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語氣平靜,眼神看向她身后。
她僵硬地轉過頭。
看見不知何時站在花園入口的母親。
樹影下,母親臉上全是淚。
“阿瑤,把剪刀放下。”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神裡滿是痛苦。
“母親!”沈明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抱著她的腿哭。
“母親你讓她把未來的掌家權給我好不好?沈明檐搶了我的東西,你讓她還給我,求求你了。”
母親僵在原地。
沒像往常一樣蹲下來抱她哄她。
只是站著,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她抬起頭,看向我。
“阿檐,你剛才說的‘話本’,是什麼意思?”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她一直懷疑、卻不敢面對的事。
我沒說話。
Advertisement
就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女。
一陣風吹過,牡丹花瓣落了一地。
“我想起來了。”
母親突然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空洞得嚇人。
“我們活在一個話本裡。”
“一切都是被設定好的。”
沈明瑤怔怔地看著她,臉白得像紙,一點血色都沒有。
“母親,你在胡說什麼?你病了……”
“病了?”母親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指甲都掐進了她的肉裡。
“是啊,我從懷你們那天就病了。被設定操控著,偏心偏得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推去刑場——”
她突然頓住,眼淚湧出來。
“我還是人嗎?”
她松開手,搖搖晃晃后退兩步,強撐著才沒有倒下去,捂著臉嚎啕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震得牡丹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
“怎麼了這是?”爺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旁邊還站著父親。
父親快步走過來想扶她,卻被母親一把推開。
抬起頭時,臉上滿是淚痕,眼神卻清明得嚇人。
“砚舟,爹,我想起來了。”
“我們都活在一本話本裡。”
8.
“上一世,阿瑤是天定的女主。”
母親聲音顫抖,一字一句,像在念判決書。
“我們都是捧她的工具人。阿檐是炮灰,注定要被我們犧牲。”
“重來一世,我跳出了設定,可我的心……還是偏向了阿瑤。”
她抹了抹眼淚,看向我,眼裡滿是愧疚:“阿檐,對不起。”
父親愣住了,他像看瘋子似的看著母親。
“清沅,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沒胡說!”
母親指著石桌上我整理的漕運賬目,聲音拔高:
“上一世就是阿瑤將這份漕運賬目給水匪,害得阿檐被聖上怪罪,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
話沒說完。
父親突然抱著頭,悶哼一聲,疼得彎了腰。
“啊——”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零碎的畫面:
阿檐熬夜算的賬本,被阿瑤偷走,他罵阿檐沒用。
阿檐打通了西域商路,他逼著她把商路轉給阿瑤。
刑場上,阿檐看他的眼神,滿是恨意和絕望。
“我……我好像也想起來了……”
父親抬起頭,眼神混亂又震驚。
他看向我,那張嚴肅了一輩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阿檐,為父對不起你。”
爺爺也像是被什麼擊中,踉跄著退了一步,扶住旁邊的柱子。
他腦子裡閃過他親自把“通敵”的罪名按在我頭上的畫面。
爺爺老淚縱橫,一時說不出話。
“咔、咔”
幾聲脆響,像是瓷盤裂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著聲音越來越密,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父親下意識把我護在身后,震驚地看著四周。
“是世界要崩塌了……”沈明瑤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劇情崩了,你們都覺醒了,世界要塌了……”
她突然抬頭看著我,瘋狂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明檐!這下你滿意了嗎?”
“你搶了我天定女主的地位,搶了我嫡長女的位置,搶了我的掌家權,搶了我的一切!”
“現在世界都要因為你毀了,你毀了所有人,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沒動。
站在父親身后,眼神冰冷。
“我沒毀掉任何人。”
“我只是撕了那本操控我們的破話本,讓你們看見了真相。”
“也給自己掙得了本該屬於我的人生,而已。”
話音剛落,“轟!”
一聲巨響。
天空徹底碎了。
9.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不是那種S寂的安靜,是像暴風雨過后、萬物初醒的那種安靜。
風拂過我的發梢,帶著牡丹的甜香。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心髒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
沒有設定。
沒有話本。
沒有誰該是女主、誰該是炮灰。
我們所有人,都自由了。
我最快從變故中回過神來。
“不論現在還是未來,沈家的掌家權我要定了。”
我看著喪家之犬一般的沈明瑤:“你們要是想幫她,就給她點本錢,讓她自己做點生意,別再來招惹我。”
母親伏在地上,緩了很久。
最終,她點了頭。
10.
往后的日子,過得比我想象中還要順。
父親辭了吏部的闲職,專心給我打下手,陪我跑碼頭、看商路、算賬本。
學著做個普通父親,給我買芙蓉糕,給我磨墨,變著法地討好我。
爺爺把名下所有的田產、商號、漕運和邊貿的掌事權,全都轉到了我名下。
他自己則搬去了郊外的溫泉莊子,每天差人給我送自己種的新鮮菜蔬。
我十歲那年,正式跟著爺爺上漕運商會。
滿屋子的漕運大商,看見一個十歲的小丫頭坐在主位旁邊,眼神都不太對。
有人小聲嘀咕:“毛都沒長齊,能管什麼?”
我沒吭聲。
等爺爺說完場面話,我站起來,把連夜算好的漕運賬目甩在桌上。
“各位叔伯,去年通州到淮安這一段,運費比市價高了兩成,損耗率卻比往年多了一成半。”
“我查過了,是中途有人吃空餉、以次充好。”
“多出來的銀子,進了誰的腰包,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自己還回來。”
“不還的,我送他去見官!”
全場鴉雀無聲。
三天后,賬上多了八萬兩白銀。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小看我。
十四歲那年,我正式接管沈家漕運大權。
我上任第一天,就查出老管家貪了三萬兩漕銀。
證據確鑿,直接送官。
全族上下,再也沒人敢因為我是女子就不服管教。
十六歲,我把漕運線路治理得井井有條,年年增收兩百萬兩白銀。
沈家的商船走遍天下,成了大靖最富有的世家。
十八歲那年,我考中女科狀元,入戶部任郎中。
剛上任就碰到老臣彈劾我“女子從政不合規矩”。
我當場把今年漕運增收的賬冊甩在他臉上。
“你管漕運三年虧了一百萬兩白銀,我管漕運兩年賺了三百萬兩白銀。”
“依你看,陛下是要你這沒用的規矩,還是要這白花花的銀子?”
聖上聽聞此事后,笑得合不攏嘴,當場升我為戶部侍郎,準我參與朝政。
二十五歲那年,我升任戶部尚書。
大靖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尚書,掌整個大靖的財政大權,漕運、鹽鐵、邊貿。
滿朝文武,無人不服。
11.
當年,母親帶著沈明瑤去了江南。
臨走前,她來書房找我。
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阿檐……母親想跟你要五千兩銀子,給阿瑤當本錢。”
“她……她不會別的,就會繡花。我想讓她開個小繡坊,自己養活自己。”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提筆寫了張安保員,遞給她。
“去賬房支八千兩。”
她愣了。
“多出來的三千兩,給她僱個好繡娘,別砸了沈家的招牌。”
我低頭繼續看公文,聲音淡淡的。
“告訴她,好好做。做得好,沈家的商隊可以買她的繡品。做不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母親眼眶紅了。
沈明瑤走的那天,我站在城樓上遠遠地看了一眼。
她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朝上京的方向望了很久。
不知道是在看我,還是在看她丟掉的“女主夢”。
后來聽說,她的小繡坊慢慢做起來了。
專給世家大族做繡品,質量好、價格公道,漸漸有了口碑。
成了江南小有名氣的繡娘。
每年,她們都會來上京送一次繡品。
沈明瑤見了我,會低頭叫一聲“姐姐”。
我會按市價給她結銀子,客氣又疏離。
誰也不提前世的恩怨。
今年春巡,我去江南看漕口。
遠遠地看見她站在繡坊門口,教繡娘繡花。
陽光落在她臉上,很平靜。
她看見我的官船從河上過,愣了愣,然后低下頭,繼續教。
我站在船頭,任風拂過官袍,獵獵作響。
碼頭上,工人們正在裝卸貨物。
綿延看不到頭的漕船,整整齊齊地排在河道上。
我摸了摸腰間掛著的財政大印。
涼的。
和當年爺爺塞給我的那枚小銅印是一樣的溫度。
再也沒有什麼該S的話本設定。
再也沒有偏心的家人。
再也沒人能搶走我手裡的**。
我靠自己的雙手,掙來了屬於我的朝堂地位。
掙來了沈家的百年基業。
掙來了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這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