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我想罵他。
想說你是不是傻。
想說我不值得你拿所有東西換。
可刀抵在脖子上,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男人拖著我往后退。
“放到地上。”
陸庭深彎腰,把文件袋放在地面。
他的動作很慢。
慢到我看清他額角滲出的冷汗。
他還病著。
胃出血沒有好,傷口也沒有好。
可他還是來了。
男人盯著文件袋,眼裡閃過貪婪。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間,高成忽然連人帶椅子往旁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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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裡傳來一聲巨響。
男人手裡的刀偏了一下。
我咬牙抬腳,狠狠踩向他的腳背。
他痛得咒罵,反手就要抓我。
陸庭深已經衝到我面前。
他一把將我拽進懷裡,用身體擋住男人揮來的刀。
刀刃劃過他的手臂。
血瞬間洇開。
我腦子空了一瞬。
“陸庭深!”
他卻抱著我往旁邊滾開。
警員立刻撲上去,將男人按倒在地。
倉庫裡亂成一團。
陸庭深第一時間不是看自己的傷。
而是捧住我的臉。
“有沒有傷到?”
“脖子疼不疼?”
“肚子呢?”
“知意,看著我。”
我看著他手臂上的血,聲音發抖。
“你流血了。”
“皮外傷。”
“你騙人。”
“這次真不嚴重。”
我眼淚砸下來。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嚇S?”
他抬手想替我擦眼淚,手上都是血,又停在半空。
我抓住他的手腕。
“擦。”
他怔了下。
眼底忽然紅了。
他用另一只幹淨的手,小心碰了碰我的臉。
“別哭。”
“我沒事。”
“你每次都說沒事。”
“可你每次都把自己弄成這樣。”
“陸庭深,你到底懂不懂,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喜歡的。”
他看著我,呼吸很輕。
“那你教我。”
我哭得更兇。
“我不想教一個不要命的人。”
“我改。”
“你保證?”
“保證。”
“以后不許一個人扛。”
“好。”
“不許瞞我。”
“好。”
“不許替我做決定。”
“好。”
他說一個好,眼神就軟一分。
像終於等到我願意把他納進我的世界裡。
我心疼得厲害,又氣得厲害。
忍不住低聲罵他。
“混蛋。”
他輕輕應。
“嗯。”
“我是。”
程助理帶著醫生衝進來。
陸庭深被扶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
我連忙扶住他。
他卻還要低頭看我。
“你真的沒事?”
我咬牙。
“我有事。”
他臉色一變。
“哪裡?”
“被你氣的。”
他頓了頓。
竟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
卻是我見過最真實的陸庭深。
我們被送回醫院。
醫生替我檢查了一遍。
孩子沒事。
只是我情緒起伏太大,需要靜養。
陸庭深的手臂縫了針,胃病也被醫生嚴厲警告。
他靠在病床上聽訓,罕見地一句話不敢回。
我坐在旁邊看著。
醫生走后,他小聲問。
“還生氣嗎?”
“生。”
“那我怎麼做?”
“閉眼睡覺。”
他立刻閉上眼。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心口酸成一片。
過了幾秒,他又睜開。
“知意。”
“又怎麼了?”
“你在這裡嗎?”
我握住他的手。
“在。”
他像終於安心,慢慢閉上眼。
我看著我們交握的手,忽然覺得這三年的所有錯過,或許真的還有重新寫過的機會。
可這口氣還沒松下去,程助理就推門進來。
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陸總,出事了。”
“陸懷謙逃了。”
“警方在他書房裡發現一份轉移計劃。”
“他下一步的目標不是沈先生。”
“是沈女士。”
19
程助理那句話落下時,病房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
陸庭深閉著眼,卻在下一秒睜開。
他的手還被我握著,指尖涼得厲害。
“計劃給我。”
程助理把文件遞過去。
我也看見了上面的幾行字。
產檢時間。
病房樓層。
姜棠的住址。
甚至還有我媽常去買菜的路線。
陸懷謙不是臨時起意。
他從很早之前,就把我身邊的人都摸清了。
我后背發冷。
陸庭深把文件合上,聲音低得嚇人。
“他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
“你先把自己養活,再說這種話。”
他轉頭看我,眼神一下軟下來。
“我沒事。”
我冷笑。
“醫生剛才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安靜了兩秒。
“聽進去了。”
“那就躺著。”
“好。”
他真的往枕頭上靠回去。
程助理站在門口,表情像見了什麼稀罕事。
姜棠抱著胳膊嘖了一聲。
“陸總現在馴服度挺高。”
陸庭深看了她一眼。
“麻煩你陪知意去隔壁休息。”
姜棠立刻擋在我面前。
“別想支開她。”
我也看著他。
“陸庭深,你再敢瞞我,我現在就走。”
他喉結滾了一下。
“我不瞞。”
他把那份計劃放到我手裡。
“陸懷謙最想要的,是我手裡的陸氏印章和董事會授權。”
“他抓你,是因為他知道我會給。”
我心口一緊。
“那你還真打算給?”
“如果只有這個辦法,我會給。”
“陸庭深。”
我氣得聲音都抖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
“但現在不是只有這個辦法。”
秦律師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便衣警員。
他們帶來了新的消息。
陸懷謙名下還有一處私人療養院。
位置在城郊,平時對外只做高端康養。
可警方查到,高成被劫后,有一輛車繞開主路,去了那一帶。
程助理很快接上話。
“我們安排的人已經過去了。”
“但陸懷謙很謹慎。”
“療養院裡有信號屏蔽設備。”
“如果直接進去,可能會驚動他。”
我看著那張地圖,心跳一點點加快。
“他想讓我去那裡。”
陸庭深立刻皺眉。
“不行。”
我看向他。
“你先聽我說完。”
“我可以不去。”
“但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帶過去。”
“與其讓他動手,不如我們先把局鋪好。”
陸庭深的眼神很沉。
他不願意。
我看得出來。
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否定我。
他只是問。
“你想怎麼做?”
我指著計劃裡的產檢時間。
“明天上午,我原本該去做復查。”
“他既然知道,就一定會在路上動手。”
“那就讓他以為他成功了。”
姜棠瞪大眼。
“你要拿自己當誘餌?”
“不是我。”
我看向程助理。
“找個身形和我差不多的人。”
“穿我的外套,坐我的車。”
“我留在醫院。”
陸庭深聽完,眉心稍微松了一點。
“這個可以。”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補了一句。
“但你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我有點想笑。
“陸庭深,你現在像個剛被主人撿回家的大型犬。”
他低聲說。
“你願意撿,我就願意像。”
姜棠倒吸一口氣。
“你們能不能照顧一下單身人士?”
我耳根發熱,別開臉。
陸庭深卻看著我,眼底有一層很淡的光。
像經歷過這麼多髒汙和風雨后,他終於敢把喜歡說得明目張膽。
計劃很快定下來。
警方配合,程助理調人,秦律師準備董事會材料。
陸庭深被醫生強行留在病房。
他雖然不甘心,卻在我盯著他的第十秒,默默把被子拉到了胸口。
晚上十點,醫院走廊安靜下來。
我爸媽都被轉進安全病區。
姜棠陪著我媽。
我坐在陸庭深床邊,給他削蘋果。
他看了很久。
我問。
“看什麼?”
他說。
“以前想過很多次。”
“什麼?”
“想你坐在我身邊。”
“不是協議,不是交易。”
“只是因為你願意。”
刀鋒停了一下。
蘋果皮斷了。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蘋果,故意兇他。
“你少說這種話。”
“我現在還沒原諒你。”
“嗯。”
他聲音很輕。
“你慢慢原諒。”
“我等。”
我把蘋果塞進他手裡。
“吃。”
他咬了一口,表情難得有點僵。
我挑眉。
“怎麼,不甜?”
他看著我。
“甜。”
“那你這個表情?”
“舍不得吃。”
我終於沒忍住笑了。
笑完又覺得心酸。
原來我和陸庭深之間,也可以有這樣尋常的一刻。
不是金主和情人。
不是欠債和施舍。
只是一個人削蘋果,另一個人舍不得吃。
可這份安靜沒有持續多久。
半夜十二點,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值班護士推著藥車進來。
她戴著口罩,低著頭,說要給陸庭深換藥。
我正要起身,陸庭深的手忽然壓住我的手背。
他的聲音仍然平靜。
“今晚換藥時間已經過了。”
護士動作一頓。
下一秒,她猛地從藥車下抽出一支針管,朝我撲過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陸庭深已經掀被擋到我身前。
病房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裡,有人按住了我的肩。
一道陌生女聲貼著我耳邊笑。
“沈知意,二爺說了。”
“這一次,要活的。”
20
我被那只手拖向門外時,第一反應是護住肚子。
走廊裡應急燈亮起,紅光把牆壁照得像一條窄窄的血線。
陸庭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知意!”
那一刻,我聽見了他從未有過的失控。
可我沒回頭。
不是不想。
是對方把一塊湿冷的布壓在我口鼻上。
刺鼻的氣味湧進來,我眼前一陣發黑。
昏過去之前,我只來得及把手腕上的細鏈拽斷。
那是陸庭深白天給我戴上的定位鏈。
他說不用也好,戴著讓我安心。
我當時還嫌他誇張。
現在那條鏈子落在走廊地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醒來時,耳邊是機器嗡鳴聲。
四周很暗。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潮湿牆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坐在一張舊椅子上,手腕被綁住,腳踝也動不了。
肚子沒有疼。
我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我聽見有人鼓掌。
“沈知意,你命還真好。”
陸懷謙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換了身深色外套,頭發有些亂,臉上還帶著被陸庭深打過的傷。
可他眼神依舊陰冷。
像一條被逼到角落的蛇。
我看著他。
“你逃得這麼狼狽,還有空綁我?”
陸懷謙笑了一聲。
“嘴硬。”
“陸庭深喜歡你這點?”
“他喜歡我哪點,輪不到你問。”
他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你還真以為他能救你?”
“他現在被困在醫院。”
“警方那邊,我也送了幾條假線。”
“等他找到這裡,你該籤的也籤完了。”
他把一份文件丟到我面前。
又是聲明。
這一次比舊碼頭那份更狠。
上面寫著我自願承認所有爆料屬實。
承認孩子並非陸庭深所願。
承認沈家母女誣陷陸家。
最后一條,是自願離開本市,永不再見陸庭深。
我看完,忽然笑了。
陸懷謙皺眉。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陸家人真統一。”
“想解決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永遠是讓我籤字。”
他的臉沉下來。
“少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