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喝。”


我抱住杯子,掌心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程助理把監控資料帶回來。


那輛接走我爸的車,登記在一家醫藥咨詢公司名下。


公司法人和白家有資金往來。


而把記者引到醫院的人,也是同一批賬號。


白薇沒親自露面。


但每一條線,都繞不開她。


我聽著那些證據,心裡反而越來越冷靜。


過去我總覺得自己只是豪門故事裡最不起眼的一頁。


現在才明白,只要我還站在陸庭深身邊,就會有人把我當成靶子。


陸庭深看著資料,聲音很淡。


“報警。”


程助理點頭。


“已經安排。”


“白家那邊剛才打電話過來,說想私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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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深抬眼。


“讓他們等傳票。”


姜棠聽得解氣。


“這才像話。”


我卻沒有輕松。


因為我爸還在急救室裡。


陸庭深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涼,卻握得很穩。


“知意。”


“你爸的事,我會負責到底。”


我看著急救室的紅燈。


“陸庭深,我不想再聽負責這個詞。”


他沉默下來。


我繼續說。


“你總說負責。”


“對我負責,對孩子負責,對我爸負責。”


“可你每一次負責,都像在替我決定人生。”


“我現在不需要你給我一座金山。”


“我需要你告訴我真相。”


他抬頭看我。


我問。


“三年前,我媽欠債,真的只是她自己被騙嗎?”


陸庭深的眼神微微一沉。


這個反應,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你早就查過。”


“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喉結動了動。


“當時證據不完整。”


“我怕你知道后,會更恨我。”


我笑了一下,眼眶卻熱。


“你看。”


“你又在替我選。”


陸庭深低下頭。


“對不起。”


我把手抽回來。


“別道歉。”


“告訴我。”


他安靜幾秒,終於開口。


三年前,我媽借的那筆高利債,不是普通騙局。


有人故意盯上沈家。


先以熟人投資的名義接近我媽,再在我爸病重時加碼逼債。


那群債主背后,是一家空殼公司。


空殼公司的資金,曾經流向陸家旁支控制的賬戶。


至於白家,有沒有參與,陸庭深還沒有拿到最后證據。


但他一直在查。


所以這三年裡,那些追債的人才會突然消失。


那些催款電話才會一夜之間斷幹淨。


我聽完,半天沒有說話。


原來我以為的命運坍塌,背后也許不是意外。


而我這三年,竟然一直和最接近真相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忽然站起來。


陸庭深也跟著起身。


我看著他。


“你別跟著我。”


他停住。


我走到走廊盡頭,扶著窗臺大口呼吸。


胸口悶得厲害。


姜棠想過來,被陸庭深攔住。


他沒有靠近。


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看著我。


這一次,他真的沒有再自作主張。


我靠在那裡,眼淚掉得很安靜。


過了很久,急救室門開。


醫生走出來。


“病人情緒刺激引發短暫昏厥,目前生命體徵穩定。”


“后續需要住院觀察,不能再受刺激。”


我腿一軟。


陸庭深在我身后扶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像怕我不高興。


我看了他一眼。


“扶著。”


他眼底一亮,立刻伸手。


我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爸被推出來時,已經醒了。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是。


“別哭。”


我鼻子一酸。


“你才別嚇我。”


我爸虛弱地笑了笑。


然后他看向陸庭深。


“你過來。”


陸庭深走到病床邊。


我爸看著他很久。


“你喜歡我女兒?”


陸庭深回答得很快。


“喜歡。”


“不是因為孩子?”


“不是。”


“不是因為愧疚?”


陸庭深沉默了幾秒。


“起初就喜歡。”


“后來有愧疚。”


“以后我會用一輩子補。”


我爸閉了閉眼。


“話誰都會說。”


“你要真喜歡她,就別讓她再為了任何人低頭。”


陸庭深低聲說。


“我記住了。”


我爸又看向我。


“知意。”


我彎腰靠近。


他從枕邊摸出一只舊布袋。


“這是你媽前陣子送來的。”


“她說,如果有一天陸家人再逼你,就把裡面的東西交給你。”


我愣住。


布袋裡是一支錄音筆。


還有一張泛黃的借款介紹人名片。


名片上的姓氏,不是白。


而是陸。


陸庭深看清那個名字后,臉色驟然沉下。


程助理低聲說。


“陸懷謙。”


我聽見這個名字,心口一緊。


陸庭深的二叔。


陸家旁支裡,最恨陸庭深的人。


下一秒,陸庭深的手機響起。


他接通后,只聽了一句,眼神瞬間冷到極點。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男人含笑的聲音。


“庭深,聽說你為了一個女人連總裁位都不要了。”


“既然這樣,不如把你手裡的印章也交出來。”


“否則,沈家欠的債,我可以讓它重新活過來。”


15


陸庭深按下免提。


陸懷謙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從容。


“沈知意也在吧。”


“正好,讓她聽清楚。”


“三年前沈家那筆債,是誰替她壓下去的。”


“現在我一句話,也能讓那些人重新找上門。”


我爸躺在病床上,臉色一下變了。


我握緊他的手。


“爸,別聽。”


陸庭深的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陸懷謙,你終於肯承認了。”


電話那端笑了一聲。


“承認什麼?”


“我只是提醒你,陸家不是你一個人的陸家。”


“你為了一個女人,把白家得罪S,把老爺子氣進醫院,還把自己的醜事擺上網。”


“董事會已經對你很不滿。”


“識相點,下午三點來老宅。”


“把公章,股權委託,還有你母親那份信託授權,全部交出來。”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否則,沈知意的父母,恐怕又要吃點苦頭。”


陸庭深看向程助理。


程助理已經在錄音。


我盯著手機。


那股從骨頭裡冒出來的冷意,慢慢變成了火。


我忽然開口。


“陸懷謙。”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下。


“沈知意?”


“是我。”


“你不用拿我父母威脅他。”


“你當年怎麼設局,今天怎麼逼人,我都會查清楚。”


“我不會再籤任何協議。”


“也不會再為了怕事躲起來。”


陸懷謙低笑。


“一個靠男人養了三年的女人,也敢跟我說查?”


我還沒出聲,陸庭深的眼神已經冷得嚇人。


可這一次,我沒讓他替我說。


“我靠過他。”


“這件事我認。”


“可我不是靠他才活著。”


“我能從泥裡爬出來一次,就能爬第二次。”


“你最好祈禱自己做得足夠幹淨。”


電話那端的笑意淡了。


“牙口不錯。”


“希望下午你還能這麼硬氣。”


電話掛斷。


病房裡一片安靜。


我爸緊緊抓住我的手。


“知意,不要管我們。”


“你走。”


“走得越遠越好。”


我鼻尖發酸。


“爸,我不走。”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我走了,就能擺脫這些。”


“可是他們不會放過我。”


“那我就不走了。”


我抬頭看陸庭深。


“下午三點,我跟你一起去老宅。”


陸庭深立刻皺眉。


“不行。”


我冷笑。


“你剛答應我爸什麼?”


他一頓。


我爸虛弱地補刀。


“別讓她低頭。”


陸庭深沉默了。


姜棠在旁邊抱臂。


“你要是還敢把她藏起來,我第一個罵你。”


陸庭深看著我,終於低聲說。


“可以一起去。”


“但你要答應我,任何時候都把自己和孩子放第一位。”


我心口軟了一下。


“我答應。”


他伸手,像想摸摸我的頭。


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看得又氣又酸。


“摸。”


他怔了怔。


然后輕輕碰了碰我的頭發。


很克制。


也很珍重。


姜棠搓了搓胳膊。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我瞪她。


她立刻看天花板。


下午三點前,秦律師把所有材料整理好。


陸懷謙當年通過空殼公司誘導我媽借債的資金鏈,已經能串起一半。


錄音筆裡還有我媽和介紹人的對話。


那人提到過陸家二爺。


雖然不算最后鐵證,卻足以讓陸懷謙慌。


白薇那邊也被警方傳喚協助調查。


她大概沒想到,自己只是想把我趕走,卻把陸家最髒的一條線扯了出來。


去老宅的路上,陸庭深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本來想抽回來。


可他的手太涼。


我忍了。


他低聲問。


“怕嗎?”


我看著車窗外。


“怕。”


他握緊了一點。


“那我們現在回去。”


我轉頭看他。


“陸庭深,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我怕,不代表我要退。”


他眼底浮起很淺的笑。


“嗯。”


“你很厲害。”


這句誇得太認真。


我耳朵有點熱。


“少哄我。”


“不是哄。”


他看著我。


“十五歲的沈知意敢用獎杯砸門。”


“現在的沈知意,也敢把我從爛泥裡拽出來。”


我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誰要拽你。”


他低聲說。


“我想被你拽。”


車子駛入陸家老宅。


鐵門緩緩打開。


灰白色的主樓像一只蹲在雨后的獸。


客廳裡坐滿了人。


陸老爺子,陸懷謙,還有幾位陸家長輩。


白薇也在。


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看見我時,眼神裡仍有恨意。


陸懷謙先笑了。


“庭深,你還真把她帶來了。”


“一個孕婦,也不怕嚇著?”


我看著他。


“該怕的不是我。”


秦律師把文件放到桌上。


程助理打開錄音。


陸懷謙的臉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可還沒等我們開口,樓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人扶著欄杆慢慢走下來。


我整個人僵住。


“媽?”


我媽臉色蒼白,眼睛紅得厲害。


她看著我,又看向陸庭深。


下一秒,她從懷裡拿出一份舊合同,聲音發抖。


“知意,三年前那筆債,不是我被騙。”


“是有人拿你爸的命威脅我。”


“逼我籤下它。”


她抬手指向陸懷謙。


“就是他。”


16


客廳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我媽站在樓梯上,手裡的舊合同被她攥得發皺。


她瘦了很多。


鬢邊白發比我記憶裡多得刺眼。


我幾乎想衝過去扶她。


可陸庭深比我先動。


他沒有碰我媽,只是站在樓梯下方,低聲說。


“阿姨,您慢點。”


我媽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復雜。


有怨。


也有遲來的無力。


她扶著欄杆走下來,把那份合同放到桌上。


“當年你爸手術前一天,有人來找我。”


“他說醫院的床位可以留,也可以不留。”


“他說只要我籤這份借款合同,你爸就能馬上進手術室。”


“我那時候已經慌了。”


“我籤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


我攥緊手指。


“媽,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媽看著我,眼淚一下落下來。


“我不敢。”


“我怕你知道是我把家裡拖進債裡。”


“也怕他們真的斷了你爸的治療。”


“后來陸先生把債還了,我以為事情過去了。”


“可是他們又找過我。”


“他們說,讓你老老實實待在陸先生身邊。”


“別問,別鬧,別想離開。”


我心口猛地一沉。


原來不只我被困了三年。


我媽也被恐懼困了三年。


陸庭深的臉色冷到極點。


“誰去找的您?”


我媽抬手指著陸懷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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