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卦辭。
越玄乎越好,越聽不懂越好,客人要是能聽懂一半,算我輸。
我支了攤,破布上寫著:“神算沈半仙,卦不走空。”
來的第一個客人是個胖商人,五十來歲,穿著綢緞,手指頭上戴著三個金戒指,往那一坐,整條板凳都往下沉了沉。
“算財運,”他說,“看看我能不能發大財。”
我閉上眼,掐指一算——其實是等系統。
腦子裡“叮”的一聲。
【此人財運亨通,但他那個新納的小妾跟他兒子好上了,已經好了半年了。】
好家伙。
這些古人的生活也忒豐富了。
誰說他們封建的。
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出我的“玄學卦辭”。
“財星入位,利見大人,然家中巽位陰氣偏盛,與離火相衝,二爻動,主少陰越位,與妾星有交疊之象。”
胖商人一臉懵:“啥?”
“就是說,”我繼續編,“你家裡東南方向,有個年輕男子跟一個女子,有點py交易,已經……半年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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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胖商人皺起眉頭,“我家裡東南方向是我兒子的院子。”
我沒說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胖商人的眉頭越皺越深,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你是說我兒子跟我小妾——”
“我沒說!”我趕緊打斷他,“我說的是卦象!卦象顯示什麼就是什麼,不是我說的!”
“糾纏不清是什麼意思?”
“就是……走得太近了。”
“多近?”
“近到……”我咬了咬牙,“近到不該負那啥釐米。”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攤子上:“你直接說我兒子跟我小妾有一腿不就完了嗎!繞什麼彎子!”
“拐著彎告訴我我被戴綠帽子。”
“掌櫃的你聽我說——”
“說個屁!我兒子今年才二十!那小妾比他還大兩歲!”
“那……姐弟戀也不是不行……”
胖商人抄起了板凳。
我熟練的撒腿就跑。
邊跑邊委屈——我都說卦辭了!我都用“離火相衝”了!他怎麼還是聽懂了?!
第二天。
他又來了,我剛準備跑就被他的家丁攔下。
完犢子了。
沒想到他把手伸進袖口掏了半天,掏出了一錠銀子。
我眼睛都綠了,銀子,是銀子。
天老爺啊,算了這麼多卦,我終於看見銀子了。
“你說的那個……少男跟妾室……有沒有破解之法?”
我流著口水,趕緊把銀子揣進懷裡:“有有有。”
“什麼辦法?”
我看了一眼系統。
系統沒有任何提示。
……這破系統只管爆料,不管解決。
但銀子都收了,不能退。
我清了清嗓子:“你回去之后,把你兒子跟你小妾分開,一個住東院,一個住西院,中間掛一面銅鏡,擋煞。”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我面不改色,“銅鏡要圓的,越大越好。”
胖商人點了點頭,走了。
第三天,胖商人又來了。
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那個銅鏡我掛了,但我兒子跟我小妾今天早上一起跑了,留了一封信,說謝謝我給他們掛銅鏡,讓他們想通了,要雙宿雙飛。”
“……啊?”
“你不是說銅鏡能擋煞嗎?怎麼變成牽紅線的了?!”
鵝默默往后退了兩步。
胖商人深吸一口氣:“我現在不怪他們了,我就想問問,你這個銅鏡能掛別的地方嗎?”
“……啊?”
“掛我夫人院子裡。”
突然,系統傳來“叮”的一聲。
【不用掛了,他夫人在外面養了三個小鮮肉,最小的那個今年才十九。】
【她嫌他胖,已經五年多沒讓他碰了,而且他夫人那院子裡,本來就有銅鏡,她自己掛的,說是擋煞,其實是照著門口防著他突然回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很復雜的沉默。
“掌櫃的,你……跟尊夫人……關系還好吧?”
“好啊,怎麼不好?”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她對我可溫柔了,天天誇我胖了有福氣。”
我胡亂說了一通把他打發掉。
我看著胖商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肚子一晃一晃的,嘴裡還在哼著小曲。
這算啥?
全家一起出軌?
胖商人對不起他夫人(他納了小妾),他夫人對不起他(養了小鮮肉),他兒子對不起他(跟小妾好了)——這一家人,誰都不幹淨。
“所以,”我自言自語,“我昨天那套‘少男與妾室勾連’的卦辭,其實是在幫他?”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攤子卷了。
鵝睜開豆豆眼。
“今天不擺了,去吃魚。”
鵝的眼睛亮了一下。
“吃完魚換個城市。”
身后傳來胖商人遠遠的聲音:“夫人——我回來啦——你想不想吃烤鴨——”
我腳步加快了一點。
【這算跑嗎?】
“這叫戰略性撤退!”
5
我扛著鵝,站在京城城門口。
這地方,應該不會有人S人滅口吧。
城門高大得嚇人,兩排帶刀侍衛站在那兒。
“鵝,”我低聲說,“你看這城門,氣派吧?”
鵝從我肩膀上探出頭,看了一眼。
腦子裡“叮”了一聲——
【城門口賣糖葫蘆的那個,他媳婦昨兒晚上跟隔壁賣包子的跑了,你看他還笑呵呵的,啥也不知道。】
“……你能不能別一到一個新地方就給我爆這種料?”
京城果然不一樣。
街上人多得跟下餃子似的,兩邊全是酒樓茶樓布莊當鋪,有個三層樓的酒樓,門口掛著紅燈籠,裡面傳來唱曲兒的聲音。
鵝東張西望,突然激動起來,翅膀撲騰了兩下。
【左邊!左邊有賣魚的!】
“看見了看見了,先找地方住行不行?”
【先吃魚!】
“先住!”
【先魚!!】
一人一鵝在街上僵持住了。
路過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一個姑娘,抱著一只鵝,在大街上吵架。
最后我妥協了。
“一條。”
【三條。】
“一條。”
鵝直接從我懷裡跳下去,蹲在路邊,不動了。
一副“你不給我買魚我就不走了”的架勢。
我站在那兒,看著這只破鵝,恨不得把它燉了。
旁邊一個賣菜的大嬸看不下去了:“姑娘,你這鵝……是不是病了?”
“沒病,”我咬牙切齒,“它在跟我鬧脾氣。”
大嬸遞過來一根菜葉子。
鵝一口叨過去,嚼了,但依然不動。
“……它不是餓了它是饞魚。”
大嬸沉默了一下:“那你給它買啊。”
我理直氣壯“我沒錢!”
大嬸又沉默了。
鵝蹲在地上,高貴冷豔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把頭扭到一邊。
那姿態,那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哪個王府跑出來的。
我蹲下來,跟它平視。
“先找地方住,”我壓低聲音,“安頓下來之后,我給你買三條,行不行?”
鵝轉過頭,看了我三秒。
然后它站起來,抖了抖毛,走到我腳邊,用頭蹭了蹭我的褲腿。
——同意了。
我抱起鵝,朝著大嬸點了點頭:“謝謝您的菜葉子。”
大嬸擺擺手:“姑娘,你這鵝……挺有個性。”
“何止有個性,它有病。”
呆鵝啄了我一下。
6
到京城第三天,我終於支起了攤子。
鵝蹲在腳邊,翅膀一揣,看著倒是挺唬人。
等了半天,來人了。
是個老太太,六十來歲,頭發全白了,拄著根烏木拐杖,往那一坐,先嘆了口氣。
“姑娘,我家裡這幾年事事不順,兒子生病,孫子不讀書,兒媳婦天天跟我吵架,你幫我算算,是不是我家祖墳風水有問題?”
“行。”
腦子裡“叮”的一聲。
一行字彈了出來:
【她家祖墳確實被人動了,是隔壁劉老頭幹的,把她家祖墳的方向改了,朝向他家的祖墳,說是“借風水旺他家三代”,已經改了兩年了。】
好家伙,這劉老頭是個狠人,借人家祖墳旺自己家,缺不缺德?
我心想,這事不能直說,得讓她自己悟。
“老人家,你家隔壁是不是住了個姓劉的?”
“有啊,老劉頭,天天鬼鬼祟祟的。”
“那你有沒有覺得……你家祖墳最近……方向不太對?”
老太太一愣:“方向?墳還能自己挪?”
“不是挪,就是……可能方向不太對。”
老太太想了想,突然拍大腿:“我就說他天天在墳地那邊轉悠!我還以為他是在鍛煉身體!”
“六十七了,天天說要去墳地散步,我還誇他身體好。”
還沒等我說啥,老太太已經站起來了,拐杖往肩上一扛:“我去找他聊聊。”
“老人家,你冷靜——”
“我冷靜得很,我就跟他聊聊。”
我沒攔住。
但后來聽說老太太把劉老頭的門牙打掉了。
老太太走了之后,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剛支好攤,一個胖子就坐下來了。
“你就是那個沈半仙?”他上下打量我。
“正是。”
“隔壁街張老太太介紹的,她說你算得準,劉老頭的門牙就是因為你才掉的。”
我剛想解釋,他從袖子裡掏出幾錠銀子,“啪”地拍在桌上。
這些銀子比我半個月掙的都多。
我咽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話也咽回去了。
“您想算啥?”
“算財運,”他笑眯眯地說,“我姓錢,你叫我錢老板就行。”
【此人最近確實有一筆大財要進,但不是做生意掙的,是他家祖墳裡有陪葬品,值老錢了。】
嗯?
【而且——他那個敗家兒子已經知道了,正打算偷偷挖了拿去賭。】
他一臉期待:“怎麼樣?”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錢老板,你最近……確實要進一筆財。”
他眼睛亮了:“多少?”
我含糊其詞:“反正不少,你回家就知道了。”
聽我這麼一說,他連忙站起來往家趕。
等看不見他身影后,我快速收拾東西,抱起鵝就開始狂奔。
“趕緊換個地方擺攤,萬一他回去發現發財是被祖墳被挖,回來找我算賬怎麼辦。”
【賭一條魚,他兒子已經挖了。】
遠處傳來一聲怒吼:“你個敗家玩意兒——”
7
錢老板的事傳出去之后,我的攤子前頭開始排隊了。
第一個人還沒坐下來。
我看了一眼系統【贅婿,昨晚青樓一夜風流,現在脖子上還有口紅印。】
我指了指他的領子。
他低頭一看,捂著脖子跑了。
呲。
入贅還偷吃。
第二個是錢莊的王掌櫃,坐下來就問:“我家祖墳沒事吧?”
我看了一眼系統【沒事,但他夫人有事,跟他表哥。】
“你家祖墳挺好的,你回去多關心關心你媳婦就行。”
他愣了半天,不知道我說的重點是哪句。
第三個是張員外,坐下來就放了一錠銀子:“你幫我算算,我最近有沒有災?”
我看了一眼系統【沒災,但他家那個新買的丫鬟,是他失散多年的親閨女。】
“回去查查你家那個新買丫鬟的來歷。”
第二天張員外又來了,眼睛哭得通紅,又放了一錠銀子。
名氣大了,麻煩就來了。
那天我剛支好攤,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坐下了。身后還站著兩個跟班,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你就是沈半仙?”他把腳翹到我桌上,“我家老爺說了,你這攤子從今天起,歸他了。”
“你家老爺誰啊?”
“城南趙五爺,你打聽打聽去。”
【趙五爺,城南一霸,上個月強佔了三家鋪面,去年逼S過一個人,賠了二十兩就了事了。】
我吸了口涼皮。
把鵝往腳邊攏了攏,蒼蠅搓手賠了個笑臉:“這位大哥,我就是個小算命的,掙不了幾個錢,這攤子也不值什麼,您高抬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