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從跟班手裡接過刀，往我桌上一插。
“識相的，自己收攤，別逼我動手。”
“行，這攤子您拿去，我走就是了。”
大漢笑了：“走？我家老爺說了，人也得留下。”
我愣住了：“留我幹嘛？”
“老爺說了，你這張嘴挺靈的，留下來，專門給他算命。”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
話沒說完，大漢一把揪住我的領子，把我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你一個臭算命的，”大漢湊近我，滿嘴酒氣噴在我臉上，“五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手收緊了，領子勒著我的脖子，我開始喘不上氣。
兩個跟班在旁邊嗑瓜子，笑嘻嘻地看著。
我的腦子開始發暈。
就在這時——
一道白影蹿了上來。
一下叨在大漢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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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大漢松開我下意識彎腰去捂腿，第二下叨在他屁股上了。
“嗷——！”
大漢往前一竄，鵝追上去，翅膀一張，脖子一壓，追著屁股就叨，一下，兩下，三下——跟剁餃子餡似的。
大漢連滾帶爬，褲子破了露著裡頭的白布，兩個跟班早跑沒影了。
“你、你這鵝瘋了！！！”
大漢跑出巷口，鵝還追了最后一下，叨在屁縫，大漢“哎呦”一聲撲出去，摔了個狗啃泥。
鵝不追了。
轉身走回來，翅膀一收，脖子一昂。
腦子裡“叮”了一聲——
【三條魚。】
“……加。”
8
我的鵝一戰成名。
我正琢磨著要不要換個城市避避風頭，結果還沒想好，就有人找上門了。
來人是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穿著體面，說話客氣：“沈姑娘，我家大人有請。”
鵝比我反應快，已經站起來了，抖了抖毛，一副“走啊還愣著幹嘛”的架勢。
我抱起鵝，跟著管家走了。
侍郎府很大，大到我在裡頭轉了三圈還沒走到正廳。
鵝在我懷裡東張西望，腦子裡不時“叮”一聲——
【左邊那個小廝昨晚偷了府裡二少爺的褻褲。】
——嚯，這是要集郵還是咋的？
【右邊那個嬤嬤喜歡府裡管家。】
——嬤嬤好眼光，黃昏戀啊。
【前面那棵樹下埋著一壇酒，是三少爺埋的，打算成親那天喝，但他未婚妻現在正在跟蘇念搶同一個男人。】
——三少爺人還怪好的，提前給未婚妻和她新歡埋的喜酒。
“你能不能看點有用的？”我小聲說。
到了正廳，周大人坐在主位上，五十來歲，留著長須，看著挺和氣的。
“沈姑娘，坐。”他示意丫鬟上茶。
鵝蹲在我腳邊。
周大人嘆了口氣：“我這次請你來，是有一件……家事，想請你幫忙。”
“半個月前，有個姑娘找上門來，說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哦？
“當年我夫人生產時，是在老家，請的穩婆，那穩婆說生了個女兒，我們也沒多想，后來穩婆去世了，這事就過去了，可現在這個姑娘拿出一封信，是那穩婆臨終前寫的，說當年抱錯了。”
“那您現在的女兒呢？”我問。
“她……”周大人苦笑了一下，“她自然是不信的，兩個人都說自己是真千金，本來我想私下查清楚，不想張揚，可前兩天，來認親的那個姑娘，在我夫人的壽宴上……把這事當眾說了出來。”
我喝了口茶，壓住嘴角的笑。
真假千金。
這我熟啊。
短劇裡頭演爛了的橋段，今天可讓我碰著活的了。
高低得去嘗個鹹淡。
“行，”我放下茶杯，“帶我去看看。”
周大人領我去了后院。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有人在對峙。
“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搶你的東西。我只是……只是從小沒見過娘，想多陪陪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聽著就讓人心軟。
“少來這套。”另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你來的第二天，就把娘最喜歡的镯子要走了，第三天，又讓爹給你買了一匹新綢緞，你這不是搶是什麼？”
“姐姐，我真的沒有……你要是喜歡，镯子還給你就是了……”
“我不要你還！我要你離我爹娘遠一點！”
我在門口聽了一耳朵，轉過頭看周大人。
周大人面無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我問：“哪個是您現在的女兒？”
“說話冷那個，叫周婉。”
“那個軟的呢？”
“來認親那個，叫……她說自己叫蘇念。”
我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兩個姑娘同時看向我。
左邊那個，穿淡黃色衣裙，蓬松的頭發。
——這位應該是周婉，真千金（現任版）。
右邊那個，眼眶微紅，長得柔柔弱弱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位是蘇念，假千金（自稱版）。
周大人清了清嗓子：“這位是沈姑娘，有名的神算。讓她幫你們看看。”
蘇念先開口了，聲音細細的：“沈姑娘，麻煩你了，我知道這事很荒唐，但我真的是周家的女兒……我只是想認回自己的爹娘，沒有別的意思。”說著，眼眶又紅了。
周婉冷哼一聲：“你少演了，你那天在壽宴上跪下的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嘴角在笑。”
“姐姐，我真的沒有——”
“別叫我姐姐，我娘就生了我一個。”
我看著她們倆，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好家伙。
小辣椒大戰綠茶。
這趟來值了。
9
我看著她們倆的臉，越看越像。
“周大人，”我扭頭問他，“您夫人當年生的是雙胞胎嗎？”
周大人一愣，仔細看了看兩個姑娘眉眼，眉頭也皺起來：“不是啊……就生了一個。”
“可這也太像了吧？”
周大人盯著兩個姑娘來回看，眼神越來越迷茫。
正當我準備等系統給我答案的時候——
“慢著。”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周夫人走了進來，四十來歲，穿著暗紅色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一臉嚴肅。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轉向周大人：“家醜不可外揚，既然分不清，都養著吧，周家還不至於養不起兩個孩子。”
周婉不可置信：“娘？”
周夫人看都沒看她。
周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蘇念倒是反應快，立刻撲上去抱住周夫人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謝謝夫人……不，謝謝娘……女兒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您……”
周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了很多：“好孩子，別哭了。”
我站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不對吧？
親女兒在旁邊紅著眼眶，假女兒抱著胳膊哭，然后親媽安慰的是假女兒？
我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腦子裡“叮”了一聲。
我打了個嗝。
臥槽。
這個瓜也太大了吧。
我怕不是走不出這個周府了。
10
【系統：現任周夫人不是真正的周夫人，真正的周夫人十六年前就被她S了。】
【她是周夫人的雙胞胎妹妹，當年周夫人找到她，看她懷孕過得苦，好心接濟她，結果她起了歹念，S了姐姐，頂替了她的身份。】
【周大人那幾年在外放，夫妻分居，她趁機學完了姐姐的言行舉止，打發了所有心腹丫鬟，到現在，整整十六年，沒人發現。】
我站在原地，嘴巴張開0形。
鵝仰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寫著一句話：今天這個瓜，夠你吃一年。
難怪。
難怪不疼自己的女兒，疼假千金。
因為周婉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腦子裡又“叮”了一聲。
【假千金蘇念，才是現任周夫人的親生女兒。】
【當年她生下蘇念之后，本來想跟姐姐的女兒互換，讓自己的孩子過上好日子。】
【結果還沒來得及換，周老太就把周婉接走了——她當時正在“裝病”，周老太怕她照顧不過來。】
【后來兩個孩子越長越像，她幹脆將計就計，借著“真假千金”這出戲，讓親生女兒名正言順地回到周家。】
我站在那兒，腦子嗡嗡的。
所以說——
周婉是真的周家血脈，但跟她沒有血緣關系。
蘇念是她的親生女兒，但跟周家沒有血緣關系。
她想讓親生女兒回來，又不願意揭穿自己的身份，於是搞了這麼一出“真假千金”。
自己當年S了姐姐，現在又讓姐姐的女兒給自己的孩子讓路。
我看著周夫人溫柔地拍著蘇念的手背，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眼眶通紅卻沒人理的周婉。
鵝啄了啄我的鞋。
我低頭看它。
它看我的眼神很清楚：別管。
我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周大人，”我說，“這事我算不出來，您另請高明吧。”
周大人一愣：“你不是——”
“今天沒帶夠香。”我抱起鵝，站起來，“告辭。”
11
管家送我出門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年輕人，衝管家點了點頭，就過去了。
“那是誰？”我問。
“府裡三少爺。”
我看著那個背影，越看越眼熟。
這長相，這走路的姿勢——不是我擺攤旁邊那個打鐵鋪的李大錘嗎？
就是那個天天光著膀子抡鐵錘、一嗓子能喊三條街的李大錘？
我剛想開口問，腦子裡“叮”了一聲。
【周府的孩子，除了周婉，出生后全被周夫人暗中換掉了，三少爺是鐵匠的兒子，二少爺是屠戶的兒子，大少爺是隔壁縣城一個乞丐的兒子。】
【現任周夫人幹的，她恨她姐姐，也恨周大人，姐姐嫁得好，憑什麼她吃苦？】
【她自己女兒過得苦，那周家的血脈也別想好過，所以她把周府的孩子一個個換掉了。】
我站在周府門口，腿有點軟。
當天晚上，我在客棧寫了一封信。
把周夫人的事、孩子被換的事，一五一十全寫上。
鵝歪著頭看我。
“送去周府，給那個管家，別讓人看見。”
鵝叨起信封，翅膀一撲騰，消失在夜色裡。
晚膳我買了十二條魚。
多出來的兩條，算是鵝的心理咨詢費。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京城。
真刺激。
我想回縣城了。
12
沒過兩天，周府傳出消息：周夫人病逝。
又過了兩天，大少爺染了急症，送回老家養病去了。
二少爺騎馬摔斷了腿，去了莊子上靜養。
三少爺最幹脆——留下一封信，說要去遊歷天下，走了。
走得那叫一個幹淨。
我后來拿著管家送來的一千兩白銀，領著呆鵝出門逛吃逛吃。
路過打鐵鋪，發現多了一個打鐵的少年。
光著膀子，抡著大錘，汗珠子甩得滿天飛。
三少爺，不對——鐵匠家的親兒子。
他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姑娘，打刀不？”
我搖搖頭，走了。
至於那個蘇念——官府最后定的罪名是：圖謀周家財產，利用長相相似，冒名頂替，企圖混入周府。
判了押送回原籍，永不得入京。
周婉從“不受待見的女兒”變成了“周家唯一的血脈”
周大人愧疚得不行，天天圍著她噓寒問暖。
早上送燕窩，中午送海參，晚上還要親自去她院子裡問一句“今天吃了嗎”。
周婉一開始還挺感動，三天之后就煩了。
“爹，您能不能別天天跟著我？”
周婉徹底成了我攤子上的常客，不僅自己來，還帶姐妹來。
隔三差五就領著一個小姐妹往我面前一坐：“沈姐姐，你幫她算算姻緣。”
我一看系統——
【這位小姐的心上人正好也喜歡她，但倆人都不好意思開口。】
“回去等著吧，”我說，“三個月之內有人提親。”
小姐妹紅著臉走了。
三個月后真來了，男方託的媒人，聘禮抬了兩條街。
周婉比我還高興，逢人就說：“沈半仙算姻緣，準！我姐妹就是她算的！”
一來二去，我攤子上多了一多半算姻緣的姑娘。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來的全是正緣。
系統給的料全是“他喜歡你”“他也喜歡你”“你倆下個月就能成”。
我算了七八對，成了七八對。
搞得我自己都懷疑——我到底是算命的還是月老？
周婉看眼紅了。
“沈姐姐，”她往我面前一坐，“你也幫我算算姻緣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