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想把我當柴燒的只有你。我腹誹道。
「不過我可以理解,看上去很嚇人吧?」他繼續開口。
百無涯坐起身來,用手微微撩開本來就松松垮垮的衣領,結實的胸膛徹底露了出來。從右側的脖頸一直向下,蔓延過胸口,一路沒入小腹下方,黑色的魔紋攀爬其上。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嘴角的弧度漸漸消失:「看著就很討人厭吧,因為是被詛咒了一樣的東西。」
「怎麼能說是東西,是完完整整的人。」我反駁道,目光瞟了一眼他胸口后立刻挪開,「你…光天化日之下的,別這樣暴露。不……不雅觀。」
男女授受不親。我在心裡默念。
但是他身材真的好棒。
百無涯愣了一下,好像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那種話。
隨后他被「撲哧」逗笑了,立刻掛上了一副不懷好意的表情,貼近我后伸手去拽我的手腕。
「你在害羞嗎?」
「不可以嗎?」我嘟囔,「為什麼要拉開衣領給別人看,這簡直就像是在耍流氓。」
百無涯現在是真心實意地大笑起來。
他笑得很大聲,因為貼靠得我很近,胸腔的震動沿著就傳了過來。
男人的身體熱乎乎的。
「你還真是奇怪,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你這種小妖精懂什麼?我本以為你連對雌雄都沒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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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妖精,但不是蠢女人。」我和他爭執,有些不適應地往后挪,試圖離他遠一點,保留自己的安全空間,「而且我分得清雌雄,就像我知道人們都需要自己的安全距離一樣。」
「安全距離是什麼?」
我看百無涯似乎是很真誠地在發問,忽然想起來他說自己沒朋友,家裡人又這麼排斥他,看來是不太懂和別人的交流的。
於是我耐著性子和他講:「就是人類之間交流的時候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怎麼清楚人類的事?」
「嗐…」我嗆了一下,迅速編出借口:「因為、因為我在還在后山林的時候,會看見人類在我附近。他們都是要保持距離的。」
「為什麼?」
「這樣會比較禮貌,也會讓對方覺得比較舒服。」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卻忽然靠得更近。我被他猝不及防貼近的臉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往后仰,腰后卻被他撈住了。
這距離近到我都可以看清他眼底的倒影了。
「但我覺得要貼近一些才比較舒服。」
他又騰出一只手來去捻起我的發絲繞著玩,甚至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你不是說會一直陪著我,那既然都要一直待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保持距離?」
「因……因為……」我面色漲紅,不知所謂地結巴起來,「因為…這樣我會覺得比較舒服,你這樣過於親密的動作是會讓女孩子不高興的。」
「你看起來沒有不高興。」
「你怎麼知道?」
百無涯瞥了我一眼:「我對別人的負面情緒很敏感。敵視、仇恨、嫌棄、S意之類的感情我立刻就能察覺到。但小桃花,你身上沒有那些感覺,你不討厭我這麼做。」
他說得的很堂堂正正,一副很靠譜的模樣。
忽然他抿了抿唇,忽然朝我看過來,臉上是不懷好意。
「你該不會很喜歡我這麼做吧?小桃花,這就有點兒耐人尋味了。」
11.
我發誓我再也不要理這個瘋子了。
他那樣面不改色地、笑嘻嘻地說出那種話,害得我還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但實則這哪裡有必要,他的目的大約就是想讓我懷疑自己。
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家伙。
在院子裡的生活就這樣繼續著,日常裡沒什麼含義的對話,小打小鬧,似乎真的和尋常人無異,甚至很多時候都叫我忘了他在劇情中是個反派魔頭的身份。
自從他宣布不爭掌門之位后,百夜折就再也沒來過這兒。
她大約是覺得沒有必要去琢磨方法控制自己的弟弟吧,或許她本來也不想和百無涯有過多的聯系,但這樣我想對彼此都好。
一想到原劇情中百夜折的下場,我就有些不寒而慄。
本來這樣的日子就已經足夠好,我甚至真的覺得就這樣過下去百無涯不可能變成一個貨真價實的魔頭。
直到變故發生。
而那個變故現在,此刻,就站在院子門口。
我隱於樹上,偷偷地去看站在不遠處門口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穿著素色的衣衫,一頭墨發仔細地梳好盤起。男人生得俊朗出色,周身帶著溫柔的氣息,卻不難察覺出他靈力的強盛。
他的腰上別著一把長劍,劍柄上刻著一個「顏」字。
我心裡一沉。
顏良生,原劇情中的男主。
他為什麼在這兒?
顏良生站在門口結界外,正在仔細地端詳著這座院子。
按之前的原劇情來說,顏良生根本不會在現在這個時候見到百無涯。他是拜入玄天宗門下的弟子,受到掌門的青睞,本來前途無量。
可掌門的兒子百無涯卻S了掌門夫婦,又屠了滿門后逃去魔界。恰巧和女主在外的顏良生僥幸逃過一劫,回來后看見恩師和同門子弟的屍首,誓要復仇,原劇情的主線才得以展開。
我不知道在原來的劇情中百無涯是什麼時候動了S心的,可他原本是不會公然宣布退出掌門之爭的。原本的他即便被掌門夫婦厭惡,也同時被畏懼,所以斷不可能被威脅著放棄,只有他主動、自願這麼做才行。
可這樣的話和劇情就不一樣了,但的確是這樣發生了……
我想得腦子疼。
顏良生還站在院子門口沒動。遠遠望去,好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樣。
我有些好奇,忍不住從樹上現出人形,伸著脖子試圖望得更清楚一些。
但我一動,顏良生的視線立刻就望了過來。
我一驚,下意識地就要躲回去。
現在這樣子被男主看見了肯定會以為我是什麼誤入的魔物啊!
「姑娘。」顏良生開口了,聲音低沉好聽,帶著令人舒服的安撫意味,很真誠,「姑娘是居住在此處嗎?」
我拽著樹枝以防自己從樹上滑下去,探首望過去。
屋子那邊沒動靜,我不知道百無涯在做什麼。
但如果他現在和顏良生相見會怎樣?盡管現在顏良生還不恨他,但保不準百無涯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麼。
於是我微微提高了聲音回應他:「公子不該來此處的,快些離開吧。」
「為何?在下奉掌門之命來轉達某物,還請問無涯公子在嗎?」
顏良生的確有能夠讓人安下心來的力量。
這大概就是男主吧,溫暖又可靠的感覺。
而且他就算看見了我這頭銀發也沒有露出敵對的神色,只是坦然自若地和我交談。
我從樹下下來,又往屋子那處看了一眼,隨后才接近了院子門口。
我踏不出結界,只能站在有幾步遠的地方望他:「我替你代交吧,你放在地上就行了。快些離開吧。」
再不走的話,那條瘋狗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出來了。我默默地在心裡念叨。
顏良生垂首看著我,那雙如墨玉般的眸子就那樣專注地看著自己,害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是……」顏良生忽然開口,「……妖……?」
我一驚,下意識地捻著自己的一縷發尾繞卷:「嗯……嗯,樹……樹妖。」
「這樣。」他若有所思地點頭,露出淺淺微笑,如春風般溫暖。「姑娘很美,不似凡人之軀,在下果然沒看錯。」
男主你這樣對得起女主嗎?別笑了!我暗暗腹誹。
「但姑娘為何總叫在下快些離開?」他瞧著我,「莫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顏良生忽然就抬手向我伸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就那樣若無其事一般地穿過了結界,朝我靠近。
猝不及防地,從我身側忽然猛地竄出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了顏良生的手腕。
駭人的壓迫力從背后傳來。
我被一股力道往后拽去,撞進一個滾熱的懷裡。我抬頭,看見百無涯陰沉嚇人的、可以擰出水來的臉。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還有他微微滾動的喉結和格外蒼白的臉色。
他怎麼出了這麼多汗?身子好熱。
他眼睛好紅。
百無涯一手以圈摟的姿勢把我鎖在他懷裡,另一只手牢牢地捏著顏良生的手腕。他力氣一定很大,我可以看見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顏良生頓時皺起的眉頭。
「你做什麼?」百無涯冷冷地開口。
顏良生試圖往后拽自己的胳膊,卻動彈不得, 只能蹙眉開口:「在下不過是看這位姑娘肩膀上落了花瓣,想替她拂開。」
「所以你的手是不想要了的意思, 是嗎?」百無涯扯了扯嘴角, 神色似乎沒剛才那麼嚇人了。
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神色:「多管闲事、動手動腳、自以為是。你和以前一樣啊。」
「無涯公子以前和在下認識嗎?」顏良生也有些不悅了, 靈氣在他身邊湧動翻滾。「話未免說得有些太不客氣了吧,無涯公子。認識一下吧, 在下是掌門的親傳弟子,顏良生。」
「你去給那老家伙當乖兒子, 當好弟子的時候沒聽他說嗎?」百無涯大笑, 「一條瘋狗還需要什麼教養?況且, 我看起來像是會在乎你是什麼東西嗎?」
兩個人的靈力都爆發出來,在暗自較勁, 門口的結界都險些被徹底撕碎。
我被夾在這兩股力量之間,感到胸悶難受。
而且再這樣下去, 這兩人看上去就要打起來了。
真是莫名其妙, 現在這個節點上兩個人又沒結過仇, 為什麼一見面就這樣針鋒相對?
我拽了拽百無涯的袖子。
「這位公子說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百無涯低頭看了看我, 像是定定地端詳了一會兒后, 才驟然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松開了緊攥著的顏良生的手。
我餘光看見顏良生手腕上有一圈很深的青紫。
「嘶……」看起來好痛。
「好。」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是扯開了我平時見到的那種有些虛偽又有些欠的笑,「來送什麼?」
顏良生不動聲色地把那只手往身后躲了躲,另一只手從懷中拿出一個長盒遞過來。
「掌門吩咐, 要交給無涯公子。」
「嗯, 丟地上吧。」百無涯笑眯眯地開口, 和剛才一副要S人模樣的家伙判若兩人。「然后趕緊滾。」
顏良生因為他的措辭又皺眉, 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再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隨后微微欠身, 離開了。
直到顏良生的氣息感受不到了,百無涯還是沒松開我。
我在長久的沉默后, 不禁在他懷裡動了動:「可以…放開我了。」
「又是什麼安全距離的話嗎?」他低頭看我,手上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我是不是說過別讓別人看見你?」
「他沒有因為我有魔氣就嫌棄我。」我試圖給他留下男主是個好人的印象, 「你看, 他對你的態度也沒有區別對待, 他人一定不錯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的心情一下子又不好了。
「人不錯?小桃花不是第一次見他嗎, 怎麼就得出了這個結論?」百無涯捏著我的肩膀, 掐得我又覺得疼了,「我不會和你說第二次,但是別再惹我不高興了,好嗎?」
我吃痛, 又感到了冰冷的S意。
他好像是認真的。
我離我夢想中的自由越來越遠了,真的可以馴服他嗎?
「知……知道了。」我掙扎起來:「你弄疼我了…」
肩膀上的力度驟然消失,等我抬頭的時候,他人已經不在原地, 似乎一瞬回去了屋子裡,緊閉上了門。
一起消失的,還有顏良生放在地上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