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4
這場賭約就此引得修仙界震動。
要知道,這可是兩個絕世天才和兩柄曠世靈劍的較量。
且賭約還是劍修的兩只臂膀!
那豈不是代表著,無論是誰贏,都將有一個天才劍修就此隕落!
劍宗和明陽宗自然知道其中厲害,可契諾已下,冥冥成約,又不傷及性命,若一意阻攔,作為修士,免不得因此生出心魔。
到時候,結局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
是以到底點頭答應。
比試那天。
大半個修仙界都前來圍觀這場盛況。
薛嘯師尊雖然在知道消息的時候罵他胡鬧,可要上場時,他還是對我們囑咐:
「順心而為,輸贏自有定數。」
我又看到了陸長綢,即將上場,他肯定地告訴我:
「你不過是被他蠱惑了,一定是被蠱惑了,所以才會棄我不顧,這是個錯誤,但今日我必斷他兩臂,將這錯誤改正。」
事到如今,他都還以為我執意不回到他身邊是因為薛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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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回他:
「陸長綢,薛嘯他沒有蠱惑我,從始至終,我都是自願與他籤下契約的。」
「不可能!」
他厲聲:
「你以往明明那般在意我,縱是我讓你受了好多委屈,你都會原諒我!因為我讓你斷了劍?可我已經后悔了啊!我會加倍補償你!」
「我那不是原諒你了,而是作為你的劍靈,我受天地法則約束,根本做不得傷害你的事,所以我只能就此算了。可我也會生氣,也會委屈。陸長綢,你為何總就理所應當地認為,我就是不會痛不會記仇?」
「因為我沒有和你一樣,長著真正的血肉?可當初你誤與我結契,我被你丟出去擋攻勢疼得受不了。我說過讓你與我解契的,大不了,那違背契約的反噬我一個人受便是。可是你不答應,每一次,要麼罵我不知好歹,要麼急著去試煉沒空搭理我。」
「我一直等啊等,最后一次,我想若你還不答應,我便自願斷了,我也不要再做你的劍靈!」
話音落地,陸長綢愕然,眼簾顫了顫:
「你……你說什麼?」
「什麼叫做……自願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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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自願斷的。
上一世,我看著他又將我當個物件一樣擋在玄靈劍面前時,我想,雖然我傷不了他,但我也不要再為他辦事了。
他想要我替玄靈劍擋下,我就在前一刻自斷劍身,所以,其實那些攻勢最后還是砸在穆玄靈身上的。
以至於我前腳自斷,后腳玄靈劍就被打斷了。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陸長綢最后瘋狂地想要補好的是我,而不是玄靈劍。
但這不重要了。
「陸長綢,我從不喜歡你,當初做你的劍靈也並非我自願的,現在,我更不想回到你身邊。薛嘯很好,所以我們輸了也沒關系,他沒了雙臂,我依舊願意做他的劍靈。」
「憑什麼!?他到時不過就是個廢人!」
被接連的真相擊碎,陸長綢歇斯底裡。
「就憑他從不逼我,不會罵我蠢貨,不會欺我遲鈍,更不會拿我給別的劍當護盾!」
陸長綢紅了眼,向來自傲的他咬牙: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他真的變成廢人了你還會不會這般堅定!」
他率先上了比試臺。
穆玄靈緊隨其后。
路過我時,聲音依舊帶著高高在上的冷漠:
「不自量力。」
我一直很困惑,為何我從未招惹過她,但她總是對我有淡淡的厭惡。
更困惑,作為劍靈,看見自己的契主找旁的劍,她也毫不在意。
對此,她冷笑:
「找再多的劍又如何?他的本命靈劍只有一把,我不屑於與一群臭魚爛蝦爭奪。」
「我只要做第一,我是天下第一的靈劍,自然也要配天下第一的修士,而那修士是誰並不重要。」
「至於厭惡你?」
她瞥了我一眼,鄙夷:
「我不過是瞧不上不思進取的下劍罷了。」
她自恃清高,在她之下都是沉泥。
可若真的清高。
那為何前世她每次遇到危險,陸長綢將我丟出去給她擋災時,她就不嫌棄了,安然受著呢?
我突然覺得,她其實和陸長綢一樣。
都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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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開始,薛嘯朝我伸出手:
「秀秀,這兒!」
隨即——
劍來!
我感應到召喚,劍身飛到他手中。
靈氣薄薄裹住我的劍身,化為極致的銳利,然后他拔地而起,雙手握劍,一斬而下!
就像曾經我和他無數次並肩作戰的那樣,這一次,我們依舊——
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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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修士怎麼都沒想到,最先出手的會是我薛嘯。
如此默契。
陸長綢恨意加重,冷笑:
「狂妄!」
玄靈劍迸發出靈光,他極速變幻,長劍揮下,兩股驚濤駭浪就此衝撞!
引發一道驚天巨響!
隨即,雙方身影幾乎快到了極致。
揚起的塵土之中,旁觀者也不過只看得到數道時閃時現的虛影罷了,若非利器碰撞的聲音不斷,他們甚至都懷疑,臺上並無打鬥。
「好默契的劍修和靈劍,若非親眼所見,我還真以為那劍宗大師兄是浪得虛名呢!」
「是啊,陸長綢作為難得一見的劍修天才,還與玄靈劍結契,但不成想比起心意相通、人劍合一,到底還是差一些。」
直白地說,那便是我與薛嘯雖然有所缺陷,但卻做到了互補互助,達到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而陸長綢和玄靈劍都很強,卻到底隔著一層,成了一加一等於二。
「劍修與劍的默契,自來成謎。有些東西,還真不是看天資就能得到的。」
有人感慨。
自然就有人不屑:
「那又如何?薛嘯多年不碰劍了,他那個本命靈劍雖然力比千鈞,但同樣鈍了一些,陸長綢和玄靈劍強強聯合,還能輸不成?」
此話出口,比試臺就見火光電閃。
薛嘯握劍,與我后退數十步。
而陸長綢捂著胸口,穆玄靈衣袖殘損,踉跄站穩。
勢均力敵,難分高下。
「此局,莫非要平不成?」
「那可不一定。」
劍宗宗主摸著胡子,悠悠。
明陽宗宗主自然不願自己弟子輸,聞言不悅:
「劍宗這是什麼意思?底下弟子眼拙,莫非老宗主也看不清兩者本無強弱不成?」
劍宗宗主樂呵呵地笑了:
「若是尋常比試,或許可能有定局之說,但此番與生S比試無疑的相鬥,比的就不只是孰強孰弱了。」
「那還是什麼?」
明陽宗宗主脫口而出。
隨即就發生了騷動。
卻見那比試臺上。
薛嘯長劍揮出一個渾圓,腳下法印擴散,他胸口上露出了一道血痕,對我笑道:
「秀秀,若今日與我同歸於盡,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劍的秉性便是鬥,能大鬥一場,S得其所!
所以劍身發出嗡鳴,哼了一聲:
「你不許小瞧我!」
旁觀的劍修看清薛嘯腳下的法印時已然明了:
「那是——與劍靈結契的契印?他這真是要同歸於盡不成?!」
這招可謂是劍修的絕境招數,多用於拉著對手與自己一起玉石俱焚,到時,對手不得生,劍修與自己的劍也會俱毀!
可謂將劍修的血性表現得淋漓盡致!
「可惡。」
陸長綢握緊劍柄。
如此風骨,陸長綢若是避之,那便是變相在眾人面前認輸了。
他自然不會認。
故而,他同樣在虛空之中切出渾圓,腳下法印乍現!
「主人?」
穆玄靈蹙眉。
陸長綢根本聽不進去:
「他不是要與我同歸於盡嗎!?今日我就要他看看,誰會先退!」
他大吼。
兩個天驕,兩柄靈劍,就這麼不躲不閃,雙雙撞上!
轟!
衝天巨響震碎臺面。
陸長綢突然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因為在最后一刻,他的劍偏了一寸!
薛嘯的劍就此落下,我劍鋒嘶鳴。
就此硬生生砍下他的一臂!
而兩人另一只手雙雙拳撞,在絕對的體修力道面前,陸長綢根本難以抗衡,是以這雙拳撞上時。
他另一只手骨頭盡碎的聲音傳來。
咔嚓。
玄靈劍上多出一道醜陋的裂痕。
穆玄靈吐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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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全場寂靜。
都覺不可置信。
陸長綢和穆玄靈敗了。
因為劍鋒偏移。
是穆玄靈怕了躲開了嗎?
不是。
是因為——
「一個疑心劍主臨陣欲退偏移一寸,一個不信劍靈能與自己同生共S,偏移兩寸。」
他們誰都不懼,但誰都不相信對方會不懼。
最后造就了這一寸之差。
就此慘敗。
劍宗宗主嘆息。
縱是平日自以為兩不相疑。
但這般生S抉擇,到底還是暴露了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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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綢的雙臂都毀了。
一臂被斬,一臂被震碎,注定藥石無醫。
而玄靈劍也跟著受了重創。
甚至不能與劍主解契。
因為這般傷勢,一旦解契反噬襲來,劍主與劍都會身首異處。
可劍修沒有手再也握不起長劍,劍靈無主再也攀不上巔峰。
這對兩者,都比S還要折磨。
偏偏這般無窮無盡的折磨,會伴隨他們一生。
30
「贏了。」
我還是懵的。
薛嘯也不顧自己一身血,抱著我亢奮:
「秀秀,我們贏了!」
因為我與薛嘯,誰也沒懷疑過對方一分。
劍宗宗主見此對薛嘯笑罵:
「放肆,並非生S決鬥卻下此同歸於盡的S招,不怕S不成?」
薛嘯粗獷一笑:
「今日大能都在,若真的到了那千鈞一發之時,必然會出手阻止,怎會放任兩個弟子雙雙殒命?」
所以這場比試最后賭的,是膽與信。
結果顯而易見。
陸長綢輸了。
穆玄靈也輸了。
他們自詡對方才配得上自己,卻又潛意識都彼此抱有輕視。
「我的手……我的手!」
陸長綢遭此重創,奇恥大辱,幾乎瘋魔。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抓住劍欲自裁。
卻被明陽宗宗主打下:
「放肆!我宗弟子怎有你這般怯懦氣性?!」
「輸了就是輸了,若誰輸了都一S了之,那天底下還談什麼信用?」
他們丟不起這個臉。
所以陸長綢不能S,他必須活著。
就如玄靈劍一樣。
自此,明陽宗多了一個自暴自棄自甘墮落的弟子,和一把清高不在幾乎瘋魔的殘損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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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風雲變幻。
又過了許多年。
弟子被發現S於腐朽閣樓之上,劍靈盡毀於殘火之中。
劍宗迎來了新的宗主。
那是普天之下第一的劍修。
他有一把最好的劍,傳聞能以千鈞之力橫掃千軍。
令修仙界一眾劍修無不豔羨。
劍名曰「秀秀」。
鍾靈毓秀,一枝獨秀的秀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