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末世,發熱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可能意味著喪屍感染。
更別說他還是天天去往頂樓隔離所的人。
消息一旦傳出去。
肯定會引起騷亂。
他躺到床上前,低聲叮囑道:「我睡一會就好了,不用通知其他人,嗯?」
我只能點頭:「好。」
11
就這樣過了幾天。
段行知一直在斷斷續續地發熱。
一日中午,大廈裡突然響起急促的警報。
我好不容易從段行知身上摸出鑰匙,從房間出去,就聽說沈清已經帶隊出去了。
西邊小規模的屍潮正在逼近,數量有上千只,估計是場惡戰。
留守的異能者不多。
我隱約記得這是變異喪屍首次出現的時間。
在主角團對付普通屍潮的時候,一只變異喪屍從頂樓悄然逼近,把頂樓受傷的隔離者全都咬傷,帶領他們從內部攻破了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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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損傷慘重,異能者們也由此爆發了一次劇烈的爭吵。
所有人都認為源頭是頂樓的傷患變異所致。
段行知作為隊長,被群起而攻之。
更別說他還被幾個隊員發現有發熱跡象。
我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帶著鑰匙上了頂樓。
頂樓的傷患只有兩位異能者在看守。
我拿著鑰匙強裝鎮定:「段隊長讓我來把傷患轉移到一樓。」
那兩個人面面相覷:「現在?貿然把傷患轉移下去肯定會引起恐慌吧,到時候激進派鬧起來……」
我學著沈清的樣子皺眉呵斥:「隊長的命令你們都不聽麼?」
傷患每晚都由段行知仔細排查過。
我相信他的判斷。
「快點,我們沒時間了。」
說著,我就上前把房門打開。
看著他們把傷患一個一個全領下去。
我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天臺防護薄弱,所有人都默認喪屍爬不了這麼高。
可變異喪屍不一樣。
我打開天臺門。
高處的風呼呼往我臉上吹,大廈西邊是烏壓壓的喪屍。
我重新加固天臺的門,然后深吸一口氣,鼓勵自己。
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就這一個喪屍。
只要能一槍爆頭。
那就什麼麻煩都沒有啦。
以前上興趣班的時候我學過打槍,算是有點天賦。
我找了個位置貓起來,調整準頭,等待喪屍的出現。
12
半小時后,目標出現。
準頭是有了。
但是沒人告訴我喪屍根本打不S啊啊啊!!!
我瞄準他的腦袋開了好多槍,可他似乎一點不受影響。
迎著那一顆顆子彈,黑影朝我疾馳而來。
我被嚇個半S,扣著扳機胡亂開槍。
直到打到他左側心髒的位置,它的行動才滯了下。
爹的,合著打錯位置了。
我剛調整方向,扳機一扣,沒子彈了。
完了,這下真的要涼了。
早知道就不自己逞英雄了。
我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白裙子,一想到我被咬后會變得那樣醜,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
就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
一道雷電驟然出現,砸在喪屍身上,把它的軀體劈得焦黑冒煙。
強勁的風卷著沙塵撲面而來。
我猛地睜眼,只見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快步踏風而來。
「誰讓你上來的?!」
快一月未見的少年面色要比往常冷上許多。
我摸到了自己砰砰跳動的心髒,幾乎是喜極而泣。
太好了,還活著。
我眼眶紅紅的,撲進了沈鬱的懷裡。
「嗚嗚嗚嗚嗚嚇S我了!」
他看著我髒兮兮的臉頰,沒來由地湧上一股躁鬱。
「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大廈裡嗎?自己私自跑上來做什麼,還嫌不夠添亂嗎!」
「我來阻擋喪屍……」
「你?連最低級的異能都沒有,那可是變異喪屍,除了添麻煩你還會做什麼?」
聽見這樣的質問,我頓時啞然:「我想要幫忙呀……」
他扯開我,冷飕飕地反問:「你幫上了什麼?跑上天臺來等著被咬變成第二只變異喪屍嗎?是不是不闖點禍你就不安心?江青黛,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麻煩?」
一句接一句的呵斥。
將我原本劫后餘生的喜悅撞得七零八碎。
眼裡迅速匯集起濃重的水霧。
麻煩,麻煩,又是麻煩。
我當然知道我是個很麻煩的人。
可是偶爾我也希望自己能為大家解決一下麻煩。
我用力眨了眨眼,想要忍住眼底的淚,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可在低頭的那一瞬間。
那些酸澀和不甘還是全湧了出來。
眼淚爭先恐后地往下掉。
看見我紅透的眼眶,此時他才終於注意到我因為害怕而顫抖的手指,似乎一直沒有停下來。
那股橫衝直撞的怒氣被堵在了胸腔中。
他硬邦邦道:「哭什麼?我也沒……」
我推開了他要碰我的手,帶著酸澀鼻音大聲道:「那我就是很麻煩行了吧!」
「你去哪?」
「不用你管我!」
我狠狠推開他往后走。
13
人在受了委屈之后會變得格外脆弱。
我不想回段行知那裡,也不想去見沈清。
怕她問起緣由,也怕她的安慰。
一時間我能想到的地方只有那間小小的尾房。
那裡是和我一樣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只有同類才會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也只有同類才不會因為我的平庸而指責我。
高高在上的異能者們。
我一邊擦眼淚一邊在心底狠狠唾罵他們。
有本事別爭取普通民眾的擁護和崇拜啊!
我本想直接回去尾房,卻不想在樓道撞見了段行知。
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暈已經褪去了。
現下正忙碌著。
餘光掃到角落裡渾身髒兮兮的我,他目光忽而頓住。
我掉頭就走,生怕他追上來。
就在我氣喘籲籲地停下時。
一個拐角,冷不丁撞上一個寬厚的胸膛。
抬眸,正好對上男人那雙熟悉的黑色眸子。
他看著我泛紅的眼尾,喉結輕滾,放輕聲線:「發生什麼了?」
我把對沈鬱的怨氣一並撒在他身上,用力推開他:「不要你管。」
一開口,我才發現我的嗓音也是顫抖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心底那股濃濃的不安和焦慮。
他極輕地嘆息了一聲,扣住我的后腰,強勢地將我帶進他的懷裡。
我掙脫不開,捶著他的胸膛,眼淚一個勁地掉。
他低聲哄道:「先回房間好不好?沈鬱出任務帶了些面包回來,都放到房間裡了。」
「不要,我才不要吃他帶的東西!」
我的淚流得更兇了,抗拒地搖著頭。
他似是察覺到了我瀕臨崩潰的情緒。
男人把我的腦袋往他肩窩裡按了按,抱起我往房間走:「嗯,那就不吃。」
「我們先回房間,等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14
大廈裡重新恢復了安定。
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復盤今天的事。
誰都沒有想到,沈鬱被派出去追查的那只變異喪屍竟然會出現在頂樓。
幸好及時被發現。
要是再晚一秒,喪屍闖入大廈,后果將不堪設想。
眾人紛紛為這位S伐果斷的少年人鼓起掌來。
可沈鬱臉上卻沒有任何欣喜,眼底那股煩悶卻更重了些。
不知道在為什麼事憂心。
眾人紛紛散去,場上只剩下段行知和沈鬱、沈清三人。
今天頂樓的情況他們都大致了解。
沈鬱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連一句批評都承受不了,為什麼一句責罵可以讓她如此委屈和不甘。
又為什麼明明是在流淚,卻還是抬起頭大聲地駁斥了他。
反駁,這是沈鬱從未有過的舉動。
因為從小到大,只要他稍微有一點做得不好,就會遭受來自沈清的厲聲呵斥。
他早就習慣了批評。
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忍受。
從未有人告訴過他什麼是正確的。
所以耳濡目染之下,在遇到相同場景時。
他做出了和阿姐一樣的舉動——
憤怒,呵斥,質問,不分緣由地指責。
誤會也無所謂,沒有道歉也無所謂。
反正,他們是相依為命、共同成長了十幾年的姐弟,絕不會因為一句斥責而丟下對方。
也是此時。
沈鬱猛然抬起眸子,瞳孔驟縮,突然意識到一點——
他和江青黛,沒有任何關系。
所以她會生氣,會委屈。
同樣也會因為他的斥責,再也不願意靠近他。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髒雜亂無章地跳動起來,有某種惶恐自胸腔裡升起,又被他強行按壓了下去。
手指SS地扣在膝蓋上,近乎發白。
他蒼白又徒勞地告訴自己。
不會的,不會的。
江青黛還想著依附高等級異能者活下去呢,她肚子裡還懷著自己的寶寶呢,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和他斬斷關系?可下一秒,他又臉色蒼白。
因為他又意識到一個致命的事實——
孩子,也是假的。
沈清坐在旁邊,同樣沉默。
如果當時在頂樓的人是她。
大概也會是同樣的情況。
這是她從自己古板的父親身上照本宣科學來的。
段行知起了身,慢慢道:「哪怕是小朋友,也是需要表揚的。」
「這件事如果沒有她,大廈恐怕已經被攻陷了。」
15
段行知回來的時候。
我正把腦袋埋在被子裡假裝睡覺。
「不悶嗎?」男人微微俯下身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扯住了我的被子一角。
我不肯松勁,只露出一雙湿漉漉的眼睛和他對視,倔強道:「用不著你管。」
他盯著我,喉結輕滾,忽然抬手摸了摸我鬢角汗湿的碎發:「很晚了,起來吃點東西。」
「不吃。」
「不餓麼?」
我賭氣道:「餓S最好了,省得給你們添麻煩。」
他不動聲色地捕捉到我話裡的情緒,嗓音放得更低了些:「誰說你是麻煩的?」
我不說話,他便觀察著我的表情,吐出兩個字:「沈鬱?」
我鼻腔忽然湧上一股酸澀:「誰知道誰說的,反正你們都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