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位妙齡小姐許願要一個兵哥哥。
兩日后,她哥哥入了軍營。
張公子跪求:“讓我啥也不幹就能吃飽喝足。”
他夜裡睡覺時房子塌了,腿被房梁砸斷,躺在醫館床上,每日都有人給他喂飯。
趙大人添了無數香油,許願四世同堂。
一回府,他爹從墳裡爬出來了。
老爺子拍拍土,樂呵呵地道:“快把曾孫叫出來讓我看看,一家人最要緊齊齊整整。”
我聲名遠揚,但許願的人越來越少。
就連我住的雍和廟也年久失修,灌風漏雨,我不得不下了山。
剛一下山,就遇到路過的太子一行。
我眉頭一跳。
該來的終於來了,情劫已至。
太子,但願你能承受得住來自本神的“愛”。
1
“殿下,聽聞此地有座雍和廟,廟裡供奉的神女很是靈驗,我等正巧路過,不如去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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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還未出聲,他身旁的官員率先反對。
“什麼神女,連個正經封號也無。想來不過是個庶神,並非嫡出,不拜也罷。”
我氣笑了。
正想教訓一下嫡庶神教的蠢貨,卻聽太子開口了。
“管她是正神邪神,只要能助孤一統天下,孤願付出一切代價。”
我垂眼看向太子,心裡一喜。
他身上祖蔭深厚,額間紫氣縈繞,是累世積攢的天選之子。
滿足了他的願望,我至少百年不缺香火。
正想現身跟他詳談,突然眉頭一跳,本神莫名心跳加速。
掐指一算,情劫已至。
為了渡情劫,我化身謀士,隨太子一同回府。
太子賀景墨雖是中宮嫡出,奈何先皇后早逝,皇帝偏寵貴妃和五皇子。
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為了幫他壯大勢力,我獻上的第一條計策,便是跟敵國聯姻。
賀景墨倒吸一口涼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敵國沒有公主,全是皇子!”
我當然知道啊。
“殿下放心,我已打聽清楚,敵國四皇子品味獨特,尤愛您這樣文武雙全的天之驕子。若您能自薦枕席,他定被迷得暈頭轉向,對您唯命是從。”
那四皇子確有斷袖之癖。
我連后手都準備好了,若他看不上賀景墨,我手裡還有幾根月老的紅線。
當時送子娘娘還笑我:“不問自取,視為偷。”
月老倒是大方,替我打圓場:“好姐妹之間,說什麼偷不偷的。你既喜歡,多拿幾根去玩就是了,反正擱著也是闲置落灰。”
賀景墨紅了臉,攥緊拳頭,壓著怒意低吼:“孤不是斷袖!”
我翻了個白眼。
當初是誰說,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結果呢,一個屁股而已,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又有什麼要緊。
何必執著。
但眼下我只是個謀士,只能低首道:“義兄,妹妹還有一計。”
情劫嘛,愛情是情,親情也是情。
我早已與太子結拜為兄妹,他是大哥,我是二妹。
太子后退半步,狐疑地打量我:“你最好別再出餿主意。”
我趕緊搖頭,神秘莫測地笑了。
2
賀景墨和敵國皇帝面面相覷。
兩人沉默許久。
站在他身后的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脊梁骨:“快叫人啊,大大方方的。”
太子轉過身,黑著臉把我拽到一旁。
“這就是你的好主意,讓我認賊作父?”他咬牙切齒。
我連忙解釋:“放心,我已經用造夢珠讓他以為當年真的跟你娘有過一段,又施了障眼法,讓他覺得你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發自真心認為你是他兒子,不會懷疑的。”
頓了頓,怕他擔心他娘那邊不好交代,我又補了一句:“你娘都投胎好幾年了,前塵往事早就是過眼雲煙了。”
我真是一個心思缜密的神,連滴血認親都省了。
可賀景墨卻是滿臉氣憤。
“一年前,他御駕親徵,親手斬下我朝大將軍的首級,又玷汙將軍之女,殘忍S害將軍全家。”
“三年前,他破城后屠S全城百姓,縱容手下之人燒S搶掠,無惡不作。你想讓我認這種人為父?絕無可能!”
話音未落,賀景墨突然拔劍朝敵國皇帝砍去。
我嚇得趕緊一個瞬移,將他帶回府邸。
臨走前,還不忘給敵國皇帝施了一個遺忘咒,讓他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我是神,不是人。
不能直接或間接SS凡人,否則要背負因果。
我只能把水攪渾,再渾水摸魚。
可賀景墨這人,明明生長在水深火熱、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卻偏偏正得發邪。
賣身不願意,認父又不肯。
思來想去,我只能用最不屑的那一招了。
賀景墨盯著我手中的紅繩,眉頭皺得S緊。
“你說什麼?”
年紀輕輕的,怎麼還耳背了。
我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這些紅繩的一端綁著本朝和敵國的世家貴女,你只需要把手伸出來,我替你綁上紅繩,日后她們將對你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她們背后的家族都將為你所用。”
“三見送命”被我說的很含糊。
他利用了別人的真心,因果循環,將來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那是天道的活兒。
我管不著。
我只想快點滿足他一統天下的願望,順便完成我的情劫。
可賀景墨又一次拒絕了。
我氣得捶爆他的頭。
他捂著一腦袋的血,大聲吼道:
“她們是人,是大夏的子民,我怎可為了一己私利,利用她們的感情!”
“我乃女子所生,當年護不住母后,是我一生之痛。你也是女子,卻讓我利用女子的真心謀利,我本以為你不過是手段激烈,如今看來你是人性扭曲、道德淪喪!”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走吧。他日再見,若是被我發現你為非作歹,定不會放過你!”
3
我被趕出了東宮。
乍一下從富麗堂皇的皇宮回到漏風漏雨的破廟,竟有些不習慣。
由奢入儉難啊。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託夢讓哪個富商來許願,改善一下居住環境。
傅相夫人,也就是賀景墨的舅母,突然上山來拜我。
她替賀景墨和她娘家侄女白芷予求姻緣。
我垂眼看去,她身后的女子長相明豔,印堂黑得發亮。
呵,還是個大有來頭的主兒。
有她這種黑心腸在賀景墨身邊,可以暗中幫他解決很多事。
掏出月老的紅線,我將所有紅線擰成一股繩綁在了白芷予手上,又施了法。
只要她和賀景墨有肢體接觸,這紅線就會自動吸附到賀景墨身上。
到時候,他倆的姻緣就是雷打不動、火燒不散的。
他娶了妻子,我再哭一哭,這情劫應當就應驗了。
情劫,也沒那麼難。
真不懂那些師兄師姐渡個情劫,為何總是攪得三界不得安寧,自己削骨割肉,神魂消散。
這天,我躺在山上喝朝露,傅相夫人身邊的丫鬟突然匆匆而來。
“神女,救命啊!表小姐她……她S了。”
我滿頭霧水,隨意抬手擦了擦朝露,悄悄跟在丫鬟身后回到相府。
廂房裡,滿臉黑氣的白芷予直挺挺躺著,一看便知S於非命。
我心下疑惑:不應該啊,前幾日我才見過她,她的面相並非短命之人。
傅相夫人倚在榻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阻擋了我查看的視線。
我只好上前一步。
可剛觸到白芷予的手腕,一股莫名的吸力猛地將我拉入其中,令我動彈不得,神力也使不出來。
“哈哈哈哈,上神又如何,還不是如此不堪一擊。”
“你害得我兒魂飛魄散,我要你墮入十八層地獄,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4
兩個月前,有個修仙男子聽聞神山有靈,前來許願。
他虔誠跪拜:“求上神助我勘破情劫,早日飛升。”
當夜,鬼門關開,被男人S妻證道的凡人妻子突然出現。
她流著血淚,紅衣翻飛,含笑道:“夫君,上神特允我上來助你勘破情劫。你開心不開心,驚不驚喜?”
男人被我的神力壓得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妻子將他掏心挖肺。
他的魂魄飄在空中,質問我:“上神,為何如此對我?”
我眨眨眼,反問:
“你要渡劫,不選生S劫,非要選情劫。選了情劫,又不選一只雞、一只鴨,非要選一個凡人女子。娶了她,又不愛她、護她,反而要S她證道。”
“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本神女最喜歡看惡鬼索命的戲碼,遇上我,算你倒霉咯。”
男人被噎得漲紅了臉。
他的鬼妻厲聲笑道:“夫君,你我曾發過誓,S生不棄,從今日開始,我定與你生生世世糾纏,直至你魂消魄散、再無輪回!”
女子怨氣極重,已成厲鬼。
但想要徹底SS修行之人,她道行不夠,兩人至少要糾纏三生三世。
我是一個心急的神。
既然男人求我讓他“飛升”,我怎能讓他失望呢。
一抬手,男人的魂魄猛地被吹飛,化作天邊一顆流星。
希望火焰山的三味真火能溫暖他冷漠的靈魂吧。
鬼修收拾一個被火焰山淬煉過的魂魄,綽綽有餘了。
沒想到,修仙男的娘竟然找來,要替他報仇。
唉。
每一個熊孩子背后,果然都有一個是非不分的偽人家長。
我凝聚神力,正想從這具白芷予的身體裡掙脫,送偽人家長去見兒子,一家團聚。
卻發現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這具身體。
“困神陣當真好用。別掙扎了,再有半柱香,你的神魂就會跟這個凡人融為一體,鬼差分不清,只會將你帶入地獄,刀山火海下油鍋!”
區區一個困神陣,我本不放在眼裡。
可偏偏造化弄人,白芷予手腕上擰成麻繩的紅線此刻攀上來,將我跟她SS綁在一起。
一時半會兒,我還真脫不了身。
正當我打算毀了肉身,以神魂之態強行脫離時,賀景墨趕到了。
5
賀景墨人還在院子裡,那紅線便像狗見了肉骨頭似的,自動朝他蹿了過去。
隨風飄蕩的紅線,搖得跟發了瘋的狗尾巴一樣歡實。
“回來!!!”我扯著嗓子吶喊。
可惜無人聽見。
唯一能聽懂的紅線壓根不理我,已經牢牢纏繞在賀景墨的手上。
他乃氣運之子,金光隨著紅線蔓延而來,趁這間隙,我瞬間破開了困神陣。
“怎麼可能?!!!”邪惡老母親瞪圓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在眾人看不見的半空中,我手握長劍,“教壞兒子,還倒打一耙,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劍光一閃。
那囂張的女人如破敗的風箏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
她身上的錦囊破開,一縷黑煙飄了出來。
是那個鬼妻。
她的鬼力已弱得幾乎要散,卻還是拼盡全力以煙化刃,朝我盈盈一拜。
“上神,我這惡婆婆,交給我吧。”
我是個很聽話的神,聞言收了劍。
鬼妻一刀扎進女人左肩:“這一刀,是你忙著修煉,疏忽照料,致使我兒被妖怪吞入腹中,屍骨無存。”
第二刀扎進右肩:“這一刀,是利用我奪走我娘家至寶,害我爹娘枉S,害我全家背負罵名。”
最后一刀扎進心髒:“這一刀,是為我自己!你磋磨我十年,夜夜想方設法阻止夫君和我相處。你這個變態的老女人,去S吧!”
修仙幾百年的女人,S在了一個孱弱的鬼修手中。
鬼女已經弱得即將消散,可她卻一點不害怕,反而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
她轉頭看向我,輕輕一笑,徹底化作一縷黑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