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討厭他總在我快要下定決心走的時候,偏偏拿出一點讓我無法繼續恨他的真心。
陸老爺子氣得臉色鐵青。
“陸庭深,你為了她,連臉面都不要了?”
陸庭深抬眼。
“我的臉面,不該靠她受委屈來撐。”
這句話落下,病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程助理接了個電話,臉色變得很沉。
“陸總,查到了。”
“爆料賬號背后是白氏公關部的人。”
白薇猛地抬頭。
“你胡說!”
程助理把資料投到屏幕上。
轉賬記錄,聊天截圖,發布時間安排,全都清清楚楚。
其中一張截圖裡,對方寫著一句話。
把沈知意做成貪錢懷孕上位的女人,陸家自然會讓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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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姜棠直接罵出聲。
“原來真是你。”
白薇后退半步,眼淚瞬間掉下來。
“庭深,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被她騙。”
“我怕白家被你拋下。”
“我沒有想害她,我只是想讓大家看清她。”
陸庭深的眼神沒有一點溫度。
“你該慶幸她懷著孩子。”
“否則今天不會只是終止合作。”
白薇渾身一顫。
陸老爺子閉了閉眼,像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扶錯了人。
可下一秒,他忽然看向我。
“沈知意。”
“白薇錯了,陸家會處理。”
“但你也別以為自己贏了。”
我看著他。
陸老爺子聲音沉得嚇人。
“你父親當年的手術,不只是陸庭深給的錢。”
“那家醫院能接收他,是我點的頭。”
“你要跟陸家撕破臉,就先問問你父親,還要不要繼續治療。”
12
我耳邊嗡了一下。
父親兩個字,永遠是我最不能碰的軟處。
三年前我會籤下那份協議,就是因為我爸躺在手術室外,醫生說再拖下去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陸庭深給了錢。
我以為那是我把自己賣掉的價碼。
可現在陸老爺子告訴我,那張手術臺后面也有陸家的手。
這句話太狠。
狠到病房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陸庭深的臉色徹底變了。
“爺爺。”
“你拿她父親威脅她?”
陸老爺子冷聲道。
“我是提醒她。”
“人不能忘本。”
陸庭深拔掉手背上的針,血珠瞬間冒出來。
我嚇了一跳,伸手按住他。
“你幹什麼?”
他卻只看著陸老爺子。
“從今天起,沈家所有醫療資源和陸家無關。”
“我個人名下的醫療基金會,會接管沈叔叔之后所有治療。”
陸老爺子怒道。
“你以為醫院是你說換就換的?”
陸庭深聲音很穩。
“我已經安排好了。”
“國外團隊明天到。”
“國內會診今晚開始。”
我怔住。
他低頭看我,聲音放輕。
“別怕。”
“這件事我早就在做。”
“不是今天才拿出來哄你。”
我鼻尖酸得厲害。
為什麼他總是這樣。
做了很多事,卻一聲不吭。
讓我誤會,讓我恨他,讓我把自己困在三年裡反復掙扎。
我壓住眼淚。
“陸庭深,你是不是覺得沉默很偉大?”
他愣了下。
我繼續說。
“你安排醫生,安排房子,安排賬戶,安排一切。”
“可你從來不問我想不想知道。”
“你把所有路鋪好,再站在盡頭等我感激。”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怕?”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瞬空白。
“對不起。”
“我不要你對不起。”
我抓著他的手腕,把護士叫進來。
“先把針重新扎上。”
護士小跑進來處理。
陸庭深乖乖坐回床邊,任由護士包扎。
姜棠在旁邊小聲嘀咕。
“這男人現在像大型受訓犬。”
我本來心裡沉得厲害,被她一句話弄得差點破防。
陸庭深抬眼看了姜棠一下。
姜棠立刻挺胸。
“看什麼,我現在是娘家人。”
陸庭深沉默兩秒。
“麻煩你照顧她。”
姜棠被噎住。
“你別突然這麼禮貌。”
氣氛剛松一點,陸老爺子卻冷冷笑了。
“好,好。”
“你們一個個都要反我。”
“陸庭深,你別忘了,你母親留下的那部分股份,還在家族信託裡。”
“只要我不點頭,你拿不到最后授權。”
白薇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抬頭。
“爺爺。”
陸老爺子看著陸庭深。
“你要沈知意,就把母親遺產也放棄。”
“你要陸家,就跟她斷幹淨。”
病房裡再一次沉下去。
我心口發緊。
母親遺產對陸庭深意味著什麼,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個從小失去母親的人,不可能真的不在乎。
我看向他。
“陸庭深,別選。”
他也看著我。
“我已經選過了。”
我心跳亂了一拍。
他從秦律師手裡接過另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知意,這是我母親當年留給我的信託授權書副本。”
“我原本想等一切穩定后告訴你。”
我低頭看去。
文件最后有一行補充條款。
若陸庭深自願放棄繼承,則信託收益轉入其配偶及子女長期保障賬戶。
我猛地抬頭。
“你什麼時候籤的?”
秦律師低聲說。
“昨天上午。”
也就是說。
在他開發布會之前。
在他吐血之前。
甚至在我還住在南灣不肯見他的時候。
他已經把退路鋪到了我和孩子腳下。
我手指發抖。
“陸庭深,你憑什麼替我決定這些?”
“不是替你決定。”
他看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是我把我能給的都放在那裡。”
“你要不要,仍然由你。”
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不想哭的。
我真的不想在陸家人面前掉眼淚。
可這一刻,我既心疼,又生氣,又委屈。
陸庭深抬手想替我擦。
又像想起我不喜歡他自作主張,手停在半空。
我看著他那只手,氣得更想哭。
“擦啊。”
他怔住。
然后很輕很輕地替我擦掉眼淚。
指腹帶著涼意,卻小心到讓我心口發疼。
“別哭。”
“醫生說你不能情緒太重。”
我瞪他。
“你還知道醫生說什麼?”
他低聲認錯。
“知道。”
“我以后不惹你哭。”
我還沒說話,病房門外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護士推門進來。
“陸總,樓下來了很多記者。”
“還有人帶著一位姓沈的先生,說是沈女士的父親。”
我整個人僵住。
“我爸?”
護士點頭,神色為難。
“他坐著輪椅,正在被記者圍著問。”
“他們問他,知不知道女兒給人當了三年情人。”
13
我幾乎是衝出病房的。
陸庭深比我更快。
他手背上的針剛重新扎好,又被他一把扯開。
血順著膠布邊緣滲出來。
我氣得眼前發黑。
“陸庭深,你是不是不要命?”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你爸在樓下。”
一句話,把我所有火氣都壓了回去。
電梯裡,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我掌心全是冷汗。
我爸身體一直不好,最受不得刺激。
那些記者要是把話問得難聽一點,他怎麼撐得住。
陸庭深把我護在身側,聲音很啞。
“別怕,我在。”
我抬頭看他。
他臉色白得嚇人,卻還在看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恨不起來了。
電梯門開。
大廳裡亂成一團。
十幾個記者圍在輪椅旁,話筒幾乎懟到我爸臉上。
我爸穿著舊外套,腿上蓋著薄毯,臉色蒼白。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檢查單,眼睛裡全是茫然。
有人尖聲問。
“沈先生,您知道您女兒給陸總當了三年地下情人嗎?”
“她懷孕要六千萬彩禮,這件事您支持嗎?”
“您治病的錢是不是陸總出的?”
“您女兒是不是為了救您,才賣給豪門?”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所有血都衝上來。
我推開人群。
“閉嘴!”
大廳驟然安靜了一瞬。
我擋在我爸面前,手都在抖。
“誰讓你們來問他的?”
“他是病人,你們看不見嗎?”
一個記者立刻把話筒轉向我。
“沈知意,你承認自己和陸庭深存在金錢關系嗎?”
“你現在懷孕,是不是為了嫁入陸家?”
我看著那張興奮的臉,忽然平靜下來。
“我承認我缺過錢。”
“我承認我接受過陸庭深的幫助。”
“但我不承認你們有資格拿我父親的病,來滿足你們的流量。”
那人還想追問。
下一秒,話筒被陸庭深抬手按下。
他的動作不重,卻壓得那人臉色一變。
“從現在開始。”
“再有任何人靠近沈知意和她家人半步,陸氏法務部會逐一追責。”
記者群一陣騷動。
有人壯著膽子問。
“陸總,您這是威脅媒體嗎?”
陸庭深抬眼。
“不是威脅。”
“是起訴前通知。”
程助理帶著保鏢趕來,很快把人群隔開。
我蹲到我爸面前。
“爸。”
我聲音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啞得厲害。
我爸看著我,眼神緩慢聚焦。
“知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我喉嚨像被堵住。
三年裡,我最怕的就是這一刻。
怕我爸知道我為了他的手術,低頭籤下那份協議。
怕他自責,怕他內疚,怕他覺得自己的命是我拿尊嚴換來的。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陸庭深忽然半跪在我爸面前。
他那樣的人,從來高高在上。
可此刻,他彎下腰,低聲開口。
“沈叔叔。”
“是我對不起知意。”
“當年是我用最差的方式,把她留在我身邊。”
“她沒有賣自己。”
“她只是想救您。”
我爸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大廳裡安靜得只剩快門聲。
我爸忽然抬手,狠狠給了陸庭深一巴掌。
那聲音不算響。
可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也僵住。
陸庭深沒有躲。
他的臉偏了一下,唇角本來就沒什麼血色,此刻更白。
我下意識去看他。
他卻只是低聲說。
“您打得對。”
我爸眼圈紅了。
“我女兒那麼好的孩子。”
“她十五歲拿獎,十八歲考上好大學,二十歲連一件貴衣服都舍不得買。”
“她不是給誰糟蹋的。”
我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爸轉向記者,手指發顫,卻一字一句清楚。
“你們聽著。”
“我女兒不欠陸家。”
“更不欠你們這些人一個解釋。”
“要罵就罵我。”
“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本事,才讓她吃了那麼多苦。”
我撲過去抱住他。
“爸,別說了。”
他拍著我的背,聲音越來越弱。
“知意,爸不怪你。”
“爸只怪自己沒保護好你。”
話音剛落,他身體忽然往旁邊一歪。
我嚇得魂都空了。
“醫生!”
陸庭深第一時間扶住輪椅,把我爸抱起來。
他的胃病還沒好,動作卻穩得驚人。
“讓開!”
他抱著我爸往急救通道衝。
我跟在后面,腿軟得幾乎跑不動。
陸庭深回頭看我。
“知意,看著我。”
“你爸會沒事。”
我點頭,可眼淚止不住。
急救室門關上。
紅燈亮起。
我靠著牆,整個人像被抽空。
陸庭深站在我面前,把還在出血的手藏到身后。
我看見了。
也懶得罵他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出來。
血跡沾在我掌心。
我抬頭看他。
“你再敢把自己弄成這樣,我真的不理你了。”
陸庭深怔了怔。
然后低低應了一聲。
“好。”
程助理這時快步走來,臉色難看。
“陸總,查到是誰把沈先生帶來的了。”
“不是記者自己找的。”
“有人從康復醫院把沈先生接出來,還偽裝成復查轉診。”
我心口一沉。
陸庭深眼底冷得嚇人。
“誰?”
程助理遞過一張監控截圖。
畫面裡,一個戴口罩的女人推著我爸上車。
她手腕上戴著一只白色玉镯。
我盯著那只镯子,呼吸猛地停住。
我見過。
就在白薇手上。
14
急救室外的燈一直亮著。
我坐在長椅上,手指冷得發僵。
陸庭深讓護士重新處理了傷口,又被醫生按回病房。
可不到十分鍾,他還是回來了。
這次他沒有逞強站著。
他坐到我旁邊,臉色白得像紙。
我看了他一眼。
“醫生讓你躺著。”
“我躺不住。”
“你躺不住,胃就能好?”
他低聲說。
“你在這裡。”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姜棠端著熱水過來,塞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