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算!!!”
一個聲音從街對面炸過來。
周大人氣喘籲籲跑過來,袍子角都飛起來了。
“不嫁!”他擋在周婉面前,臉都紅了,“她還小,不著急!”
周婉翻了個白眼:“爹,我都十八了。”
“十八怎麼了?十八就非得嫁人?”
“人家隔壁王小姐十六就嫁了——”
“那是她爹不疼她!”
周婉氣得跺腳。
我坐在旁邊,看這父女倆吵,差點笑出聲。
腦子裡“叮”了一聲——
【周婉的姻緣在一年后,對方是個狀元郎。】
我看了眼周大人。
默默把嘴閉上了。
有些話,現在說了,周大人能把我攤子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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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在旁邊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又憋著了?
我假裝沒看見,轉頭衝周大人笑:“不算不算,您別急。”
周大人這才松了口氣,拉著周婉走了。
周婉邊走邊回頭衝我比口型:改天偷偷算!
我衝她眨了眨眼。
鵝啄了啄我的鞋。
【你真要給她算?】
“再說。”
【她爹會打S你。】
“……再說。”
13
周婉請我過府一敘。
以往都是她來我攤子,這次突然請我去周府,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到了之后,屋裡坐著兩個姑娘。
“這位是長樂公主。”周婉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眼睛一亮——公主?你有這門道不早說?
長樂公主衝我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羞澀。
臉頰微紅,眼神躲閃,看著就是個腼腆的姑娘。
“沈姑娘,我聽說你算姻緣很準,所以想請你……”
她話沒說完,我腦子裡“叮”了一聲。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公主還在低頭擺弄衣角,聲音軟得像棉花:“我今年二十了,父皇也催過幾次,但我一直沒什麼心思……”
我盯著她。
她抬起頭,然后轉向周婉:“婉婉,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點害羞。”
周婉笑嘻嘻地出去了。
門一關。
公主臉上的羞澀,像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樣,幹幹淨淨。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半仙,不愧是沈半仙,想來,你應該算出來了吧?”
我往后縮了縮:“哈哈,什麼?我不知道啊,哈哈。”
她微笑著看我。
那個笑容,溫溫柔柔的,但我后背發涼。(弱小無助.jpg)
扮豬吃老虎。
純純的扮豬吃老虎。
外面都傳長樂公主體弱多病、性子腼腆、二十歲還沒嫁人,皇帝疼她疼得不行。
我信了。
全京城都信了。
結果她想當皇帝。
“我知道外面怎麼說我,”她放下茶杯,“病弱,害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她笑了一下。
“不這樣,我怎麼活著?”
“那幾個皇子,”她繼續說,“草包,廢物,酒囊飯袋,父皇不是不知道,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她看著我。
“現在他有了。”
我咽了口唾沫。
“所以今天請你來,”公主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不是算姻緣的。”
“那您算——”
“……”
我的腦子嗡嗡的。
“當然,”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又變成了剛才那種腼腆的樣子,“對外,還是說算姻緣。”
門開了。
周婉探進頭來:“聊完了嗎?”
公主低下頭,臉又紅了:“聊完了,沈姑娘說我的姻緣……還得等一等。”
周婉笑了:“不急不急,好的在后頭。”
我坐在椅子上,腿有點軟。
公主臨走時,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沈姑娘,改日我再找你。”
我擠出一個笑:“好、好的。”
她終於走了。
鵝終於動了,啄了啄我的鞋。
“幹嘛?”
【你剛才好像要哭了。】
京城的水真深啊。
我一個算命的。
怎麼就摻和到這種事裡來了。
14
本來我不想摻和這件事。
但自從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公主每次打著周婉的旗號來找我——“婉婉說想你了,來府裡坐坐。”
到了才發現,周婉根本不在。
公主坐在那兒,笑眯眯地等我。
“沈姑娘,來,喝杯茶。”
禮部的王大人,手裡捏著二皇子當年科舉舞弊的證據,二皇子想拉攏他,他在觀望。
兵部的趙將軍,手裡管著京城一半守軍,他不站任何皇子,只聽皇帝的。
但他兒子在二皇子手下當差,這是個大隱患——萬一二皇子搞事,趙將軍就算不想站隊,也得被他兒子裹挾進去。
御史臺的李大人,手裡捏著大皇子賄賂邊關將領的證據,一直沒亮出來,在等時機。
捏著把柄待價而沽。
一杯茶喝完,我的金子又多了一錠。
沒辦法,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鵝全程蹲在腳邊,一動不動,比S了還安靜。
出了門我才問它:“你剛才怎麼一聲不吭?”
【我怕她把我燉了。】
“……出息。”
長樂公主第三次找我“算姻緣”的時候,我已經不抱任何幻想了。
她壓根不是來算姻緣的。
“大皇子那邊,”她放下茶杯,開門見山,“你幫我看看。”
而且說實話,我算了幾次之后,發現那幾個皇子是真的不行。
【大皇子鬥蛐蛐輸得連府裡的字畫都開始賣了。】
【昨天穿的袍子,是他小舅子偷了他錢之后給他買的,他還挺高興,說‘我這小舅子真懂事’。】
【二皇子表面上拉攏武將,結果人家將軍私下說“這人太假,不想跟他處”。】
【其實不喜歡吃香菜,但每次跟武將吃飯,他都專門點香菜,還裝作很愛吃的樣子,他以為這樣顯得自己接地氣。】
【三皇子更別提,被皇帝禁足之后,天天在府裡喝酒,喝醉了就念詩。】
【他喜歡的人,是他父皇的劉妃,上個月他讓人往劉妃宮裡送了一首詩,差點被劉妃身邊的大宮女發現。】
我把這些消息賣給公主的時候,心裡一點負擔都沒有。
爛泥扶不上牆。
還不如讓公主上呢。
鵝對我的轉變只有一個評價:【你是被錢收買了,還是被她的手段折服了?】
“都有。”
【誠實。】
“謝謝。”
有一天我從周府出來,周婉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沈姐姐?你怎麼在我家?”
“啊……公主請我來喝茶。”
“公主又來了?她最近怎麼老來?”
我看著周婉那張毫不知情的臉,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傻姑娘,你是你被當槍使了。
“沈姐姐?”
“沒事,你家桂花糕挺好吃的,下次多備點。”
“哦……好。”
15
皇帝的病越來越重了。
公主讓我算一個日子。
下個月十八。
她看了之后點了點頭:“那天你待在屋裡,別出來。”
我本來想聽話的。
但鵝不幹,它蹲在門口,眼神堅定。
“你要去?”
鵝點頭。
“你瘋了?”
鵝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那意思很明白:你不走我走了。
我咬了咬牙,抱起鵝,跟了上去。
宮變那天晚上,我抱著鵝縮在柱子后面,腿都是軟的。
鵝倒是興奮得很,脖子伸得老長,東張西望。
“叮”——
【左邊那個侍衛昨天沒洗腳。】
我捂住它的嘴,“噓!!!”
又“叮”——
【右邊那個太監以前是個賣包子的,韭菜雞蛋餡。】
“你能不能安靜點!我們在宮變!!!”
鵝不理我,繼續東張西望,嘎嘎亂叫,還好S聲震天,沒人聽見。
打完了,公主贏了。
她站在臺階上,身上幹幹淨淨的,頭發一絲沒亂。
她看見我,有些疑惑。
“不是讓你待在家裡嗎?”
我抱著鵝,強行擠出一個笑:“它非要來。”
公主低頭看了看鵝。
鵝昂著頭,一臉“怎麼樣”的表情。
“……算了,進來吧。”
我抱著鵝跟在后面。
當天晚上,我抱著鵝,坐在皇宮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宮變結束了,新皇登基了。
從龍之臣應該能值很多錢吧?
登基大典那天,我被安排在貴賓席。
周婉在旁邊激動得不行,拽著我的袖子:“沈姐姐,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
我看見了。
不光看見公主——不對,現在該叫陛下了——還看見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陛下站在高處,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朕能有今日,全靠沈姑娘。”
全場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我擠出一個笑:“哈哈,不客氣,哈哈。”
鵝站在我腳邊,昂首挺胸,脖子抻得比平時長了三寸。
那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才是沈姑娘。
陛下又說:“即日起,沈姑娘為國師。”
國師?我嗎?
周婉在旁邊已經激動哭了。
鵝用翅膀拍了拍我的小腿,意思是:還不快謝恩?
我跪下去,腦子還是懵的:“謝、謝陛下隆恩。”
陛下笑了,那個笑容我見過——當初她裝害羞的時候,就是這種笑。
16
當了國師之后,我以為能住大房子了。
結果陛下說:“國師府在修繕,你先住宮裡。”
住宮裡也行,我以為能有張像樣的床。
結果鵝還是跟我搶。
它不僅搶,還睡在正中間,四仰八叉的,我推它,它不動,我再推,它“叮”了一聲——
【這是國師的床,國師的鵝,睡國師的床,有問題嗎?】
“……你是國師我是國師?”
第二天,我在皇宮門口支了個攤。
侍衛們一臉懵:“國師大人,您這是……”
“算命,第一單免費,不準不要錢。”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攔。
我已經坐下了,破布往桌上一鋪,“國師算命,第一單免費”九個大字迎風招展。
鵝蹲在腳邊,翅膀一揣,和以前一模一樣。
路過的大臣們看見我,表情都很精彩。
有人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過。
有人過來拱拱手:“國師大人好雅興。”
有人偷偷坐下來:“國師,您幫我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