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看向我,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你在溝通司工作了五年,表現一直都是中規中矩,連景辰都說過,根本達不到拿最高證書的資格。可現在忽然就拿出了一本。”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陸姐姐,這件事你自己覺得合理嗎?你一直瞞著景辰哥哥,瞞著所有人,我實在想不明白,除了靠美色,還能怎麼拿到這本證書。”
言小寶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一溜煙鑽到林薇薇懷裡,仰著小臉看著我,目光裡滿是陌生的警惕。
言景辰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向我,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和猜疑:“念冰,你老實說,這證書到底是怎麼辦下來的?”
我笑了。
“你幾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地府最高溝通官的名額就那麼幾個,你的能力在溝通司五年了,我比誰都清楚。你根本拿不到。”
他說著,把林薇薇拉到身邊:“我覺得你不適合待在這個位置上。品德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你應該把名額讓出來,給真正有資格的人。”
林薇薇適時地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景辰哥哥,你別這麼說陸姐姐。她能拿到證書,肯定有她的辦法。只是那名額——”
她抬起眼,水汪汪地看著我:“那個名額本來就是我的,我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言小寶忽然跑過來,站在林薇薇身前,伸出兩只小胳膊護住她,氣鼓鼓地對我說:“媽媽,你故意佔著薇薇姐的名額,你怎麼這麼壞。”
我看著他,那是我的兒子。我養了五年的兒子,此刻正像一只護食的小獸,擋在別的女人面前,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著我。
我感覺胸口有一百根針在扎。
大堂外面,忽然敲響了地府的暮鼓。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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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穩而有力的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傳遍了整個地府。
閻王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喲,時間到了。”
他把手裡那本生S簿翻開來,手指在某一行劃了一下,抬頭看向我,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獠牙:
“陸念冰,地府甲等最高溝通證書,時效已滿。自今日此刻起,你正式上任陰陽兩界首席溝通師。”
林薇薇站在言景辰身后,臉上的溫柔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那縫越裂越大,
她的表情變了。露出底下一張寫滿憤怒和不甘的臉。
“陸念冰!”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個度,尖利得像是地獄裡的夜叉,“你故意的,你故意卡這個時間點對不對。
她幾步衝到我面前,伸手就要來抓我的領口,被旁邊的鬼差攔住。她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站在原地,用手指著我的鼻子,渾身發抖。
她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但那哭腔裡沒有半分柔弱,只有咬牙切齒的恨意:“你根本就是在侮辱我,你算什麼東西?你在溝通司五年,出錯多次,你有什麼資格拿這個名額?”
她越說越激動,最后幹脆轉過頭,直接撲進了言景辰的懷裡。
“景辰哥哥——”她伏在言景辰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瞬間從尖利變成了嬌弱,“景辰哥哥,我考不上怎麼辦?我讓你給我走推免沒用了,我給你丟人了……”
言景辰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心疼。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柔聲說:“不怪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搶也搶不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朝我掃了一眼,意味深長。
兒子言小寶一把抱住我的小腿,揚起小臉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媽媽壞,你把薇薇姐弄哭了,你快把名額還給薇薇姐。”
他用小拳頭捶我的腿,一下,兩下,雖然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捶在我心尖上。
我彎下腰,一把推開他。
言小寶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然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沒有理他,而是走到林薇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薇薇,你的表演課是在哪上的?鬼市那條街的胭脂鋪嗎?這套裝可憐賣美色的把戲,在言景辰面前管用,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林薇薇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全是怨毒。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你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我拿到的證書,跟你有半分關系?你的名額?你在夢裡考的?你是被鬼差押著去考的,還是求著景辰給你開后門也沒用?”
“你——”她臉色漲紅。
林薇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整張臉都扭曲了,淚水混著妝容,狼狽不堪。
言景辰終於開口了。
“夠了。陸念冰,你不要再說了。”
他走上前,把林薇薇護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著我:“你已經拿到你想要的了,還要怎麼樣?非得把人逼到絕路上你才甘心?”
“找個時間去把婚離了吧。明天我去你府上拿戶籍冊子,后天咱們去姻緣司辦手續。你帶著兒子,我不跟你爭。”
言景辰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什麼時候同意離婚了?”
林薇薇猛地從言景辰背后探出頭來,看看我,又看看言景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又從狂喜變成驚疑不定。
“景辰哥哥……”她拽了拽言景辰的袖子,聲音微微發顫,“你之前不是說,等我考上最高翻譯,你就跟她離婚嗎?現在是什麼意思?”
她看著言景辰,眼神裡滿是不安和期待:“你現在是打算不離婚了嗎?你是要反悔嗎?”
言景辰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我說過這句話,但是你——”
他的目光在林薇薇那張寫滿不甘的臉上掃過,聲音變得艱澀無比:“但是你確實沒有能力考上證書,你自己心知肚明。”
林薇薇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至於離婚……”言景辰轉過頭,避開了林薇薇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
“我沒想過真的要離婚。只是難逃婚姻之痒罷了。誰家夫妻沒有個磕磕絆絆?日子不都是這麼過的?”
林薇薇的表情徹底變了。
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難以置信,最后變成了一種歇斯底裡的癲狂。
她猛地后退兩步,手指著言景辰的鼻子,渾身都在發抖,聲音尖利得像夜梟的啼叫:“言景辰!你說什麼?你說你沒想過離婚?那你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等我考上最高級溝通使就娶我過門——”
“所以我就是你隨手丟掉的玩具是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比哭還要難聽,“你想要的時候就拿起來玩玩,不想要了就扔在角落裡積灰?你當我是什麼?你養的一條狗嗎?”
她又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大堂裡來回回蕩:“言景辰,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年交到閻王爺那兒的冥幣,偷偷昧下來多少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他猛地抓住林薇薇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林薇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的眼睛裡滿是狠厲,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瘋了?當著閻王爺的面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薇薇疼得眼淚直掉,卻還是笑得猙獰:“怎麼?被我說中了?你也有怕的時候?”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很荒謬。
“說完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我。
“給二位開開眼。”我把訴狀書舉起來,在兩人面前晃了晃,“我已經向婚姻司起訴離婚了,昨天遞交的,今天就批下來了。效率夠快吧?畢竟——”
我笑了笑,把訴狀書收好:“畢竟我是首席溝通師嘛,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明天去登記。你愛來不來。你要是不來,婚姻司的鬼差自然會去請你的,到時候場面就不太好看了。”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二位慢慢吵,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我正要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身后卻猛然傳來一股陰冷的S意。
那S意來得又快又急,我甚至來不及回頭,本能地側身一讓,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響起,一柄黑鐵長戟擦著我的肩膀飛過,狠狠扎進了我身側的木柱裡。
戟尖沒入木柱足足三寸,木屑紛飛,戟身還在嗡嗡顫動。
我這才看清,那柄長戟是旁邊那名鬼差腰間的佩刀,此刻鬼差正一臉驚愕地摸著自己空蕩蕩的刀鞘,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兵器是怎麼被人抽走的。
而握著那柄長戟另一端的,
是林薇薇。
她就站在我方才站立的位置,長發凌亂,雙目赤紅,臉上的妝容被淚水衝得一片狼藉,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半分理智,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癲狂和怨毒。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念咒一樣喃喃自語:“憑什麼你春風得意,憑什麼你還能好好活著,憑什麼我這麼慘,你卻……”
話音未落,她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現在我身前不過三步處,右手握住那柄釘在木柱上的長戟,發力一拔,木屑紛飛,長戟被她狠狠拔了出來!
“你都去S吧——!”
她舉起長戟,對準我的心口,狠狠刺下來。
我側身,瞬移。
那柄長戟擦著我的衣角而過,“嘭”的一聲悶響,狠狠扎進了我剛才倚靠的那根木柱裡。
林薇薇一擊落空,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在她還沒來得及站穩的瞬間,兩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天而降,一左一右,SS鉗住了她的雙臂。
是監察司的那兩名監察史。
兩人一左一右,各扣住林薇薇一條手臂,將她整個人SS壓在地上。她的臉貼著冰冷的地磚,長發散落一地,
“放開我,放開我,她搶了我的名額,她該S,她該S——!”
閻王爺坐在上首,那雙半閉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他的目光落在被壓在地上的林薇薇身上,又看了看那柄扎在木柱裡的長戟,最后看向我。
“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孤本不該介入你們這些凡人之間的恩怨情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剛才那一刀,差點鬧出人命了。在地府鬧出命案,那就和孤有關了。”
他揮了揮手:“把這個瘋女人送到刑司去,讓判官好好審一審。持械行兇,意圖謀S,按地府律法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是。”兩名監察史應了一聲,拖著林薇薇就往外走。
言景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幾步追上去,攔在林薇薇面前。他看著林薇薇那張因為憤怒和癲狂而扭曲的臉,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知不知道刺S地府登記在冊的溝通師是什麼罪?”
林薇薇讓兩名監察史壓著,卻還是抬起頭來,用那雙赤紅的眼睛SS盯著言景辰。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柔,只有無盡的怨毒和快意。
“言景辰,你以為閻王爺會放過你嗎?”
言景辰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以為你偷昧冥幣的事沒人知道嗎?”林薇薇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像一根根毒針扎進言景辰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