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沈砚西三年,我沒求過他一件事。唯一一次開口,是今年弟弟高考完,我問他能不能安排實習。


他聽完頭也沒抬:“讓他去前臺報到就行。”


弟弟坐了十七個小時硬座,穿著唯一一件白襯衫,在前臺等了一下午。


傍晚,我看見公司群消息。


“前臺那個鄉下來的小孩是誰啊,襯衫領子都泛黃了,笑S。”


“好像是沈總夫人的弟弟。”


“真的假的?沈總不是今天剛親自帶林秘書弟弟見的各部門?”


配圖裡,沈砚西搭著另一個男生的肩,笑的溫和體面。


同一層樓,同一個下午。


底下有人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都是弟弟,差距也太大了。”


弟弟回來的時候,從書包裡掏出一袋紅薯幹。


“姐,給姐夫帶的,他今天太忙了,我下次再去找他。”


“前臺姐姐還給我倒了杯水,可好喝了。”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轉身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麻煩您,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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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嫁給沈砚西三年,我沒求過他一件事。


唯一一次開口,是今年弟弟高考完,我問他能不能安排實習。


他聽完頭也沒抬:“讓他去前臺報到就行。”


弟弟坐了十七個小時硬座,穿著唯一一件白襯衫,在前臺等了一下午。


傍晚,我看見公司群消息。


“前臺那個鄉下來的小孩是誰啊,襯衫領子都泛黃了,笑S。”


“好像是沈總夫人的弟弟。”


“真的假的?沈總不是今天剛親自帶林秘書弟弟見的各部門?”


配圖裡,沈砚西搭著另一個男生的肩,笑的溫和體面。


同一層樓,同一個下午。


底下有人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都是弟弟,差距也太大了。”


弟弟回來的時候,從書包裡掏出一袋紅薯幹。


“姐,給姐夫帶的,他今天太忙了,我下次再去找他。”


“前臺姐姐還給我倒了杯水,可好喝了。”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轉身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麻煩您,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


客廳裡,裴序正趴在沙發上寫便籤。


我走過去,他下意識把便籤藏到身后,耳尖泛紅。


“寫什麼呢?”


“沒……沒什麼。”


我伸手去夠。


他往后縮了縮,還是沒躲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被我捏在手裡。


上面只有一句:


【姐夫,紅薯幹給你留在桌上了,是今年新曬的,我媽說你最愛吃。】


我盯著那句話,心口堵的難受。


五年前,沈砚西頭回去我家時,是真的愛吃。


那年國慶,他開了十一個小時的車陪我回老家。


裴序那年剛上初一,聽說姐姐的男朋友要來,從村口追到趕集的大路上。


車門打開,他氣喘籲籲站在那裡,手裡攥著袋子,衣服上全是汗漬。


沈砚西蹲下身,拆開袋口,當場吃了三片。


“這個好,比我在北京吃的那些進口零食強多了。”


裴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后來整個假期,沈砚西走到哪兒都把紅薯幹帶著。


我媽拉我到一邊小聲嘀咕:“小沈這孩子嘴甜,紅薯幹那種粗東西哪比得上人家城裡的好吃的。”


我那時候笑得很篤定。


“他不是嘴甜,他是真喜歡。”


我媽聽完也笑了,第二天又曬了整整兩簸箕。


現在,那袋新曬的紅薯幹擱在茶幾上,是裴序從老家專門帶來的。


一路坐了十七個小時硬座,他怕壓壞,始終抱在懷裡。


門鎖咔一聲響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


沈砚西進門,隨手把外套掛上衣架。


經過茶幾時腳步頓了一下,低頭掃了眼那袋紅薯幹。


他鼻尖微皺,順手撥到桌子邊緣。


“你弟弟睡了?”


“睡了。”


他扯了扯領帶,靠在餐桌旁發消息。


我看見他點進公司群。


【明天中午給林旬安排一下餐廳,叫上市場部的人,讓他多認認臉。】


發送后,他又私信了林霽。


【你弟弟今天表現不錯。明天我親自帶他跑個現場,讓他多學學。】


對方秒回了一個笑臉,附了句:【沈總太費心了,我替我弟謝謝您。】


沈砚西嘴角彎了一下。


等他再抬頭看我時,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平常。


“灼灼。”他像是隨口想起,“我聽行政那邊說,前臺來了個新面孔,是不是你弟弟?”


我看著他。


“你現在才知道?”


他怔了一瞬,很快解釋。


“白天太忙了,沒顧上。他在前臺那邊應該挺好的吧?”


“小趙人不錯,挺熱心的。”


我沒說話。


他也不在意,端著杯子往臥室走。


經過茶幾時,紅薯幹被他的衣擺蹭到了地上。


可他腳步沒停。


我撿起來,把袋口的紅繩重新系好,放回茶幾上。


手機震了一下。


裴序發來一條消息,大概是剛才沒敢當面說。


【姐,明天我能早點去公司嗎?】


【前臺姐姐說給我安排工作,我想早去,別給姐夫添麻煩。】


第2章


中午,我提著飯盒去了公司。


前臺小趙笑得有些拘謹:“嫂子,沈總在樓上,要我幫您通知一聲嗎?”


“不用,我來找我弟弟。裴序在哪兒?”


她的笑僵了一瞬:“裴序……在B2檔案室。林秘書昨天安排的。”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嫂子,那邊沒空調,空氣也不太好。要不我幫您跟沈總說一聲,給他換個地方?”


“我先去看看。”


電梯到了B2,一出門就是一股霉味。


走廊盡頭鐵門半開,燈光昏暗,舊文件夾堆的快頂到天花板。


裴序蹲在地上,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額頭全是汗。


他看到我來,眼睛一下亮了。


“姐!你怎麼來了?我還沒到飯點呢。”


他咧著嘴笑,還是小時候那副傻乎乎的樣子。


“給你送飯。這兒是不是很熱?”


他接過飯盒,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才打開。


“還行,有個風扇。”


角落一臺落地扇歪在牆根,葉片上積滿了灰。


“姐,我可喜歡這個崗位了。”


“你看,我已經整了三個架子,每個文件夾前面都貼了標籤,以后誰來找都方便。”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紙條字跡工整,有幾張角落還畫著小花,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


我蹲下來,替他把一個文件夾合上。


“吃完飯休息一會兒。”


“不行。”他扒了兩口飯,認真抬頭,“林秘書說這周要整完。我不能偷懶,會給姐夫丟臉的。”


我看著他被汗湿透的睫毛,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收好飯盒上樓時,電梯在十七層停了一下。


門打開的瞬間,我看到走廊對面的餐廳。


沈砚西坐在主位,對面是林旬。


市場部幾個主管圍坐旁邊,氣氛輕松。


沈砚西側身,拿起筷子,調整了一下林旬握筷的姿勢。


動作極自然,帶著長輩指導晚輩的耐心。


林旬不好意思地笑,他便拍了拍對方肩膀,眼底溫和。


電梯門緩緩合上。


三年前婚宴上,也是差不多的畫面。


裴序穿著借來的西裝,袖口長出一截,緊張得手指發抖。


沈砚西拉過他的手,把筷子一根一根放進他掌心。


“別怕,有姐夫在。”


那時裴序仰著頭,眼眶紅了一圈,卻笑得那麼開心。


“姐夫。”


“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十七層,一桌笑聲和精致商務餐。


B2,一地灰塵和不轉的風扇。


走出公司大門時碰見了林霽。


她端著兩杯咖啡,高跟鞋聲清脆。


“嫂子來了?沈總剛才還提您呢。”


“對了,您弟弟在檔案室還適應吧?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我扯了扯嘴角,轉身離開。


晚上裴序回來得很晚。


白襯衫前襟多了一塊深色痕跡,就在領口下面。


“怎麼弄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把衣領往上拽。


“姐,沒事。”


“裴序。”


他不說話,轉身進廚房。


水龍頭哗哗地響。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用力搓那塊漬痕。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下午送文件,碰見林旬了。”


“他和姐夫剛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咖啡,說我擋路了。”


“我讓開了,可他還是撞上來……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說到最后,他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你姐夫管了嗎?”


裴序手一頓,搖了搖頭,又很快衝我笑。


“姐,真沒事,洗洗就行。明天穿裡面,看不出來。”


那是他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白襯衫。


臨睡前,我打開手機。


公司群裡正在傳一張照片。


沈砚西站在會議室講臺前,身旁是林旬。


下面配了一行字:


“沈總親自帶新人,林旬今天第一次做匯報,表現不錯。”


緊接著有人轉發了沈砚西的原話:


“林旬年紀小,但很有靈氣。我一直把他當自己的弟弟看。”


我盯著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第3章


裴序第五天就把整個檔案室理完了。


跟我說這事時,他有些局促。


“姐,我想把整理好的文件給姐夫看看,你說他會不會高興?”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


“會的。”


中午他特意洗了臉。


對著鏡子看了很久,把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又松開,最后還是扣了回去。


這些是小趙后來告訴我的。


裴序到了辦公室門口,秘書說沈總在開會。


他點點頭,就抱著那摞文件夾靠著走廊牆邊站著。


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來來往往的人拿眼神掃他,有人湊到一起嘀咕。


小趙過去勸他先回去,他搖頭,文件夾抱得更緊。


“我想親手給他。”


會議室門終於開了。


沈砚西和林旬並行走出來,邊走邊討論什麼。


裴序眼睛亮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


“姐夫……”


沈砚西的視線掃過來,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嗯。”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裴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懷裡的文件夾往下滑了一點。


林旬回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襯衫領口停了停,勾了勾嘴角,轉身跟上沈砚西。


小趙說,她去拉裴序的時候,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低頭看向懷裡的東西。


然后很輕地說:“可能姐夫真的太忙了。”


那摞文件夾最后被行政歸到雜物裡。


沈砚西沒有看到。


晚上,沈砚西比裴序先到家。


我端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裴序今天去找過你。”


他解袖扣的手頓了下。


“哦,出會議室時好像是看見他了。什麼事?”


“他把檔案室整理完了,想給你看看。”


沈砚西靠進沙發裡。


“這種事讓行政對接就行。下次有事發個消息,別在走廊傻站著,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


“公司進進出出都是客戶,他穿成那樣站在總裁辦外面……”他沒說下去,“總之,下次讓他在樓下等就行。”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創業最難那會兒。


裴序把爸媽留給他的金鎖偷偷賣了,又給人搬了半個月貨。


那年他才十三歲,手上凍裂的口子一碰水就流血,卻還笑著說能幫到姐夫就好。


那天沈砚西喝醉了,抱著裴序掉眼淚。


說等他發達了,一定把裴序當親弟弟疼。


“這些你都忘了?”


沈砚西的表情空了一瞬,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灼灼,今時不同往日了。你能不能別總把過去那點事掛在嘴邊?”


“我現在的身份,去哪裡都有人盯著,我總不能逢人就介紹這是我鄉下來的小舅子吧?”


“算了,你弟弟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需要調部門嗎?”


我看著他。


“我讓他后天走了。”


沈砚西皺眉:“不是說暑假都在這邊?”


“學校快開學了。”


“開學不是九月?”


我沒有回答。


推開裴序房間門時,他正在收拾行李。


那件白襯衫疊得四四方方,壓在包的最底層。


“姐。”


他沒有回頭。


“姐夫是不是……不太方便帶我?”


“沒有,他最近公司事多。”


裴序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姐,其實我都知道。”


他轉過身來。


十八歲的臉上,那種跑了兩裡路遞出一袋紅薯幹的興奮勁,已經淡了。


“公司群的聊天記錄,我借前臺姐姐手機查東西的時候,看到了。”


“他們說我是鄉下來的,說我襯衫領子泛黃了。”


他笑了一下,很輕。


“確實黃了,洗不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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