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他的人。”


“我記得那個男人叫高成。”


“他右手少一截小指。”


陸懷謙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往沙發上一靠,語氣卻還硬。


“一個情緒不穩的婦人,拿一份舊合同,就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庭深,你現在連這種話也信?”


陸庭深看都沒看他。


“程遠。”


程助理立刻上前。


“高成找到了嗎?”


“找到了。”


“人在路上。”


陸懷謙的臉色微微變了。


陸老爺子拄著拐杖,眉頭緊皺。


“庭深,這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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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深緩緩看向他。


“您不是一直說沈家欠陸家恩情嗎?”


“現在看來,沈家的災,也是陸家的人送過去的。”


陸老爺子的手一抖。


他看向陸懷謙。


“懷謙,你說。”


陸懷謙立刻站起來。


“爸,您別聽他們胡說。”


“我這些年替陸家跑前跑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庭深為了一個女人要趕盡S絕,您還看不明白嗎?”


白薇也急忙開口。


“老先生,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沈女士的母親突然出現,太巧了。”


我看向她。


“是挺巧。”


“你昨晚安排人去康復醫院,今天我媽就被人接到老宅。”


“你們一邊想用我爸壓我,一邊又想拿我媽做后手。”


“只是沒想到,我媽帶來的不是我的軟肋。”


“是你們的證據。”


白薇臉色一白。


“我沒有。”


姜棠在旁邊冷笑。


“你最會的就是沒有。”


陸庭深把我拉到身后半步。


這一次我沒有躲。


因為我看到陸懷謙看我的眼神。


陰冷,狠厲。


像恨不得把我當場撕碎。


陸庭深低聲說。


“別怕。”


我回他。


“我沒怕。”


他側眸看我。


在這麼緊張的時候,他眼底竟然有一點很淺的笑。


“嗯。”


“我的知意最厲害。”


我耳根一熱。


“誰是你的?”


他低聲說。


“我先認著。”


我差點被他氣笑。


陸懷謙忽然拍桌。


“夠了。”


“陸庭深,你別忘了,這裡是陸家。”


“你帶著外人進來鬧,還想動我?”


陸庭深語氣很淡。


“你錯了。”


“我不是想動你。”


“我是已經動了。”


話音剛落,程助理手機響起。


他接通后,立刻打開免提。


電話那邊傳來秦律師沉穩的聲音。


“陸總,高成已經到警局。”


“他承認三年前受陸懷謙指使,設計沈家債務。”


“相關錄音和賬戶流水已經提交。”


“另外,白家公關部涉案人員也供出了白薇。”


白薇腿一軟,險些跌倒。


陸懷謙臉色徹底陰沉。


陸老爺子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真是你?”


陸懷謙忽然笑了。


“是我又怎麼樣?”


“爸,陸氏本來就不該只給陸庭深。”


“他母親留下股份,他又靠著您偏心坐上總裁的位置。”


“我謀一點機會,有錯嗎?”


陸庭深眼底沒有波瀾。


“你謀機會,就去害一個無辜家庭?”


陸懷謙看向我。


“無辜?”


“她能被你看上,是她的運氣。”


“沒有那筆債,她這輩子也進不了陸家的門。”


那一瞬間,我媽撲過去就要打他。


我連忙扶住她。


可有人比我媽更快。


陸庭深一拳砸在陸懷謙臉上。


客廳裡一片驚呼。


陸懷謙摔在茶幾邊,嘴角立刻見了血。


陸庭深站在他面前,聲音低得嚇人。


“你再說她一句試試。”


我怔怔看著他。


這三年裡,我見過他冷,見過他狠,見過他在商場上把人逼到退無可退。


可我第一次見他為了我失控。


陸老爺子氣得拐杖重重砸地。


“陸庭深!”


陸庭深轉身,眼神冷而清明。


“爺爺。”


“今天以后,陸懷謙和白家,我都會親手送進去。”


“誰攔,誰一起。”


陸老爺子的臉色一瞬慘白。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一個保鏢衝進來。


“陸總,不好了。”


“高成在押送途中被人劫走。”


“對方留了一句話。”


“讓沈知意一個小時內去舊碼頭。”


“否則,沈先生的主治醫生今晚就會消失。”


17


我媽聽見舊碼頭三個字,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心口也沉到了底。


舊碼頭是城西廢棄多年的地方。


三年前,那些債主第一次堵住我,就是在那裡附近。


我永遠忘不了那條潮湿的巷子。


牆上都是霉斑。


風裡都是鐵鏽和爛水味。


陸庭深握住我的手腕。


“你不去。”


他的聲音沒有商量餘地。


我抬頭看他。


“他們點名要我。”


“所以你更不能去。”


“那我爸的醫生呢?”


“我會處理。”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你又來了。”


陸庭深一頓。


我輕聲說。


“你剛才答應過我。”


“不再把我藏起來。”


“不再替我把所有路都選好。”


他的喉結動了動。


“知意,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知道。”


“所以我不是一個人去。”


我轉頭看向秦律師和程助理。


“報警。”


“把高成被劫的消息遞出去。”


“把陸懷謙剛才承認的話同步備份。”


“舊碼頭肯定有人等著拍我,或者等著拿我換東西。”


“他們想讓我成為籌碼。”


“那我們就讓籌碼變成鉤子。”


姜棠眼睛亮了一下。


“好家伙。”


“你真適合幹大事。”


陸庭深看著我,眼神從緊繃慢慢變成一種很深的溫柔。


“你早就想好了?”


“剛想的。”


“怕不怕?”


“怕。”


我坦白得很快。


“但我更怕一輩子都活在別人安排裡。”


陸庭深輕輕握住我的指尖。


“我陪你。”


我看著他。


“你這身體能陪什麼?”


他低聲說。


“陪你坐車。”


“陪你下命令。”


“陪你罵人。”


我沒忍住笑了。


這笑來得很短。


卻讓我心口那口氣松了一點。


陸老爺子看著我們,像是突然老了很多。


他坐回椅子上,聲音發沉。


“庭深。”


“這件事不能鬧大。”


“陸家的臉面……”


陸庭深打斷他。


“陸家的臉面,不該用沈家的血來遮。”


陸老爺子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話。


白薇站在角落,臉色白得可怕。


我看向她。


“你還要跟著陸懷謙走嗎?”


她猛地抬頭。


“我沒有跟他。”


“那就拿出證據。”


“你如果真只是被他利用,現在是最后機會。”


白薇咬著唇,眼淚又落下來。


可這次沒人安慰她。


半晌后,她終於顫著手從包裡拿出一只備用手機。


“他讓我聯系公關部。”


“他說只要把你釘成貪錢上位的女人,庭深就不得不回頭。”


“他還說,老先生最重陸家名聲,一定會出手。”


陸庭深冷冷看著她。


“舊碼頭呢?”


白薇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聽他接過一個電話。”


“提到過倉庫和黑色面包車。”


程助理立刻去查。


二十分鍾后,警方和陸庭深的人同時鎖定舊碼頭三號倉庫。


我們沒有直接過去。


我按照對方要求,坐上一輛沒有陸家標識的車。


陸庭深坐在我旁邊,身上披著外套,手裡卻握著平板。


屏幕上是碼頭附近的實時監控。


我盯著他的手。


剛包扎好的地方又滲出一點紅。


我皺眉。


“陸庭深。”


他立刻把手往袖口裡藏。


我冷笑。


“藏什麼?”


他低聲說。


“怕你生氣。”


“你還知道怕?”


“怕。”


他看著我。


“以前不怕任何事。”


“現在怕你不理我。”


我心口一軟,又強行把軟意壓住。


“少用苦肉計。”


“沒用計。”


他頓了頓。


“是真疼。”


我愣住。


他卻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過你握一下,就沒那麼疼。”


我明知道他在裝可憐。


還是把他的手拿過來,小心避開傷口。


“這樣?”


“嗯。”


“陸庭深,你越來越不要臉了。”


“要你就夠了。”


我的臉瞬間發燙。


司機在前排咳了一聲。


程助理坐在副駕,努力把自己縮成空氣。


車子停在碼頭外。


海風冷得厲害。


我按照電話裡的指示,一個人往三號倉庫走。


陸庭深沒跟上來。


可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不遠處。


那種被人放手,卻又被牢牢護著的感覺,很奇怪。


也很安心。


倉庫門半開著。


裡面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我走進去,看見高成被綁在椅子上。


他滿臉血,嘴裡塞著布。


旁邊站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


他拿著手機對準我。


“沈知意,你倒是真敢來。”


我看著他。


“陸懷謙呢?”


男人笑了。


“二爺說,你還不配見他。”


“不過他說了,只要你籤一份聲明。”


“承認三年前是你主動攀上陸庭深。”


“承認你懷孕后索要六千萬。”


“承認你和你母親汙蔑陸家。”


“他就放過你父母。”


我看著他手裡的文件,忽然覺得荒唐。


怎麼所有人都這麼愛讓我籤字。


三年前籤協議。


今天籤放棄。


現在又籤汙名。


我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不籤呢?”


男人舉起手機。


屏幕裡出現醫院病房畫面。


我爸躺在床上。


門口有個穿護士服的人一閃而過。


我呼吸一緊。


男人笑道。


“你猜,他能不能活到明天?”


我攥緊手指。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陸庭深低沉的聲音。


“知意,拖十秒。”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我拿起那份聲明。


男人滿意地把筆遞給我。


“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低頭看著紙上的字。


然后一筆一畫寫下三個字。


陸懷謙。


男人臉色一變。


“你寫什麼?”


倉庫大門轟然被撞開。


強光照進來。


警笛聲撕破夜色。


陸庭深衝進來的時候,我手裡的筆還沒放下。


男人反應極快,抬手就把我往后拽。


冰冷的刀刃抵上我的脖頸。


陸庭深腳步猛地停住。


他的臉色在強光裡白得嚇人。


男人嘶聲喊。


“都別過來。”


“再過來,我就讓她和孩子一起陪葬。”


18


刀刃貼著皮膚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倉庫裡風從破窗灌進來。


鐵皮門被吹得哐當作響。


陸庭深站在離我十幾步遠的地方,眼睛SS盯著那把刀。


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的眼神。


不是冷。


是怕到極致后的安靜。


他抬手。


“都退后。”


警員和保鏢慢慢往后撤。


男人把我擋在身前,呼吸又急又亂。


“陸庭深,把東西交出來。”


“公章,委託書,還有信託授權。”


“二爺說了,只要你交,我就放人。”


陸庭深聲音很穩。


“東西可以給。”


我立刻看他。


“不許給。”


男人手上一緊。


刀尖刺得我脖子一疼。


陸庭深臉色驟變。


“別動她。”


男人笑得發狠。


“陸總也會怕啊。”


“早幹什麼去了?”


陸庭深慢慢從外套裡拿出一個文件袋。


程助理在旁邊急道。


“陸總。”


陸庭深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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