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料我命薄,十五歲便溺亡,留她一人在人間。
我在陰間等她,闲來無事,竟混上了陰司執事,專門管人間橫S的案子,手底下能調動三十六個鬼差,閻王都誇我能幹。
小棠則在及笄之年嫁了人,夫家姓周。
我託夢與她說:人間若不如意,便下來,陰間有我照應。
她夢裡笑得歡喜,說夫君待她極好,日子安穩,讓我莫掛念。
我信了她,便沒再叨擾。
那日我正在閻王殿核對生S簿,陸小棠的名字驟然狂閃。
……
我正翹著腿坐在陰司衙門裡,底下的小陰差恭恭敬敬端上茶水。
茶水還沒送到嘴邊,案上那本生S譜忽然炸開一道白光。
又來了。每次有枉S慘案,它都這副德行。
我看清名字的瞬間,手指猛地僵住。
陸小棠!
三個字正在從“壽終”往“枉S”那邊反復閃過。
不久前我給她託夢,她還跟我說,夫君無微不至,讓我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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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過了多久?
我盯著那頁生S譜,越看越紅眼。
嘶拉一聲。
她名字的那一頁,直接被我撕了下來。
“點兵!跟我上陽間!”
陰兵得令,鎖鏈哗啦作響,眨眼間齊刷刷跪了一地。
“給我把周家那幫狗東西都拉上黃泉路!”
一個老陰差湊上來,壓低聲音勸:“大人,使不得啊。”
“陰司律規定不得幹預陽間命數。您這麼闖上去,閻王要押您去輪回臺受罰啊!”
“放你娘的屁。”
我一腳踢開面前的案桌。
“陸小棠是我什麼?我在地府這十幾年等的就是她,你現在跟我講規矩?”
老陰差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走!”
陰風呼嘯,百鬼開道。
我帶著三十六個鬼差,穿過陰陽裂縫,直撲周家。
周家的下人正在院子裡喂馬,忽然覺得背后發涼。
他縮著脖子轉頭,發現后面站了一群人。
不,不是人。
領頭那個姑娘渾身湿透,臉色白得發青。
一副溺S鬼的模樣。
下人嗷的一聲,腿一軟癱在地上。
“鬼,鬼啊!”
沒人敢攔我。
我神識一放,整座宅子的每一間房都在腦子裡鋪開。
小棠在后院廂房。
血腥味最濃的那間。
我一腳踹開門。
裡面燈火通明。
陸小棠被鐵鏈鎖在木架上,腦袋低垂。
她露出來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有的剛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傷口邊緣翻著白慘慘的皮肉。
一個穿道袍的男人端著一碗血肉,遞給站在邊上的周明遠,小棠的夫君。
“周老爺,這可是好東西。我推算過,尊夫人的血肉,能治百病。”
“這剜下來的肉晾幹了磨成粉,賣給那些富貴人家,十兩銀子一錢,供不應求啊!”
周明遠接過碗,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反而露出滿意的笑容。
“多虧道長指點。”
他瞥了一眼木架上的陸小棠,眉頭一皺,滿臉嫌棄。
“就是最近肉越來越少了,讓她多吃飯,別餓瘦了,耽誤賣錢。”
旁邊還坐著個妖裡妖氣的小妾,聽周明遠這麼一說,嬌滴滴地撒嬌:
“老爺,上次那支金步搖我喜歡得緊,賣了這批肉,可否?”
周明遠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買買買,都依你。”
我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我看誰敢動!”
我一把掀了那只碗,血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
道士驚得退了一步,那小妾尖叫著躲在周明遠身后。
我眼底泛著綠光,一把揪住那道士的衣領將他提起來。
“你剜的?”
道士臉都紫了,兩條腿在半空亂蹬:“姑娘饒命啊!是周老爺!是他讓我幹的,我只是拿錢辦事!”
我嫌髒,甩手把他扔到牆角,他又驚又疼,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身后,兩個鬼差輕手輕腳地把陸小棠從木架上解下來。
我撲過去,蹲在她面前。
“小棠!小棠!”
她咳了一聲,嘴角溢出血沫。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但我看得分明:
“念念,我恨!”
我握住她的手,不敢用力,怕碰到傷口。
“我知道。我替你報仇。”
我剛轉身,門口就堵上了一群人。
周明遠站在最前面,身后不知何時冒出來七八個穿道袍的,手裡拿著桃木劍和銅錢。
他認出我了。
“沈念?”他臉上露出既驚訝又厭惡的表情,“你不是S了嗎?怎麼,變成小鬼來我家鬧事?”
“一個小小溺S鬼,敢在我面前撒野?信不信我讓人收了你,打得你魂飛魄散!”
我沒理他,側頭吩咐鬼差:“帶小棠先去找郎中,路上穩著點,別顛著她。”
鬼差領命,託著陸小棠往外飄。
周明遠急了,衝我吼:“我告訴你,陸小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我讓她生她生,我讓她S她S!你算什麼東西!”
他話音未落,身后那個小妾忽然撲了出來。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
“要不咱們就別用姐姐的肉了吧,妾身不要什麼首飾了,只求老爺好好的,萬一您有個好歹,妾也不活了!。”
她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明遠心疼得不行,一把摟住她,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更加陰毒。
“婉兒多懂事!多體貼!”
他指著陸小棠離去的方向,聲音拔高幾分。
“你再看看那個賤婦!她嫉妒婉兒得寵,天天在背后說三道四,我念在她還有點用處才沒休了她!”
他啐了一口。
“要不是她這身血肉能賣錢,我早一紙休書扔她臉上,讓她回娘家羞憤S去!”
“說完了?”
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我笑了,眼底的綠光越來越濃。
“誰說我是小鬼?”
我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四個大字:陰司執事。
“閻王爺親封的官差,魂魄超脫六界,不歸五行管。你那些破桃木劍,給我撓痒痒都不配。”
我沒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身后的鬼差一擁而上,鎖鏈甩得呼呼響,抽在臉上就是一道血印子,抽在腿上當場跪下。
我一把薅住周明遠的頭發,把他拽回來,拎起他另一條胳膊,反手一擰。
周明遠疼得直翻白眼,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那個小妾嚇得尖叫:“快去廟裡找方道爺!”
身后,周家院子裡哭聲、慘叫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我頭都沒回。
鬼差託著小棠一路疾行,她的氣息越來越弱。
我卻不敢再渡靈氣。
我是鬼,與陽間之人接觸太多,反倒會折其陽壽。
到了濟生堂門口,門板虛掩,裡頭卻漆黑一片。
我感覺到一陣陰魂的氣息。
我推門進去,借著鬼火一看。
白老郎中直挺挺倒在內堂地上,七竅流著黑血,顯然已S了好幾個時辰。
旁邊藥櫃被人翻得亂七八糟,幾味救急命的藥材都不見了。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陰差頗有顏色,當即掐決,用追魂術喚出白老郎中的魂魄。
“誰S的你?”我問。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周家方向,聲音飄忽如風:“周、周明遠派的人。他不許我給陸娘子治傷,誰接診,就要誰的命。”
說完,魂魄便開始消散。
我盯著那個方向,眼底的綠光幾乎要燒起來。
“好,很好。”
白老郎中的魂魄剛散,外頭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我轉身走到門口,只見濟生堂被官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領頭的捕快按著刀,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拿羅盤、鈴鐺的道士,個個如臨大敵。
人群裡閃出三個人。
周母被丫鬟攙著,哭天搶地撲上來:“青天大老爺啊!就是這個女鬼!她擄走了我兒媳婦,把我家明遠打得腿斷胳膊折!”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得能劃破夜空,“你們看看我兒媳身上的傷!都是這個惡鬼幹的!”
周明遠坐在一頂軟轎裡,吊著一條胳膊一條腿,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見官兵來了,立刻裝出一副可憐相:“大人,這女鬼叫沈念,生前就與我那妻子陸氏交好,S后陰魂不散,闖進我家把陸氏搶走。”
他掀開衣擺,露出纏滿繃帶的腿,“我這腿就是被她踩斷的!她還用妖法害了府上七八個家丁!”
旁邊的小妾也擠出來,捂著臉嗚嗚哭:“大人,那女鬼好生兇殘,妾身當時嚇都嚇傻了,她還說要吃人的心呢。”
說著往周明遠身邊縮了縮,一副受驚小兔的模樣。
捕快聽完,一揮手:“妖孽作亂,為禍人間,今日定要將你收了!”
道士們齊齊上前,鈴鐺搖得震天響。
領頭的道士大喝一聲:“結陣!收爾等惡鬼!”
十幾把桃木劍同時指向我,劍尖上的符紙無風自燃,竄出藍幽幽的火苗。
一股無形的力量壓過來,像一張大網兜頭罩下。
我身后的陰差紛紛上前抵擋,鎖鏈甩出去,與那些道士的法器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可對方人多,法器也邪門。
上面塗了黑狗血和朱砂,專克陰物。
幾個回合下來,陰差的鎖鏈斷了好幾根,有兩個被符紙貼中,直冒青煙,踉跄著后退。
一個老陰差被桃木劍刺穿肩膀,釘在門板上,掙扎著拔不出來。
我這邊,漸漸被逼到了牆角。
捕快們退到外圍,只負責封路,真正動手的全是道士。
鈴鐺聲越來越密,壓得人胸口發悶。
周母見狀,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指著我就罵:“活該!你個S鬼,敢打我兒子!今天讓你魂飛魄散!”
周明遠坐在軟轎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好像忘了腿上的疼,陰陽怪氣地說:“沈念,你活著的時候就是個短命鬼,S了還想翻天?”
“識相的就自己散了,免得受罪。”
這時候,那個小妾又擠了出來。
她抹著眼淚,像是真心實意為我著想似的:
“沈姐姐,你就別犟了。你看看,你的手下都傷成這樣了,何必呢?你要是現在走,我替你跟老爺求求情,不讓他們把你打得魂飛魄散,好不好?”
周明遠聽了,更加感動,拉著她的手:“婉兒,你就是太善良了,跟這種惡鬼有什麼好說的?”
我盯著她那張偽善的臉,忽然笑了。
道士們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直起身,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們以為,我敢闖陽間、撕生S簿,就靠著三十六個陰差?”
“你們以為,我說要帶小棠過好日子,是在吹牛?”
我抬起頭,眼底的綠光驟然變成刺目的金色。
“我在陰司二十年,結交的不是鬼差,是判官、是閻羅、是十殿君王。”
我咬破指尖,凌空畫了一道符,金光大盛。
“今日,讓你們開開眼。”
符咒炸開,陰風四起,天地變色。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地底傳來:“沈執事召喚,誰敢不來?”
地面裂開一條縫,率先走出來的是判官崔鈺,手持生S簿,身后跟著兩個朱筆小鬼。
緊接著,黑白無常並肩而出,哭喪棒往地上一頓,震得道士們的鈴鐺碎了一地。
牛頭馬面扛著鋼叉,大步流星,身后跟著數十個披甲鬼兵。
最后出來的,是一頂黑轎,轎簾掀開。
閻王殿的左司主簿,平日裡連我都要尊稱一聲“先生”的老前輩,竟也親自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沈執事的事,便是陰司的事。”
然后他轉頭,看向那群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道士,聲音不輕不重,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誰要收她?”
道士們手中的桃木劍噼裡啪啦掉了一地,鈴鐺也滾得到處都是。
領頭的那個道人臉色慘白,雙腿打顫,嘴唇哆嗦了半天,撲通一聲跪下來。
“陰、陰司判官,黑白無常,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陰差大人,罪該萬S!”
他磕頭如搗蒜,身后的道士們也跟著跪了一地,有的嚇得連符紙都攥不住了,被風吹得滿院子亂飛。
捕快們不明就裡,但看這些平日裡能掐會算的道士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也知道事情不對。
領頭的捕快咽了口唾沫,悄悄把刀收回去,往后退了幾步。
周母還沒反應過來,扯著嗓子衝道士們喊:“你們跪什麼!起來收了她啊!我周家花了銀子的!”
沒人理她。
周明遠坐在軟轎裡,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他看看那些跪地的道士,又看看從地縫裡走出來的判官鬼差,嘴唇發白,聲音發抖:“你們、你們這是裝神弄鬼!”
可他自己都不信這話。
那個小妾更是嚇得直往周明遠身后躲,臉上的眼淚還沒幹,身子抖得像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