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今天又喝兌水的孟婆湯?”言小寶撅著嘴。
“有的喝就不錯了。”我白他一眼。
直到那天我去忘川閣做同聲傳譯,推開包間門,
言景辰穿著金線神袍,捏著九轉瓊漿,周身神光萬丈。
言小寶坐他腿上,捧著夜明珠當彈珠。
“爸爸,還是薇薇姐姐溫柔,媽媽太兇了。”
言景辰笑著摸他的頭:“不愧是我兒子。”
我站在門口,手裡攥著破翻譯證。
他看見我,嘴角微微上揚,等我崩潰。
我把包丟在桌上,笑了。
“巧了,我也在裝窮。閻王爺那個億萬年薪的陰陽溝通使,我一直沒告訴你。”
“言景辰,你這個財神爺,帶著你那個嫌貧愛富的小鬼,一起滾。”
……
我話音落地的瞬間,包間裡安靜得像墳場。
言景辰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他把酒杯擱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用一種看小孩吹牛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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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冰,你說你是最高級別陰陽溝通使?”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還是閻王爺親聘的、億萬年薪那種?”
他站起來,踱步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在溝通司工作了五年,我還是知道的。中規中矩吧,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拔尖。最高溝通使夠不上,畢竟證書是考試前提,我猜你這個都考不上何談最高級別?”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一些,像是在哄孩子:“再說了,你那麼愛我,怎麼可能瞞著我五年?你要是真有那個本事,憋得住?”
“我要是拿出來了呢?”
言景辰一愣,隨即笑了:“你要是拿出來了,我跪著給你磕三個頭,叫三聲‘姑奶奶’。”
薇薇在旁邊掩嘴笑:“姐姐,別說大話了。能被財神爺看上,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就算沒有本事,安安心心當他身后的女人不好嗎?”
她說著,往言景辰身邊靠了靠,語氣溫軟:“景辰哥哥之前跟我說過,已經向閻王爺遞了推薦信,準備讓我免去初試和筆試,直接進入最高溝通使的面試環節呢。”
她看了我一眼,帶著笑意:“不過即便是免了前兩輪,我也不一定能過,畢竟地府人才濟濟。我還在想,要是我考上了,景辰哥哥會給我什麼獎勵。”
言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言景辰腿邊,仰著小臉說:“爸爸,薇薇姐姐那麼厲害,一定能考上的。”
言景辰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那當然。”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說實話,這五年我確實愛過他。愛他在菜市場為了三毛錢跟鬼販子磨半天,愛他感冒了還假裝沒事給我熬粥,愛他在夜深人靜時摟著我說“這輩子委屈你了”。
可此刻我只覺得那些回憶可笑。
“說完了?”我看著言景辰。
他挑了挑眉。
我從那個縫了三年、已經磨出毛邊的破包裡,取出了一本證書。
漆黑的封皮,燙金的篆字,上方加蓋著閻羅王的朱紅大印。封面上,一行古樸的字體赫然寫著——
“地府甲等最高溝通證書”。
言景辰的瞳孔猛地收縮。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言小寶雖然不識字,但看大人們的表情,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這不可能。”言景辰一把奪過證書,翻開來看。
言景辰翻開證書的瞬間,指尖像是被燙了一下。
那張漆黑的封皮,鎏金的篆字,閻王爺的神識印記在紙頁間隱隱流轉,散發著一種只有地府高階官員才能辨認的神威。
他來回翻看了三遍,每一遍臉色就白一分。
薇薇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貪婪,隨即她巧妙地換成擔憂的神色。
“景辰哥哥,這個證……”她遲疑著開口,“不會是假的吧?”
言景辰猛地抬頭看向我,眼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薇薇繼續說:“我聽說最近鬼市上有人專門造假證,連防偽印記都能仿,一百冥幣一個。要是閻王爺知道有人冒充最高溝通使,那可是要打入地獄的大罪過呀。”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搭我的肩膀,我側身躲開。她也不惱,反倒笑得更加溫柔:
“姐姐,你不至於跟景辰哥哥鬧個矛盾,就把自己作到地獄裡去受刑吧?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我手裡的證書上瞟,那貪婪的眼神幾乎要粘在證書上了。
“這證是真是假,”我把證書往桌上一拍,“你大可以拿去閻王爺面前比對。他老人家籤的字,每一筆都帶著生S簿的因果之力,你想驗,現在就可以去。”
薇薇的臉色微微一僵。
言景辰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把薇薇往身后護了護:“念冰,你說話何必這麼衝?薇薇也是擔心你。你倒好,不領情就算了,還冷嘲熱諷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失望:“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冷血無情?”
我感覺胸口讓人狠狠捶了一拳。
還沒來得及開口,言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兩只小手扯著薇薇的裙角,仰著臉對我說:“媽媽,你不許欺負薇薇姐姐。”
“薇薇姐姐給我買糖吃,給我做新衣服,從來不兇我。”言小寶的眼睛紅紅的,“你呢?整天就知道讓我省錢,讓我懂事,讓我不能跟別的小朋友比。我討厭你。”
他說完,轉頭抱住薇薇的腿:“薇薇姐姐才是最好的媽媽。”
那句話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口最深的地方。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我幾乎要發抖。可我還是忍住了,硬生生把眼眶裡的酸澀逼了回去。
我收回桌上的證書,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裡,拉好拉鏈。
“言景辰,地府最高溝通使每年推送免試的名額確實有幾個。不過需要各方面綜合審核,包括品德。”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薇薇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很明顯,林薇薇品德不良,髒了考試的門檻。”
言景辰的臉瞬間鐵青,深吸一口氣,語氣陰沉:“陸念冰,看樣子溝通司的工作你是不想要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跟司長說一聲,你需要好好提高一下品德教育。畢竟,我們兒子需要一個品德好的母親來教育。”
言小寶在下面拍著小手:“爸爸說得對,我不要媽媽教我了,我要薇薇姐姐教。”
我忽然就笑了。
“行啊。那你跟司長說去吧。”
“地府監察司傳喚,陸念冰,即刻到堂。”
我愣了愣。
監察司?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專管地府官員的瀆職、貪腐、造假行為,進去了至少得脫層皮才能出來。我一個安分守己的溝通師,怎麼就招惹上監察司了?
我把令符收到手裡,腦海裡冒出一個名字——
林薇薇。
她還真去舉報了。
言景辰,見我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手腕生疼。
“我承認,我停了你的工作是一時衝動。”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只是想讓你把品德教育搞上去,又不是不會恢復你的工作。你——”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你要是進去了,我和兒子怎麼辦?你是不要我們父子倆了嗎?”
我看著他,覺得好笑極了。
“言景辰,你站在監察司門口跟我裝情深,你那個薇薇姑娘在裡面等著把我送進地獄,你不覺得諷刺嗎?”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理他,徑直走進了監察司的大門。
“陸姐姐,你來了。”她的聲音溫柔似水,
“我也是不得已才舉報到監察司的。畢竟最高溝通使事關重大,如果有人造假,那就是對閻王爺的不敬。畢竟每年只有幾位名額,姐姐不能拿著假證還佔別人名額吧。”
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走到大案前,把證書放在案桌上。
“幾位監察史,”我拱手行禮,“證書在此,請查閱。”
“如果是假的,我自願入地獄,不得超生k。”
話音剛落,大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衣袂翻飛,神光流轉——
言景辰快步走到我身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你何必要說這種話?驗個證的事,非要搞得這麼劍拔弩張。薇薇也是好心,你又何必非要咒自己下地獄?”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目光復雜地看著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湊近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是不是故意說要下地獄的話?你知道去地獄只有前路沒有回路,一去不復返,你本來就打算丟下我和兒子,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對不對?”
“你讓薇薇舉報你,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在針對你,然后你再順著臺階把自己送進地獄,這樣所有人都只會罵她逼S了前妻,罵她蛇蠍心腸。而我,我這一輩子都會活在對你的愧疚裡,永遠不得安生。”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開始發抖:“陸念冰,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連自己的S都要拿來算計別人?連自己兒子的未來都要拿來當賭注?”
他松開我的胳膊,后退一步,用那種看陌生人一樣的目光看著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還有個兒子?你要是真把自己作進地獄,小寶怎麼辦?你為了報復我,連兒子都不要了?拋夫棄子你可真做得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大堂上方忽然金光大放。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震得整個大堂都在嗡嗡作響:“不必驗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上方。
他老人家竟然親自來了。
閻王爺的目光掃過大堂,最后落在那本證書上,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本證書是孤當年親手籤發的,每一筆孤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低沉如雷鳴,
然后我看向言景辰,微微一笑。
“聽到了嗎?閻王爺親口認證的,真證。”
“你那個品德高尚的薇薇姑娘,舉報了個寂寞。”
言景辰站在原地,目光SS地盯著我懷裡那本證書,像是在看一個從來沒有認識過的人。
“五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意味,
“五年了,我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我,目光裡滿是陌生感:“你每天穿打著補丁的衣服,用最便宜的梳子,連給孩子買件新衣裳都要算半天,這個證書你竟然卻考上了,”
“怎麼,”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