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神說,要取我的神骨,去救我那體弱的妹妹靈溪。


冰冷的神殿裡,他高坐於王座之上,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阿月,你生來強大,神骨堅不可摧。靈溪她……她快撐不住了。”


我身旁,我那向來柔弱的妹妹靈溪,正梨花帶雨地靠在父神腿邊,一雙美目含著淚,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拖累你……可我真的好難受……”


前世,我就是被這副場景騙了。


我哭著求父神,說神骨離體,我必S無疑。


他卻說:“你是神女,當為神界犧牲。這是你的榮耀。”


最終,我被綁在誅神臺上,眼睜睜看著他親手剖開我的胸膛,取出那根金光閃閃的神骨,植入了靈溪體內。


而我,神力散盡,魂飛魄散。


重來一世,看著眼前這無比熟悉的一幕,我忽然笑了。


“好啊。”


我答應得太過幹脆,父神和靈溪都愣住了。


我迎著他們錯愕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前。


在父神冰冷的眼神中,我凝聚起全身最后的神力,右手化作利刃,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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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傳來,但我笑得更加燦爛。


我親手握住那根還在跳動、與我血脈相連的神骨,用力向外一扯!


“啊——!”


撕心裂肺的痛楚讓我幾乎昏厥,金色的神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白衣,也濺了父神和靈溪一臉。


我將那根血淋淋、兀自發著光的神骨,像扔垃圾一樣扔到父神腳下。


“你要的,我還你!”


“從此,我與神界,再無幹系!”


說完,在他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我轉身,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了神殿之外的無盡魔淵。


1.


無盡魔淵,是連神明都會被吞噬殆盡的禁地。


下墜的過程漫長而痛苦。


罡風如刀,不斷切割著我殘破的身軀。


沒有了神骨,我的神力正在飛速流逝,身體也從堅不可摧的神體,變得比凡人還要脆弱。


痛,無邊無際的痛。


但我沒有后悔。


比起身體的痛,前世那種被至親背叛、被生生剔骨的絕望,才更加令人窒息。


與其再當一次他們手中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不如我自己毀了這棋盤。


我這條命,是父神給的。


這身神力,是神骨帶來的。


現在,命和神力,我都還給他們。


從今往后,我叫滄月。


不屬於神界,只屬於我自己。


魔淵之底,一片漆黑,充滿了暴虐、混亂的魔氣。


這些魔氣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我湧來,鑽入我的四肢百骸。


神力與魔氣,天生相克。


兩種力量在我體內瘋狂衝撞,撕扯著我本就殘破的經脈。


我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反復橫跳。


我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個天真愚蠢的神女阿月。


她為了讓父神多看自己一眼,拼命修煉,成為神界萬萬年來最年輕的上神。


她為了保護闖禍的妹妹靈溪,一人扛下所有責罰,被天雷劈得差點神魂俱滅。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足夠懂事,就能換來父神的一絲垂憐,就能讓那個家有一點溫暖。


可她錯了。


在父神眼中,她生來強大,就是原罪。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為了給靈溪當墊腳石,當移動的靈藥庫。


“不……”


“我不要再做那個阿月了……”


在極致的痛苦中,我心中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我生來就要為別人而活?


憑什麼我的價值就是被犧牲?


既然神界不容我,那這神力,不要也罷!


我放棄了抵抗,任由那些狂暴的魔氣衝刷我的身體,摧毀我體內最后一絲屬於神明的氣息。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神力被毀,我可能會立刻爆體而亡。


但如果能活下來,我將徹底與過去告別,脫胎換骨。


我賭了。


用我的命,賭一個全新的未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撕裂般的痛苦漸漸平息。


我驚訝地發現,那些魔氣不再攻擊我,反而溫順地開始修復我的身體。


我殘破的經脈被重新塑造,變得比以往更加堅韌、寬闊。


我的丹田之中,一縷純粹的黑色魔氣,正在緩緩凝聚。


我活下來了。


並且,因禍得福,成了一個擁有神明靈魂和魔族軀體的……異類。


我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股與神力截然不同,卻更加霸道、更加強大的力量。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父神,靈溪,你們等著。


總有一天,我會親自回到神界,將你們欠我的,連本帶利,一並討回來。


2.


我開始在魔淵之底探索。


這裡一片S寂,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魔物的嘶吼。


這裡的魔氣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對於曾經是神明的我來說,本該是劇毒。


但現在,它們卻成了我最好的補品。


我像一塊幹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魔氣,實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復、甚至增長。


幾天后,我在一個巨大的山洞裡,發現了一具骸骨。


那骸骨通體漆黑,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遠古氣息。


即便只剩骨架,依舊能看出他生前的無上威嚴。


骸骨的心口處,插著一柄斷裂的金色神劍。


是誅神劍。


我認得這把劍,這是上古時期,第一代神王用來斬S第一代魔尊的武器。


看來,這裡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初代魔尊的隕落之地。


我走上前,試圖拔出那柄斷劍。


就在我的手觸碰到劍柄的瞬間,一股龐巨的意識洪流猛地衝入我的腦海!


“吾乃元初魔尊,天蚩!”


“小輩,汝是何人?為何身負神魂,卻有魔軀?”


那聲音蒼涼而霸道,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我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冷冷地回道:“一個被神界拋棄的人。”


“被神界拋棄?哈哈哈……”


天蚩的笑聲帶著無盡的嘲諷,“神族,向來如此虛偽!吾當年,亦是被神族背叛,才落得如此下場!”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小輩,吾能感覺到你心中的恨意。很好……非常好……恨,才是最強大的力量!”


“吾有一樁天大的造化,不知你敢不敢要?”


我心中一動:“什麼造化?”


“吾之傳承!”


天蚩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吾畢生修為,以及統御魔族的《元初魔典》,皆在此處!只要你繼承吾之衣缽,未來,你便是新的魔尊!屆時,踏平神界,報仇雪恨,易如反掌!”


我沒有立刻答應。


“代價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我懂。


“代價?”


天蚩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冷靜,“代價就是,你要替吾完成一個遺願。”


“S了當代神王,用他的神血,來祭奠吾這被囚禁了萬萬年的殘魂!”


當代神王……不就是我那“偉大”的父神嗎?


這正合我意。


“我答應你。”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好!好!好!”


天蚩連說三個好字,語氣中滿是欣賞和激動。


下一刻,那具巨大的魔尊骸骨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光點,瘋狂地湧入我的身體。


同時,一本古樸的黑色典籍,也烙印在了我的靈魂深處。


《元初魔典》。


龐大的力量和信息在我的體內和腦海中炸開。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扁舟,被卷入了驚濤駭浪之中。


我咬緊牙關,盤膝坐下,開始全力煉化這股力量。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我的身體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重組。


我的靈魂,也在初代魔尊那霸道的意志下,被反復淬煉。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


在魔淵之底,時間失去了意義。


我只知道,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整個魔淵的魔氣,都在向我俯首稱臣。


我的修為,已經突破了上神,達到了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法估量的境界。


而我的心,也在這百年的孤獨和淬煉中,變得比魔淵最深處的寒冰還要冷硬。


我站起身,隨手一揮,那柄插在地上的誅神斷劍便飛入我的手中。


我將它舉到眼前,看著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一頭銀發早已化為如墨的長發,曾經清澈的金色眼眸,如今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暗紫色,充滿了冰冷的S意。


眉心處,一個妖異的血紅色魔印,若隱若現。


神女阿月,已經徹底S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魔主,滄月。


“是時候……出去了。”


我喃喃自語,目光投向魔淵之上,那片我曾經無比向往,如今卻只剩憎惡的天空。


3.


與此同時,神界。


自從我跳下魔淵后,神界就出事了。


先是象徵著神界氣運的通天神樹,一夜之間枯萎了大半。


緊接著,神界的靈氣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流逝,許多仙山福地都變得荒蕪。


不少修為低下的神仙,甚至出現了修為倒退的跡象。


整個神界,一片人心惶惶。


父神,也就是當代神王天鈞,更是焦頭爛額。


那天,我將神骨扔給他后,他第一時間就命人將其植入了靈溪體內。


他以為,有了我的神骨,靈溪不僅能痊愈,修為還能更上一層樓。


可他想錯了。


我的神骨,承載著我生來的驕傲和不屈。


它在靈溪體內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不但沒有治好她的病,反而日日夜夜折磨著她,讓她痛不欲生。


靈溪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父神!父神救我!好痛……這骨頭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它在啃食我的神魂!”


靈溪躺在華麗的宮殿裡,面容枯槁,再也不復從前的柔美。


天鈞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變成這樣,心如刀絞。


他用盡了各種方法,都無法緩解靈溪的痛苦。


他開始后悔了。


但他后悔的,不是逼S了我。


而是后悔當初不該那麼草率,或許應該用更溫和的方式來取我的骨。


就在他束手無策之際,一位隱世多年的古神找到了他。


那位古神看著凋敝的神界,和在病榻上呻吟的靈溪,長嘆一聲:


“神王,你糊塗啊!”


“你可知,大公主阿月,她根本不是普通的神女!”


天鈞皺眉:“你什麼意思?”


“她是‘生靈支柱’!”


古神的聲音都在顫抖,“是天地初開時,盤古之心所化的三大神物之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神界氣運的根基!有她在,神界才能靈氣充沛,萬物繁榮!”


“你取了她的神骨,相當於抽掉了神界的頂梁柱!神界氣運崩塌,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二公主……”


古神看了一眼靈溪,“她生來體弱,正是因為她是生靈支柱的‘伴生影’。她的命,是和大公主連在一起的。大公主強,她才能安穩。大公主S……她也活不了多久。”


“你以為你是在救她,其實,你是在親手S了她!”


轟!


古神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天鈞的腦海中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血色盡失。


生靈支柱?


伴生影?


他從來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我生來強大,靈溪生來孱弱。


他習慣性地偏愛弱者,以為強者就該理所當然地付出。


原來,他錯了。


錯得離譜!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語,“阿月她……她怎麼會是生靈支柱……”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還有沒有辦法補救?”


天鈞抓住古神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古神搖了搖頭,滿臉悲哀:“生靈支柱已隕,神骨離體,神魂墜入魔淵……萬古以來,從無生還的可能。神王,準備迎接神界的末日吧。”


天鈞如遭雷擊,頹然地跌坐在地。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靈溪,又想起了我跳下魔淵時,那雙決絕而冰冷的眼睛。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錯了。


他為了救一個本就離不開我的“影子”,親手毀掉了神界的“支柱”,也毀掉了自己的大女兒。


他毀掉了一切。


“阿月……”


天鈞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這位高高在上的神王眼角滑落。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為我流淚。


可惜,太遲了。


4.


魔淵之底。


我用了整整一百年,才徹底融合了初代魔尊的傳承。


如今的我,一念之間,便可讓整個魔淵風雲變色。


那些曾經對我避之不及的強大魔物,現在都匍匐在我的腳下,瑟瑟發抖。


“是時候了。”


我站起身,漆黑的魔氣在我周身凝聚成一件繡著血色彼岸花的黑色長袍。


我看向魔淵的出口,那裡有一道上古神王布下的強大封印。


這封印,隔絕了魔淵和六界,萬萬年來,無人能破。


我走到封印前,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紫黑色的魔氣。


“破。”


我輕輕吐出一個字。


指尖的魔氣觸碰到金色封印的瞬間,那道堅不可摧的封印,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布滿了裂痕。


“轟隆——”


一聲巨響,響徹六界。


魔淵封印,破了!


無窮無盡的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魔淵倒灌而出,瞬間染黑了半邊天。


六界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管的恐怖威壓。


“魔淵封印破了!有大魔出世!”


“快!快去稟報神王!”


一時間,仙界、人界、妖界,全都亂成了一鍋粥。


而我,則在一片混亂中,緩步走出了這個囚禁我百年的牢籠。


重見天日的感覺,並不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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