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天溫度低了一度,我正要發作。
眼前炸開彈幕:
【這個腦殘女配什麼時候能下線啊,男主馬上要被他耗S了】
【男主臉色都什麼樣了她看不見嗎,眼瞎啊】
【木系異能女主什麼時候上線啊求求了,火系和木系才是絕配好嗎,一碰上就是幹柴烈火,懂的都懂~】
【快點走劇情吧,我迫不及待看這個傻逼女配被趕出安全屋活活凍S的畫面了】
我看向臉色已經開始發青,卻還在試圖發熱的男友。
手抖著扯了扯他的袖子。
“寶寶,我不冷了,你的能量留著自己用吧。”
1
躺在安全屋的小床上,我突然有點冷。
一看溫度計,顯示25度。
離我要求的恆溫26度差一度。
我心裡那股火蹭地就蹿了上來。
“周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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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在角落的睡袋裡,聽見我喊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屋裡的應急燈只亮了一盞,光線昏黃,他臉色在那點光裡白得嚇人。
“今天怎麼只有25度?”
我把溫度計往他那邊一指,“你說好的,每天給我保持在26度。”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動作比平時慢很多。
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說話呀。”
我掀開被子走過去,伸手推了他一下。
“昨天才25.5度,今天又降0.5度,明天是不是就只有24度了?”
周牧野被我推得往旁邊歪了歪,他抬起手,想握我的手腕。
手指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涼的。
他指尖是涼的。
怎麼可能?
他是火系異能者,體溫一向比我高。
平時他握我的手,我總嫌燙,甩開說“熱S了”。
可現在,他的手指比我還涼。
“……寶寶。”他嗓子啞得厲害,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等一會兒,讓我緩一下。”
“緩什麼?”我下意識問。
然后,我眼前炸開一排彈幕。
【哈哈哈哈哈來了來了,經典環節,這個腦殘女配又要開始作了】
【男主臉色都什麼樣了她還看不見嗎,眼瞎啊】
【26度26度就知道26度,再這麼耗下去男主真的要被她吸幹了】
【木系女主什麼時候上線啊求求了,火系配木系才是絕配好嗎,幹柴烈火懂的都懂~】
【快點走劇情吧,我迫不及待看這個傻逼女配不斷作妖,最后被趕出安全屋活活凍S的畫面了】
【附議附議,想看+1】
【+10086】
我僵在原地。
那些字還在繼續往外冒,我甚至能看清每一個標點符號。
什麼?
我是女配?還會被趕出安全屋活活凍S?
【笑S,女配是不是看見彈幕裡了,懵了吧?】
【看見就看見唄,反正她馬上就要下線了,看見也改變不了什麼】
【男主加油再撐一下,等女主來就好了】
【女主坐標城東倉庫,大概還有兩章就能找到安全屋,男主再堅持一下】
2
我猛地站起來,后退了兩步。
那些字追著我飄過來,無論我往哪邊看,它們都穩穩當當地出現在我視野中央。
我抬手去揮,什麼也沒揮到。
周牧野被我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他費力地抬起頭看我,“怎麼了?”
他的聲音把那些彈幕蓋過去一瞬。
我低頭看他,看他慘白的臉,看他發青的嘴唇,看他眼角眉梢掛著的疲憊。
那種累到極點的疲憊。
我突然想起剛才那條彈幕——
“再這麼耗下去男主真的要被她吸幹了”。
吸幹。
我把目光移向牆上的溫度計。
25度。
而前段時間一直是恆溫26度。
從極寒降臨那天起,很多人都開始覺醒異能,但我什麼都沒有。
不過幸好男友周牧野是火系的,他可以用異能發熱,維持安全屋的溫度。
剛開始他說,寶寶,我只能保證20度左右,你多穿點。
我那時候怎麼說的?
“20度?那跟外面有什麼區別?我要26度,你加把勁不就夠了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好。
從那以后,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儲藏室就一直維持在26度左右。
我沒問過他累不累,我甚至沒問過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只會在溫度掉下來的時候,像今天這樣,質問他為什麼沒做到。
【想起來了嗎腦殘女配,想起來男主這十天是怎麼過的了嗎】
【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剩下時間全在發熱,異能透支了多少次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吧】
【還差一度?還差一度?這一度可能是男主半條命懂不懂啊傻逼】
【別說了我心疼S了,牧野哥哥快跑,別管這個白眼狼了】
【女主女主女主女主什麼時候來嗚嗚嗚】
我又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床沿。
周牧野撐著牆想站起來,沒站穩,身子晃了晃。
我下意識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如果那些彈幕說的是真的,那我就是一個注定會把自己作S的女配。
我會繼續作天作地,直到把周牧野耗到極限,然后某個木系女主出現,我被趕出去,凍S在外面。
【喲喲喲還愣著幹嘛,繼續作啊,讓我們看看作精的下場】
【女配現在是不是在懷疑人生啊哈哈哈哈哈】
【沒事你繼續,我們就當看猴戲了】
【男主臉色又白了一分,心疼S我了嗚嗚嗚】
我看向周牧野。
他在發抖。
不是那種大動作的顫抖,是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抖。
他站在那裡,手扶著牆,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可能斷掉。
我盯著他的側臉,看見他額頭上有汗。
在零下五十度的極寒裡,在這間只有25度的儲藏室裡,他在流汗。
他在透支。
我的腦子忽然變得很空。
那些彈幕還在刷,但我看不進去了。
我只看得到周牧野,看他抖得越來越厲害的手,看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去的樣子。
他本來不用這樣的。
如果我不作的話,他本來可以好好保存異能,可以好好活著。
我不傻。
就算那些彈幕是胡說八道,周牧野現在的狀態我也看得見。
可過去十天,我為什麼沒看見?
因為26度太舒服了。
因為我太習慣他滿足我所有的要求了。
因為——
我以為他永遠不會倒下。
3
“寶寶。”他忽然又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別怕,溫度馬上就升起來了。”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微弱的光。
那是異能催動的光。
過去十天,我看過無數次這團光,我嫌它不夠亮,嫌它讓屋裡太幹燥,嫌這嫌那,從來沒想過,這團光燃燒的是什麼。
是他的生命值。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愣住了,掌心的光滅了。
“你幹什麼?”他下意識想掙脫,“別鬧,馬上就好——”
“我不冷。”我說。
他也愣住了。
“我說我不冷。”我握緊他的手,他的手還是涼的,但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攥得S緊,“溫度夠了,就這樣,你別動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空茫,像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
【女配腦子抽了?】
【什麼情況,劇本不是這樣的吧】
【她說不冷?她不作了?那后面怎麼演?女主怎麼辦?】
【別管女配了你們快看男主!男主眼睛紅了!他是不是要哭了臥槽】
他真的眼睛紅了。
那點紅從眼角漫開,迅速洇滿整個眼眶。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想把它憋回去,沒憋住,有一滴落下來,砸在我手背上。
燙的。
他是火系異能者,連眼淚都是燙的。
“你說什麼?”他問。
“我說,”我抬手去擦他的臉,他臉上全是汗,又冷又熱,“我不冷,你不用發熱了,你給我好好待著,睡覺,立刻,馬上。”
“可是你——”
“26度是過去式了。”我打斷他,“從今天開始,這屋幾度都行,你好好活著就行。”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些彈幕還在刷,刷得更兇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女配覺醒了嗎這是】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有沒有原著黨出來解釋一下】
【原著沒這段啊!原著女配這時候還在作啊!】
【急S了急S了所以男主還S不S了啊】
【你們別吵了讓開讓我看看牧野哥哥的臉嗚嗚嗚他哭起來好帥】
4
周牧野狀態肉眼可見的差。
我沒心思再看彈幕了。
我拽著周牧野往睡袋那邊走,他腳步虛浮,走兩步晃一下,我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扛著。
他比我高一個頭,大半重量壓過來,我差點被壓趴下。
但我沒松手。
我把他塞進睡袋裡,拉鏈拉到脖子,又從旁邊扯過所有能蓋的東西,一股腦堆在他身上。
他躺在那裡,只露一個腦袋,眼睛還是紅的,盯著我看。
“看什麼看,睡覺。”我兇他。
“你不冷嗎?”他問。
我這才注意到,我自己站在旁邊,光著腳,穿著單薄的睡衣。
冷嗎?
廢話,當然冷。
冷得我腿都在打顫。
但我看著他那張臉,看著他眼眶裡還沒幹透的水跡,我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冷。
“不冷。”我說。
他盯著我,又盯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撒謊。”他說。
他往睡袋旁邊挪了挪,把一半睡袋掀開。
“進來。”他說。
我站著沒動。
他又說了一遍:“進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甜我S了】
【不是,怎麼肥四,女主呢女主還沒出場就被截胡了?】
【彈幕別刷了讓我靜靜,這也太蘇了嗚嗚嗚】
【女配你給我進去!!!進去!!!】
我進去了。
睡袋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幾乎是貼著。
他身上還是涼的,但他的手臂環過來,把我整個人圈進懷裡。
“我睡一會兒。”他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醒了給你發熱。”
“不用。”我把臉埋在他胸口,“你就給我好好睡著。”
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聽見他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比之前穩多了。
那些彈幕還在飄,但已經沒那麼多了。
【行吧,我承認,這個女配有點東西】
【所以后面劇情怎麼發展,編劇出來挨打】
【隨緣吧隨緣吧,我先嗑為敬】
【明天呢?明天他們怎麼辦?沒有木系女主,他們能活下去嗎?】
【你們別吵,讓女配想想辦法,她能覺醒一次,肯定能覺醒第二次】
我盯著那條彈幕,想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但我不想讓周牧野S。
我也不想讓自己S。
5
第二天,我是被凍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睡袋裡只剩我一個人。周牧野那邊空了,伸手摸過去,連餘溫都沒有。
屋裡比昨晚更冷了。
我爬起來,看見他蹲在門口,背對著我,肩膀微微抖動。
他在發抖。
“周牧野!”我爬出睡袋衝過去,腳踩在地上,凍得一激靈。
他回過頭。
那張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全是幹的,起了皮。
他衝我扯了個笑,說:“醒了?”
“你他媽在幹什麼?”我蹲下去摸他的手。
涼的。
還是涼的。
“你不是睡覺了嗎?你不是睡覺了嗎?!”
我聲音都變了調,“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他沒回答,只是說:“溫度太低了,我得燒一會兒。”
我這才注意到,他掌心那團光很弱,弱得幾乎看不見。
那不是正常的發熱,那是——
那是他在消耗自己。
【嗚嗚嗚嗚嗚牧野哥哥你不要命了嗎】
【女配不是已經改了嗎,他怎麼還這樣啊】
【因為異能透支過度了,身體已經形成慣性,不發熱會更難受】
【就像跑步跑到極限之后不能馬上停一樣】
【心疼S了心疼S了心疼S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發熱了。”
“可是——”
“我說別發熱了。”
我把他的手摁下去,那團光滅了。
周牧野的身子晃了晃,我扶住他,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你在發燒。”我說。
不是異能的那種發熱,是生病的那種。他額頭燙得嚇人,身上卻在發抖。
極寒天氣裡,一個火系異能者,在發燒。
【完了完了完了】
【異能透支過度會反噬的,他現在身體防御機制已經崩潰了】
【沒有木系女主幫忙調理,男主撐不過三天】
【女主呢女主呢女主呢!快出來啊!】
【坐標城東倉庫,還有大概一天的路程】
6
我扶著周牧野躺回睡袋裡,把所有能蓋的東西全堆他身上。
他燒得迷迷糊糊,嘴裡還在嘟囔:“溫度……溫度不夠……你會冷的。”
“夠了。”我握著他的手,“已經夠了,我很暖和,你先顧好自己。”
他安靜了一點。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是鐵皮的,摸著冰手。
我把耳朵貼上去聽了一會兒。
外面很安靜。
太安靜了。
極寒降臨之后,外面就只剩這種S一樣的安靜。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偶爾有風吹過,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我回頭看周牧野。
他縮在睡袋裡,眉頭皺著,不知道是冷還是難受。
彈幕又飄出來:
【女配要幹嘛】
【她不會想出去吧】
【別傻了,外面零下五十度,出去就凍S】
【可是男主快不行了啊,不出去找物資就是等S】
【等等等等,你們看她在找什麼】
我在翻周牧野的背包。
之前這些東西我從來沒碰過,都是他收拾好的。
現在翻出來,才發現裡面全是我的東西——我的暖寶寶、我的保溫杯、我的備用毛衣。
他自己的東西呢?
我翻到底,才翻出一包壓縮餅幹,兩瓶水。
就這些。
他就靠著這點東西,撐了十天,每天給我燒26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