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為什麼戴頭紗?」


「我只是……」


「為什麼讓周砚替你整理耳墜?」


她眼淚又湧上來:「姐,你這樣問,好像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周砚立刻開口:「夠了。」


我笑出聲。


「我問兩句就夠了,你們做了這麼多年,怎麼還不夠?」


屋裡S靜。


周砚眉心擰緊:「葉棠,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我拿起手機,點開相冊,把今天攝影師發給我的試拍圖遞給他。


照片裡,葉輕輕戴著頭紗,周砚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頭發。


燈光,鮮花,白紗。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們才是一對。


「難聽嗎?」


我問。


「照片比我說得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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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盯著照片,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想解釋,嘴唇張開,又閉上。


葉輕輕慌了:「姐,這只是角度問題。」


我點頭:「那你發朋友圈的時候,也覺得是角度問題嗎?」


她身體一僵。


我打開她的朋友圈。


十分鍾前,她發了一張店員抓拍的照片。


配文是:陪姐姐試婚紗,差點被誤認成新娘,笑S。


下面有人評論:你倆站一起好配。


葉輕輕回復:別亂說啦。


別亂說啦。


四個字后面,跟著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周砚的臉徹底沉下來。


「輕輕,刪掉。」


葉輕輕眼淚滾下來:「我沒想那麼多。」


我把手機收回來。


「你從來不用想。」


我看向周砚。


「因為每次都會有人替你收場。」


我拉起行李箱,往門口走。


周砚擋住我:「你去哪?」


「和你沒關系。」


「我是你未婚夫。」


「不是了。」


我從包裡拿出戒指,放在玄關櫃上。


金屬碰到木板,發出一聲輕響。


周砚盯著那枚戒指,喉結動了一下。


「葉棠,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就別后悔。」


我拎起箱子。


「這句話,我原樣還你。」


【第四章】


我住進公司附近的酒店。


房間不大,窗外是高架橋,車燈一排排滑過去,空調風吹得被角輕輕鼓起。


我洗了很久的澡。


熱水衝過后背那道被拉鏈刮出的紅痕,疼得我咬住手腕。


手機震個不停,我關機,把自己扔進床裡。


閉上眼時,耳邊還是攝影師那句話。


你擋光了。


我擋了誰的光?


從小到大,我站到哪裡都有人說我擋。


擋了葉輕輕撒嬌。


擋了爸媽清靜。


擋了周砚體面。


我翻過身,睜眼盯著天花板。


【那我以后誰的光都不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律所。


接待我的律師姓秦,叫秦知序,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


他穿著深灰襯衫,袖口挽起,桌上放著一杯沒動的黑咖啡。


我把合同、轉賬記錄、婚禮付款憑證一份份擺出來。


「我想解除所有婚禮合同,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的按責任分攤。我和周砚沒有領證,房子是我租的,我要收回鑰匙。還有,他和我家人不要再騷擾我。」


秦知序翻資料的手停了一下。


「你確定嗎?」


我點頭。


他看了我幾秒,沒有勸,只把文件按類別分好。


「先發律師函,婚禮費用根據付款主體和合同籤署處理。騷擾部分,保留通話記錄、短信、上門視頻,如果升級,可以報警。」


他說得很平,像在替我把一團亂麻拆成一根根線。


我籤字時,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秦知序忽然問:「需要通知對方來談嗎?」


我想了一下。


「不用。」


「為什麼?」


我抬頭:「我說過了,他們聽不懂。」


秦知序沒再問。


離開律所時,手機開機,消息湧進來。


媽媽發:你爸血壓都高了,你滿意了?


爸爸發:別讓外人看笑話,今晚回家吃飯,把事情說清楚。


周砚發:我在你公司樓下,見一面。


葉輕輕發了一張輸液的照片。


配字: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我盯著那張照片。


針頭扎在她手背,膠布貼得端正,背景是家裡的沙發。


不是醫院。


大概是媽媽叫了家庭醫生。


我以前發燒到三十九度,打車去社區醫院排隊,媽媽在電話裡說:「你妹妹今天比賽,我走不開,你自己拿藥。」


那天輸液室很吵,小孩哭,老人咳嗽,藥水一滴一滴落下,我盯著吊瓶數到天黑。


我把葉輕輕的消息刪除。


剛走到公司樓下,周砚果然站在那裡。


他一夜沒睡似的,下巴冒出青茬,西裝皺著,手裡拿著我的外套。


那件他曾經披在我身上的外套。


他看見我,快步走來。


「棠棠。」


我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鑰匙呢?」


他腳步頓住。


「你見我就為了鑰匙?」


「不然呢?」


周砚喉結動了動,壓住聲音:「昨天是我語氣不好,我跟你道歉。輕輕那條朋友圈也刪了,她哭了一晚上,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她哭了,所以呢?」


他皺眉:「你沒必要這麼冷。」


「周砚,你以前說我太懂事。」


他沉默。


我繼續說:「現在我不懂事了,你又說我冷。」


他握緊外套:「我們四年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


風從寫字樓之間穿過來,吹得我裙擺貼住小腿。


四年。


第一年,他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加班會胃疼,記得我怕黑。


第二年,葉輕輕實習進了他的公司,他開始順路送她回家。


第三年,葉輕輕失戀,他陪她喝酒到凌晨,回家時身上沾著她的香水味。


第四年,他求婚,葉輕輕抱著我哭,說姐姐結婚后是不是不要她了。


周砚笑著揉她頭:「怎麼會,我們都寵你。」


我們。


不是我和他。


是我們一起寵她。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單,遞給他。


「這是婚禮費用分攤明細,律師會聯系你。」


他沒接,臉色難看。


「你找律師?」


「嗯。」


「葉棠,你把事情做這麼絕?」


我把紙塞進他懷裡。


「比你們讓我在婚禮上當伴娘,差遠了。」


他眼神一震。


我繞過他往公司走。


他在身后喊:「你真的不辦了?」


我沒回頭。


「不辦了。」


「那我怎麼辦?」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下樓層。


門合上前,我看見周砚站在原地,外套從他手裡滑到地上。


這一次,我沒有幫他撿。


【第五章】


婚禮取消的消息傳開,是在第三天。


周家先炸了。


周砚的母親給我打電話,開口就問:「葉棠,你鬧夠沒有?請柬都發出去了,親戚朋友都知道,你讓我們周家的臉往哪兒放?」


我把手機開免提,繼續整理電腦裡的項目方案。


「阿姨,婚禮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周家的臉面工程。」


她氣得聲音發尖:「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周砚哪裡對不起你了?不就是你妹妹試了個頭紗嗎?你心眼也太窄了。」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


「周砚沒有對不起我,那就請他娶讓我心眼變窄的人。」


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她罵我不識抬舉,罵葉家沒教好女兒,罵到一半,秦知序的助理把律師函發了過去。


電話很快掛斷。


下午,媽媽S到公司。


前臺給我打電話時,聲音發緊:「葉經理,有位女士說是您母親,在大廳吵著要見您。」


我下樓。


媽媽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攥著包,旁邊圍了幾個同事。


她看見我,立刻衝過來。


「葉棠,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連你媽電話都不接!」


我看著她:「這裡是公司。」


「你還知道丟人?」


她抬手指著我,聲音更大。


「你妹妹為了你病倒了,你爸被你氣得吃藥,你倒好,躲起來當沒事人。周家那邊天天催,你讓我們怎麼解釋?」


同事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前臺小姑娘想過來勸,被我抬手攔住。


我問媽媽:「你來,是為了問我過得好不好,還是為了讓我回去把婚禮辦完?」


她卡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非要把大家逼S才甘心?」


「我逼誰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天的照片,遞到她面前。


「是我讓葉輕輕戴頭紗?」


媽媽別開臉。


「她就是小孩子心性。」


「二十四歲的小孩子?」


「你別揪著不放!」


我看著她急紅的眼,忽然問:「媽,我小時候想學鋼琴,你說家裡錢不夠。后來你給輕輕買了三萬塊的電子琴,還記得嗎?」


媽媽臉色變了:「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高考那年,想報外地學校,你說輕輕離不開我,把我志願改了。還記得嗎?」


「你本來就該照顧妹妹。」


「我第一份工資給你買了按摩椅,輕輕說佔地方,你第二天退了,拿錢給她買了包。還記得嗎?」


媽媽嘴唇抖起來。


周圍沒人說話。


大廳裡只剩電梯運行的低響。


我把手機收回。


「你們不是不記得。」


我盯著她。


「你們只是覺得我不會走。」


媽媽的氣焰塌了一塊,眼神晃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把包帶攥緊。


「你說這些幹什麼?誰家不是姐姐讓妹妹?你妹妹從小身體弱,性格軟,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笑了。


「那就讓她去結婚。」


媽媽愣住。


我轉身往電梯走。


她在后面喊:「葉棠,你今天敢走,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停住,回頭。


「你什麼時候有過我這個女兒?」


媽媽臉上的血色一下褪掉。


我沒再看她。


電梯門關上,隔開她發抖的嘴唇,也隔開大廳裡壓低的議論聲。


回到辦公室,部門同事沒人問我。


只有助理小何放了一杯熱水在我桌上。


她小聲說:「葉經理,剛才客戶那邊來電話,說方案很滿意,明天想約您去談最終合同。」


我點頭,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映出我有些發白的臉。


我把口紅重新補上。


工作群彈出消息。


周砚公司也參與了這個項目,是我們的競爭方。


我盯著客戶名字,手指慢慢扣緊鼠標。


這項目我跟了三個月。


以前周砚說,兩家公司競爭不好看,讓我別太拼。


我聽了,退過一次。


這一次,我不會退。


【第六章】


第二天談判,周砚也來了。


會議室裡冷氣開得足,長桌擦得發亮,咖啡苦味壓著紙張油墨味。


客戶方坐在主位,周砚帶著他的團隊坐左邊,我坐右邊。


葉輕輕也在。


她穿著一身淺色套裝,胸牌掛在頸前,眼下塗了厚粉,還是蓋不住腫意。


她以前在周砚公司做品牌助理,這個項目本來輪不到她。


現在她坐在周砚身邊,手裡抱著文件夾,看我的眼神帶著躲閃。


我翻開電腦,開始陳述方案。


這一版方案我改了二十七次。


用戶路徑,預算拆分,傳播節奏,風險預案,每一頁都有數據支撐。


我說到第三部分時,客戶方總監抬頭:「葉經理,這個線上線下聯動的點很細,你們執行周期能保證嗎?」


我點開甘特圖。


「可以。每個節點有備選供應商,核心物料已經預審,預算浮動控制在百分之八以內。」


總監點頭。


周砚忽然開口:「這個思路,和我們之前內部討論過的方向很接近。」


會議室靜了一下。


我看向他。


他也看著我,眼神裡壓著某種提醒。


提醒我別把事做絕。


提醒我,我們曾經共享過很多東西。


我輕輕敲了下鍵盤,投屏切到方案歷史版本。


「周總說得對,這個方向我三個月前就提交過初版。」


屏幕上顯示著郵件發送時間,收件人包括客戶方初審郵箱。


我又點開文件修改記錄。


「從初版到現在,所有修改節點都在這裡。」


客戶方總監掃了一眼,臉色平靜。


周砚的團隊有人低下頭。


葉輕輕忽然小聲說:「周砚哥可能不是那個意思。」


我轉頭看她。


「會議上叫職務。」


她臉色一白。


客戶方總監看向她,眉頭皺了一下。


周砚沉聲:「葉助理,注意場合。」


葉輕輕手指攥緊文件夾,紙頁被捏出折痕。


我繼續講完方案。


結束時,客戶方當場宣布進入獨家議價,優先考慮我們公司。


走出會議室,周砚追上來。


「葉棠。」


我沒停。


他伸手攔在我面前。


「你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讓我難堪?」


我看著他:「是你先說我的方案像你們的。」


「我只是提醒你,有些東西我們以前聊過。」


「聊過,不等於你擁有。」


他被這句話堵住。


葉輕輕從后面追上來,聲音帶著哭腔:「姐,剛才是我不懂事,你別生周砚哥的氣。他最近為了婚禮的事已經很累了。」


我看著她。


「婚禮已經取消了。」


她咬住唇:「可請帖都發了,酒店也還沒完全退掉。阿姨說,能不能先辦個訂婚宴,把親戚安撫住……」


我笑了一聲。


「拿我安撫親戚?」


周砚皺眉:「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


我往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周砚,你現在最怕的,不是失去我。」


他臉色一僵。


「你怕的是所有人問你,為什麼新娘跑了。」


他的眼神終於裂了一道。


葉輕輕急著插話:「姐,周砚哥是真的在乎你,他昨天一晚上沒睡,還一直看你們以前的照片。」


我轉頭問她:「哪張?」


她愣住。


我說:「是我們倆的照片,還是你站在中間的照片?」


葉輕輕嘴唇發顫。


走廊盡頭,客戶方總監和助理還沒走遠。


周砚壓低聲音:「夠了,別在這裡鬧。」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沒意思。


他還是覺得我在鬧。


一個人被踩到骨頭裂開,他聽見聲音,也只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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