條財經新聞。
女主播聲音清晰。
“陸氏集團今日上午宣布，終止與白氏集團旗下三項重大合作。”
“據內部人士透露，陸氏掌權人陸庭深已向董事會提交一份特殊聲明。”
畫面一轉。
陸庭深出現在鏡頭前。
他穿著黑西裝，臉色蒼白，卻站得筆直。
無數記者把話筒遞到他面前。
有人問。
“陸總，您與白家婚約是否屬實？”
陸庭深抬眼看向鏡頭。
那一瞬間，我的心狠狠一跳。
他說。
“我從未承認任何婚約。”
“我唯一想娶的人，叫沈知意。”
“如果她願意，我用餘生求她回頭。”
記者群瞬間炸開。
而下一秒，另一條快訊彈出來。
陸老先生突發急病入院，陸氏股價開盤跳水。
10
電視裡的畫面還在繼續。
陸庭深被記者圍在中間，身后是陸氏大樓冷硬的玻璃門。
他的臉色不好，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可他說沈知意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穩得像落在石上的釘。
姜棠捂著嘴，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我。
“知意，他這是當眾把退路全堵S了。”
我握著水杯，指尖一點點收緊。
屏幕下方的快訊不斷滾動。
陸氏股價跳水。
白氏回應合作終止。
陸老先生送醫。
每一條都像一塊石頭，往我心口砸。
我想告訴自己，這些都與我無關。
可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程助理。
我猶豫兩秒，接了。
程助理的聲音比平時急很多。
“沈女士，陸總剛從發布會下來就吐血了，現在在醫院。”
我手裡的杯子差點滑下去。
姜棠一把扶住我。
電話那端很亂。
有腳步聲，有醫生說話聲，還有誰在低聲喊陸總。
我嗓子發幹。
“他怎麼了？”
“胃出血。”
程助理壓低聲音。
“他昨晚淋雨，又一夜沒睡，早上老宅那邊鬧到公司，他直接開了發布會。”
“醫生說再晚一點就危險了。”
我閉了閉眼。
昨天我讓他走。
他真的走了。
可他回去后，面對的是陸家，是董事會，是白家，是滿城記者。
姜棠抓住我的手腕。
“去不去？”
我沒有回答。
可我的腳已經往門口走。
姜棠嘆了口氣，拿起外套追上來。
“嘴硬的人最沒出息。”
我輕聲說。
“我只是去看看他S沒S。”
姜棠翻了個白眼。
“行，你去驗屍。”
趕到醫院時，走廊裡全是人。
陸氏的高層站了一排，白家的人也在，媒體被保鏢攔在電梯外。
我剛走出電梯，就聽見一道蒼老卻很有力的聲音。
“為了一個女人，把陸氏推到風口浪尖。”
“陸庭深，你真是好得很。”
病房門半開。
陸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身上還穿著病號服。
白薇站在他身后，眼睛紅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庭深靠在病床上，手背扎著針，臉白得讓人心驚。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來。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冷意全散了。
“知意。”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陸老爺子的視線落到我身上。
很淡，卻像在估量一件不合格的物品。
“你就是沈知意。”
我笑了一下。
“是。”
他看著我。
“你很有本事。”
“把我孫子弄成這樣，還敢來醫院。”
陸庭深立刻掀被要下床。
“爺爺。”
我比他先開口。
“老先生，您說錯了。”
“他不是被我弄成這樣的。”
“是被你們。”
走廊裡瞬間安靜。
白薇皺眉。
“沈女士，爺爺身體不好，你說話注意些。”
我看向她。
“你們拿婚約壓他，拿孩子壓我，拿陸氏壓所有人。”
“現在他病了，您又說是我的錯。”
“你們陸家甩鍋的本事，確實比做親人熟練。”
陸老爺子的臉色沉下去。
“牙尖嘴利。”
陸庭深下床，針管被扯得晃了一下。
我心裡一緊，立刻走過去按住他的手。
“你躺回去。”
他看著我，聲音低啞。
“你來了。”
“我來罵你。”
“嗯。”
他居然彎了一下嘴角。
“你罵。”
我被他這個樣子弄得火氣上湧。
“胃出血很好玩？”
“不吃飯很好玩？”
“淋雨很好玩？”
“開發布會也很好玩？”
他一聲不吭，只看著我。
那眼神乖得讓我罵不下去。
陸老爺子冷笑。
“倒是會哄人。”
他把一份文件丟到床邊。
“陸庭深，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收回今天的聲明，明天和白薇訂婚，孩子留下，沈知意送走。”
“第二，你從陸氏總裁的位置上下來。”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凍住。
白薇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我看向陸庭深。
他卻連猶豫都沒有。
“我選第二。”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陸庭深！”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還涼著，力道卻很穩。
“知意，我不拿你換任何東西。”
陸老爺子氣得咳了起來。
旁邊的人忙上前扶他。
白薇紅著眼開口。
“庭深，你不能這麼任性。”
“為了她，你連陸氏都不要了嗎？”
陸庭深看都沒看她。
“沒有她，我要陸氏做什麼。”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可還沒等我說話，程助理匆匆推門進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陸總，網上出事了。”
他把平板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條爆掉的熱搜。
陸氏掌權人養情人三年，情人懷孕要價六千萬。
下面還配了一張模糊照片。
正是我穿紅裙走進陸氏會議室的背影。
11
熱搜標題刺眼得很。
我看著屏幕，竟然一時沒有說話。
三年裡我最怕被人擺到臺面上。
怕別人說我賣身，怕別人說我貪錢，怕我爸媽看見那些字，怕所有體面被撕開。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反而冷靜得出奇。
白薇輕輕捂住嘴。
“怎麼會這樣？”
她說得很像意外。
可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得意，比熱搜更明顯。
陸庭深只掃了一眼，聲音冷下去。
“查源頭。”
程助理立刻點頭。
“已經在查了。”
陸老爺子看著我，語氣比剛才更冷。
“看見了嗎？”
“這就是你留在他身邊的結果。”
“你會毀了他，也會毀了陸氏。”
我慢慢把平板放回桌上。
“老先生，您不用嚇我。”
“我過去的確拿過陸庭深的錢。”
“也的確跟他籤過協議。”
“這些事我認。”
白薇看著我。
“沈女士，你承認就好。”
我轉頭看她。
“我承認我缺錢。”
“但我不承認六千萬是我要的。”
“也不承認孩子是我拿來談價的。”
“更不承認你們可以把我的人生寫成一條熱搜。”
白薇臉色微微一僵。
陸庭深握緊我的手。
“這件事交給我。”
我看他。
“你已經胃出血了。”
“還能怎麼交給你？”
他頓了一下。
“躺著也能處理。”
我被他氣得胸口疼。
“你閉嘴。”
他立刻閉嘴。
病房裡幾個高層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點復雜。
大概沒人見過陸庭深這麼聽話。
姜棠站在門口，終於忍不住衝進來。
“你們豪門是不是都特別闲？”
“一個孕婦你們也能圍著欺負。”
她把我往身后一護。
“熱搜誰放的，誰心裡清楚。”
“別一邊當壞人，一邊裝菩薩。”
白薇柔聲說。
“姜小姐，你誤會了。”
姜棠冷笑。
“別衝我笑。”
“我不吃你這套。”
白薇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就在這時，秦律師趕到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密封資料，身后還跟著公證處的人。
“陸總，您要的東西帶來了。”
陸庭深靠回床頭，聲音很淡。
“現在發。”
我皺眉。
“發什麼？”
秦律師看了我一眼。
“沈女士，是當年那份協議的完整公證版。”
我心口一跳。
陸庭深低聲說。
“他們要撕開，就撕完整。”
“不能只把髒水潑給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陸氏官方賬號已經發布聲明。
聲明裡沒有回避我的存在。
也沒有把我寫成貪慕虛榮的女人。
它公開了協議的完整條款。
包括我父親的醫療費用。
包括我母親債務的清償明細。
包括南灣公寓的贈與約定。
也包括我從未使用過的大額消費記錄。
最后一段，是陸庭深親自寫的。
他說，三年前是他以不體面的方式挽留沈知意。
他說，關系中的虧欠由他一人承擔。
他說，沈知意沒有以孩子索要任何財物。
他說，六千萬彩禮是他求娶的誠意，而非她的條件。
病房裡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份聲明。
我也看見了。
每一個字都像把過去三年最難看的傷口翻出來。
可這一次，刀口朝向的不是我。
是陸庭深自己。
白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瘋了嗎？”
“你把這種協議公開，陸氏股東會怎麼想？”
陸庭深神色平靜。
“我做過的事，我認。”
“她受過的委屈，我也認。”
我眼眶一下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