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一世，江雲舟不肯讓我碰它一下，聲稱簪子的主人只能是沈清荷。
如今我自然也不會收：
「侯爺若要送禮，當在大婚之日送到東宮，登記在簿。」
「我與江侯爺一非遠親，二非故交，私下送我東西做什麼？莫要讓我平白惹上一身髒。」
「送客。」
宮裡來了人，要給我量尺寸，做嫁衣。
我要學大婚禮儀、宮中規矩，偶爾得空還要學著讀書識字，就連琴棋書畫，也想要學一學。
蕭翊文韜武略，我總不能什麼都不會。
既要當太子妃，就得讓自己配得上那個位置。
大婚那日，天朗氣清。
我從天不亮就開始梳洗打扮，禮數雖多，我都提前練過，總算沒有出任何岔子。
嬤嬤說過，新娘子一整天不能吃東西，以免弄花妝容。
臨近晌午的時候，蕭翊卻讓人偷偷塞給我一盒糕點。
糕點做得十分小巧，正好一口一個，既不掉渣，也不會沾到唇脂。
我全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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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坐在喜床上百無聊賴，數起了褥子下面的紅棗花生桂圓。
我在喜榻上摸摸索索，想找點東西吃。
蕭翊進來后，我立刻正襟危坐，屏氣凝神。
「都下去領賞錢吧。」
他在我身旁坐下，長長吸了一口氣，好像比我還緊張。
蓋頭被掀開得突然。
蕭翊盯著我的臉看了又看，終於確認是我似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接著把我擁進懷裡。
「沒有娶錯，太好了。」
他抱著我的雙手又緊了幾分：
「孤這幾晚總是做噩夢，夢見與我成親的人成了沈清荷，半夜醒來汗流浃背。」
他當笑話講的，我卻有點笑不出來：
「我也做過這種夢，夢見殿下娶了我姐姐，我嫁給了一個混蛋，這個噩夢很長，仿佛過了一輩子。」
蕭翊抬手摸摸我的臉，自責道：
「是孤不好，弄錯了你的名字。」
「不，是沈家的錯，誰能想到堂堂嫡出二小姐，竟然要穿姐姐的舊衣裳。」
有件事在心中始終有疑問，盡管蕭翊已經給出答案了，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太子殿下真的不喜歡我姐姐嗎？」
蕭翊忍俊不禁：
「孤為什麼要喜歡沈清荷？」
我理所當然：
「她長得漂亮，有才學，京城的公子都喜歡他。」
他不置可否，只是問道：
「青蕪，你知道孤第一次在公主府見到你，是什麼時候嗎？」
「假山外，給你縫衣服。」
「不，還要早一點。」
15
賞花宴上，我被吳小姐當眾嘲笑。
「喲，還以為這是沈大小姐新買的丫鬟，原來是沈二小姐，同為親姐妹，怎麼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沈清荷心中暗爽，面上謙虛：
「哎呀，別這麼說。」
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確實如此，我姐姐花容月貌，我比不上，不如以后我跟在吳小姐身后，也好襯出自己的幾分姿色。」
周圍一陣哄笑聲。
吳小姐半晌才反應過來，氣得臉色漲紅，跺著腳跑了。
一場小鬧劇很快落幕。
那時我並不知道，蕭翊在遠處看戲。
「既拐著彎地罵回去，又維護了你姐姐的面子，不至於姐妹當場反目，孤當時便覺得，你心地善良，也很聰明。」
「倒是你姐姐，故意給你穿不合適的衣裳，用你來襯託她自己，用心不純。」
蕭翊在宮裡長大，這種手段見得多了，心裡十分不屑。
我第一次被人誇，心裡熱乎乎的，羞澀地問：
「太子殿下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嗎？」
蕭翊捏了捏我的下巴，壞笑：
「不然你以為，孤的衣服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被勾壞？」
他湊過來，幾乎咬上我的耳垂：
「孤早就看到你袖子裡藏的針線了。」
「你……壞蛋！」
耳朵酥酥麻麻的，我笑著去打他，卻被他順勢扯進懷裡。
鬧完后，他嘆了口氣，既是自責，也是后怕：
「孤怎麼能把你的名字弄錯了。」
「你要是嫁給了別人，孤這一生該怎麼過啊。」
風吹過輕紗簾帳，龍鳳蠟燭的燈花燒得噼啪作響。
我腦袋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楚地聽見規律而有節奏的心跳聲。
我抬頭看他，他正好低頭看我。
隔了前世的千山萬水，兩道目光在今生終於交匯。
唇瓣相貼，輾轉糾纏。
半冷半暖中，我被他擁著滾進紅羅帳，解開紅綢裙。
蕭翊加深了這個吻，很快就長驅直入，放肆地攪亂。
血氣方剛的年紀，像團火一樣，燙得厲害。
我偏過頭去，他把我的臉捧回來，小雞啄米般吻著，接著把我送入更深的地方。
「不過，那並不是第一次見你。」
「什……麼……」
「你忘了我了？」
像是質問，卻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我在起起伏伏中聽不真切。
他眸光晦暗，使壞挺了下腰，我又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16
再次醒來時，天光大亮。
我和蕭翊在被窩裡熱乎乎地纏在一起，意識到什麼時辰后，登時臉色大變：
「壞了！」
蕭翊掀開簾子罵道：
「紅鸞，怎麼不喊孤和太子妃起床？」
紅鸞開門進來，笑道：
「陛下和皇后娘娘吩咐了，殿下和太子妃新婚燕爾，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不用急著去宮裡請安。」
蕭翊松了一口氣，接著把簾子放下，直接覆在我身上：
「再來一次。」
「？？？」
「不行。」我毅然推開他，又羞又惱，「你昨晚已經過分了！」
「你嗓子怎麼啞了？」
「你說呢？」
蕭翊臉上有愧，但不多，讓小翠端來蜂蜜水，用小勺子喂我一口一口喝下，一本正經道：
「先去宮裡請安，回來后繼續。」
「……」
侍女們魚貫而入，每個人手上端著一個託盤：
「啟稟太子妃，尚衣局根據您的尺寸裁了新衣裳，春夏秋冬各三十套。」
我眼睛都看直了。
錦衣華服美不勝收，釵環步搖璀璨奪目。
蕭翊卻神色淡淡：
「先將就著穿，要是都不喜歡，再讓尚衣局裁新的。」
「……」
其實每一身衣裳都漂亮極了，尤其是第一排的幾件，我都喜歡得不行。
但是第一次去見陛下和皇后娘娘，我不敢穿得太扎眼，於是挑了最不起眼的顏色。
蕭翊不樂意了，指著第一排：
「你明明最喜歡那件。」
我驚訝他眼睛之毒辣，嘴上卻不好意思承認：
「太過華麗了吧？我怎麼能穿得這麼……」
我怎麼能穿得這麼好。
「為什麼不能？」
蕭翊一手搭在我的肩上，直視我的眼睛：
「青蕪，無論什麼時候，選你最喜歡的。」
「被你挑中是它的福氣，否則，它就會失去穿在你身上的資格。」
這一天，我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衣裳。
望向銅鏡時，險些不認得自己了。
蕭翊面上倒沒有格外驚訝，好像本該如此：
「還覺得自己不如你姐姐好看嗎？」
「不會了。」
我笑道：「沈清荷很好看，我也很好看。」
「嗯。」
請安的時候，皇后娘娘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
「人好看，衣裳也選得好，襯得本宮的兒媳婦兒跟牡丹花似的，翊兒好眼光。」
「那是。」蕭翊表情嘚瑟。
陛下和皇后娘娘待人親和，我很快沒那麼緊張了，目光不經意地往桌案上一瞟。
那是一盤西域進貢的碧玉葡萄，顆顆粒大飽滿，青翠欲滴。
看上去比沈清荷的還要好吃。
誰知皇后娘娘立即察覺到了我的心思，把葡萄端過來：
「嘗嘗。」
謝恩后，我伸出手，特意拿了從果梗上掉下來的一粒。
蕭翊突然出聲：
「青蕪，重新挑。」
我的手縮了縮，琢磨明白他的意思后，把前面最大的一粒摘下來。
蕭翊這才滿意了。
果肉咬破的瞬間，甘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我放在嘴裡慢慢嚼著，明明那麼好吃，卻有點想哭。
突然覺得……以前過得很委屈。
皇后娘娘轉頭吩咐：
「太子妃喜歡，把這些都送到太子府上。」
話雖如此。
我想，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今天定是丟人了。
陛下嘆了口氣：
「當年要不是為了救翊兒，太子妃這些年也不會在外面受盡苦楚。」
皇后娘娘輕輕擦拭眼淚：
「是啊，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
見我一臉茫然，蕭翊戳戳我的胳膊，委屈巴巴：
「還沒想起我是誰嗎？」
記憶仿佛被打開了某個機關，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是當年我救的那個小孩？」
皇后娘娘本來挺傷感，噗嗤一聲笑了：
「青蕪，你當年也是個小孩兒呢！」
17
我六歲那年，逆王叛亂，一路S到京城。
皇宮有條密道，正好通向我家后門旁邊的水井。
那天，父親收拾了金銀細軟，本來要帶著我們一家幾口從后門逃命。
我看到從水井爬出來的小男孩，正害怕地東躲西藏，就央求父親把他捎上。
父親S活不同意，后來拗不過我，只好道：
「你去把他喊上來吧。」
我跳下馬車，跟那小男孩說，這裡太危險了，跟我們家一起逃命吧。
可是再回頭，父親的馬車卻不見了。
我來不及仔細尋找，叛軍就已經S了過來，我和小男孩只好匆忙躲回井裡。
他詫異地問，你父親應該不會把你丟下了吧？
我說不可能，父親肯定是為了躲避叛軍，暫時藏起來了，待會就會來找我。
六歲的小孩懂什麼，根本不相信父親會把自己扔下。
我強行解釋，不僅把自己說服了，也把小男孩說服了。
后來叛軍還是搜尋到了水井，拿著火把，看井底有沒有人。
小男孩低聲道：
「他們是來抓我的，我出去，不能連累你。」
我說：
「不行，既然他們來抓你，說明你比我更危險。」
井底漆黑，即便有火把照耀也不能完全把下面看清。
我讓小男孩蹲下，藏在我的百褶裙底下。
於是他們就只看到了我一個小孩。
他們收起火把，用繩子把我拉上去，發現我是個小女孩后無比失望，問：
「底下還有什麼人嗎？」
「下面還有泥，又髒又臭。」
他們沒有懷疑六歲的小女孩會說謊，沒有再搜，罵罵咧咧地走了。
一個好心的大娘見我落單，怕我有危險，非要拽著我一起逃。
后來叛軍被俘，京城安定，我和大娘早已被人群衝散。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唯一慶幸的是，我被拉出水井的時候，把腰間的荷包扔下去了。
荷包裡有糖果，興許能幫小男孩撐過一陣子。
提及往事，陛下和皇后娘娘無限感慨。
沒想到當年救的小男孩，竟是蕭翊。
蕭翊憑借荷包上繡的「沈」字，知道了我是沈家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