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籤了,我放你父母平安。”


“否則,陸庭深為了你把整個陸氏賠進去,也未必趕得及。”


我抬眼看他。


“陸懷謙,你是不是很恨他?”


他眼底一閃。


我繼續說。


“恨他母親留下股份。”


“恨他年紀輕輕坐上總裁位。”


“恨陸老爺子嘴上罵他,心裡還是把陸氏交給他。”


“所以你對沈家動手。”


“你想讓他背一輩子虧欠。”


“想讓他喜歡的人恨他。”


陸懷謙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一步上前,抬手掐住我的下巴。


“你懂什麼?”


“他一出生就有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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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陸家熬了半輩子,最后連一個侄子都比不過。”


我被他掐得發疼,卻仍然看著他。


“所以你承認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松開手,冷笑。


“拖時間?”


“你以為我會再犯同樣的錯?”


他轉身打開角落裡的屏蔽設備。


“這裡沒有信號。”


“也沒有人能聽見。”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陸庭深能不能找到我。


定位鏈掉在醫院,不在我身上。


我能做的,只有讓陸懷謙繼續說下去。


只要他說得越多,他越容易露出破綻。


陸懷謙把筆塞進我手裡。


“籤。”


我看著那支筆,手指被綁得幾乎握不穩。


“我可以籤。”


他眯眼。


“但我要先確認我爸媽沒事。”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那你就S了我。”


我抬頭看他。


“你不敢。”


“我肚子裡這個孩子,是你最后的籌碼。”


“他要是沒了,陸庭深不會再受你威脅。”


陸懷謙盯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許久后,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把視頻打開。”


屏幕亮起。


我媽坐在醫院休息室裡,姜棠在旁邊陪她。


我爸的病房門外有警員守著。


他們沒事。


我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松了一點。


陸懷謙也看見了畫面,臉色驟然難看。


“怎麼回事?”


電話那邊的人慌了。


“二爺,醫院忽然換防了。”


“我們的人進不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剎車聲。


陸懷謙猛地回頭。


我心跳也跟著快了一拍。


鐵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刺眼的車燈照進來。


陸庭深站在光裡。


他身上披著黑色大衣,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可那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他身后是警方,程助理,秦律師。


還有陸老爺子。


陸懷謙后退一步。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陸庭深看向我,先確認我有沒有受傷。


確認之后,他才開口。


“你動了醫院備用電路。”


“那條線,是我母親當年捐的。”


“全市只有三家機構接入。”


“你以為沒人知道。”


陸懷謙臉色發青。


陸老爺子拄著拐杖,聲音蒼老卻沉重。


“懷謙,收手吧。”


陸懷謙忽然大笑。


“收手?”


“爸,你現在讓我收手?”


“你眼裡從來只有大房,只記得庭深是她的兒子。”


“我呢?”


“我也是你兒子!”


陸老爺子閉了閉眼。


“所以我才一次次縱你。”


“縱到今天,害了別人,也害了你自己。”


陸懷謙眼神徹底瘋了。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刀,轉身朝我撲來。


陸庭深幾乎同時衝過來。


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


下一秒,槍聲和玻璃碎裂聲同時響起。


陸懷謙被警員撲倒。


陸庭深解開我手腕的繩子,把我整個人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卻又很小心避開我的肚子。


“知意。”


“我來了。”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熟悉的雪松味,眼淚一下湧出來。


“你怎麼才來。”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對不起。”


“以后不會了。”


我剛想罵他,又聽見身后傳來陸懷謙嘶啞的笑聲。


“陸庭深,你贏不了。”


“她懷著你的孩子,所有人都會盯著她。”


“只要她跟你在一起,就永遠別想安生。”


陸庭深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


我卻抬起頭,看向陸懷謙。


“你錯了。”


“我不是因為他才被盯上。”


“我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習慣把女人當成籌碼。”


“從今天起,我不當了。”


陸懷謙被帶走時,還在咒罵。


白薇也被警方帶來指認。


她站在門口,臉色灰敗,看見我時,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


不是所有對不起,都值得被原諒。


回醫院的路上,陸庭深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原本想罵他又不顧身體亂跑。


可他靠在車座上,額頭全是冷汗。


我心口一緊。


“陸庭深?”


他勉強看我。


“我在。”


下一秒,他的手從我掌心滑落。


21


陸庭深再次被推進急救室時,我站在門外,整個人都是麻的。


醫生說他本來就胃出血未愈,又帶傷奔波,情緒起伏太大。


這一次不算兇險。


但必須住院靜養。


我坐在長椅上,手心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姜棠坐到我身邊,小聲說。


“他會沒事的。”


我點頭。


“我知道。”


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明明前兩天還想著從陸庭深身邊滾得越遠越好。


現在卻因為急救室亮著的燈,心慌到連呼吸都亂。


我媽坐在另一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知意。”


“媽以前糊塗。”


“讓你一個人扛了那麼久。”


我搖頭。


“不是你的錯。”


她眼圈紅了。


“以后你想怎麼選,媽都支持你。”


“如果你想離開,媽陪你走。”


“如果你想留下,也別再委屈自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那裡還是平的。


可我已經開始明白,原來一個生命的出現,不是為了困住誰。


他只是讓我看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麼。


急救室門開的時候,我幾乎站不穩。


醫生摘下口罩。


“病人情況穩定了。”


“但接下來必須嚴格休養。”


“不能勞累,不能受氣,也不能再逞強。”


我立刻點頭。


“我看著他。”


醫生看了我一眼,像終於放心。


“那應該有用。”


陸庭深被推出來時,還沒有完全醒。


他臉色蒼白,睫毛安靜地垂著,和那個在商場上S伐果斷的陸總判若兩人。


我跟著進病房。


護士掛好藥,又叮囑了一遍。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睡。


天快亮時,他醒了。


第一句話還是問我。


“你有沒有事?”


我氣得眼睛又紅了。


“陸庭深,你再問一句,我就走。”


他立刻閉嘴。


過了幾秒,又小心地問。


“孩子呢?”


我瞪他。


他垂眼。


“我不問了。”


我終於被他氣笑。


“孩子沒事。”


他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終於松開了一角。


“陸庭深。”


“嗯。”


“我不會馬上嫁給你。”


他看著我。


“好。”


“我也不會因為你受傷,就當過去的事沒發生。”


“好。”


“我爸媽這邊,我會自己照顧。”


“好。”


“孩子的事,我要自己決定怎麼養。”


“好。”


我皺眉。


“你除了好,還會說什麼?”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


“我愛你。”


我整個人僵住。


窗外天光剛亮,病房裡很安靜。


這三個字從陸庭深口中說出來,沒有熱烈的修飾,也沒有誇張的承諾。


卻像一束光,穿過所有誤會和難堪,穩穩落在我心上。


我別開臉。


“誰讓你說這個?”


“你問我還會說什麼。”


他聲音有些啞,卻帶著很淡的笑。


“我就會這個。”


我咬住唇,沒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以后慢慢學。”


他看著我。


“你教我?”


“看你表現。”


“那我表現一輩子。”


我沒回答。


但我的手沒有收回來。


陸懷謙最終被移交警方。


高成的證詞,資金流水,我媽的錄音筆,還有舊合同,串起了完整證據。


白薇因參與散布不實消息和協助設計輿論,被白家送出權力中心,也要承擔應有后果。


白氏和陸氏的合作徹底終止。


陸老爺子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出院那天,他讓人把一份文件交到我手裡。


那是陸家對沈家的正式道歉書。


還有一份醫療保障協議。


我沒有籤。


我讓秦律師改成了陸氏公益基金對同類受害家庭的援助項目。


陸老爺子看著我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


“庭深眼光不差。”


我沒有接他的誇。


只回了一句。


“他以前眼光好,做法差。”


陸老爺子愣了一下,竟然笑了。


陸庭深養病的那段時間,變得格外聽話。


醫生讓喝粥,他喝。


醫生讓睡覺,他睡。


我讓他不許半夜處理文件,他就把電腦交給程助理。


程助理感動得差點給我送錦旗。


姜棠每天來病房看熱鬧。


她說陸庭深現在不像陸總,像被我領養的病號貓。


陸庭深聽見了,也不反駁。


只抬眼看我。


“你領嗎?”


我把湯勺塞進他嘴裡。


“閉嘴。”


他眼底全是笑。


三個月后,我爸恢復得很好。


我媽也終於願意走出當年的陰影。


南灣公寓重新過到我名下,但這一次不是施舍。


是陸庭深把當年的贈與手續補齊后,交給我自己決定。


我在那裡住了下來。


陸庭深沒有搬進來。


他每天晚上六點準時到樓下。


不按門鈴,不催我。


只給我發一條消息。


“我到了。”


一開始我不理他。


后來,我會讓物業給他送一杯熱水。


再后來,下雨天,我會讓他上來吃飯。


他很會得寸進尺。


第一次上來只坐半小時。


第二次就幫我洗碗。


第三次,他把孕期營養書擺滿了我的書房。


我看著那一排書,忍不住問。


“陸庭深,你以前追人也這麼笨嗎?”


他看著我。


“我只追過你。”


我的心又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孩子五個月的時候,陸庭深向我求婚。


沒有豪華宴會。


沒有媒體。


沒有陸家人。


只有南灣客廳裡一桌我愛吃的菜,還有一枚他親手設計的戒指。


戒指內側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沈知意,自由地愛我。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戒指推回去。


陸庭深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卻還是低聲說。


“沒關系。”


“我繼續等。”


我把手伸過去。


“我是讓你給我戴。”


他愣住。


那一瞬間,我終於看見三年前那個只笑過一次的男人,眼底紅得不像話。


他給我戴戒指時,手居然在抖。


我笑他。


“陸總,六千萬彩禮都不抖,現在抖什麼?”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指尖。


“因為這次不是錢留住你。”


“是你願意。”


孩子出生那天,陸庭深在產房外站了整整五個小時。


護士出來報平安時,他第一句問的不是孩子。


是我。


“知意怎麼樣?”


后來他抱著女兒,動作僵硬得像抱著全世界最易碎的寶物。


我躺在床上,看他眼眶發紅,忽然想起那天我拿著孕檢報告衝進陸氏會議室。


我本來是去離場的。


卻沒想到,人生繞了一圈,把我帶到他身邊。


陸庭深低頭看女兒,聲音輕得不像話。


“她像你。”


我笑了。


“哪裡像?”


“都讓我沒辦法。”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陸庭深。”


“嗯。”


“以后不許再用錢解決感情問題。”


“好。”


“不許什麼都不說。”


“好。”


“不許讓女兒學你。”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點頭。


“讓她學你。”


“勇敢,清醒,想走就走,想愛就愛。”


我眼眶一熱。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沈知意。”


“謝謝你願意回頭。”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說。


“不是回頭。”


“是重新開始。”


窗外陽光很好。


這一次,我不是被困在誰的身邊。


我是自己走向他。


帶著愛,也帶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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