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花前輩的眼神銳利起來:“抓貓的?還用幼崽當誘餌?”
她原地踱了兩步,忽然轉頭朝圖書館大門方向“喵——嗷——”地長叫了一聲。
沒過幾分鍾,幾只常駐圖書館周圍的成年貓從不同方向聚了過來:玳瑁、狸花、大白,還有一只獨眼的橘貓。
三花前輩簡短地傳達了情況。
獨眼橘貓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那是進攻前的警告。
大白甩了甩尾巴:“西門圍牆外是吧?我知道有個地方的磚松了,能鑽出去。”
“但不能直接硬來,”玳瑁比較謹慎,“兩腳獸……尤其是壞的兩腳獸,很麻煩。”
狸花舔了舔尖牙:“我有辦法。”
它扭頭看向我:“學霸貓,你認得那個總喂你的女生吧?去找她。兩腳獸更懂怎麼對付兩腳獸。”
我愣了愣,立刻明白了。
轉身,飛奔。
14
好在運氣不錯,我在去食堂的路上截住了那個香腸女生。
她正和幾個同學邊走邊聊,我直接衝過去,咬住她的褲腳就往西門方向拽。
“诶?貓學妹?”她嚇了一跳,蹲下身,“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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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開嘴,急促地叫了幾聲,又往前跑兩步,回頭看她。
“它是不是想帶我們去哪兒?”同行的男生疑惑道。
“跟去看看。”
我引著他們一路小跑來到西門圍牆邊。
那個磚縫還在,幼貓的叫聲已經弱了下去,但還能聽見。
香腸女生趴到牆縫邊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有人在偷貓!”
她身后的男生立刻掏出手機:“喂,保衛處嗎?西門外面有兩個形跡可疑的人,可能是在抓流浪貓……對,就在牆外路邊,帶著紙箱子……”
電話掛斷后,另一個女生也湊近牆縫看了看,小聲說:“咱們先別打草驚蛇,等保衛處的人來。”
牆外,戴帽子的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煩了,起身四處張望:“沒人了,動手吧。”
他彎腰要去搬紙箱。
15
就在這一刻——
“喵——嗷——!!”
獨眼橘貓率先從灌木叢裡撲了出去,一口咬在男人小腿上!
“什麼東西!哎喲!”
幾乎同時,三花、玳瑁、大白從不同方向竄出,抓褲腿的抓褲腿,撓手的撓手,狸花更是直接跳上紙箱,把開口處SS壓住。
“哪來的野貓!滾開!”
兩個男人手忙腳亂地驅趕,但貓們靈活得很,抓一下就跑,換個方向再進攻。
紙箱裡的幼貓大概受了驚,叫得更大聲了。
“保衛處來了!”牆內,香腸女生低呼。
遠處果然傳來腳步聲和呵斥:“幹什麼的!”
兩個男人見勢不妙,也顧不上了紙箱了,轉身就想跑。
但獨眼橘貓SS咬著褲腿不放,三花跳起來對著他手背就是一口。
“嘶——媽的!”
就這麼一耽擱,保衛處的老師已經衝了過來,三兩下將兩人按住。
紙箱被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三只瑟瑟發抖、看起來才一個多月大的小奶貓。
16
香腸女生和同學們也從校門跑了出去,和保衛處老師說明情況。
我蹲在圍牆上,看著下面亂哄哄卻又莫名痛快的場面,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獨眼橘貓跳上牆頭,蹲在我旁邊,舔了舔嘴角:“搞定。”
三花前輩優雅地踱過來:“幹得不錯,學霸貓。消息傳得及時。”
玳瑁、大白和狸花也陸續跳上牆,或蹲或趴,一排毛茸茸的背影對著牆外漸暗的天色。
被抓住的兩個男人垂頭喪氣地被帶走了,紙箱和三只小奶貓被香腸女生小心地抱在懷裡。
她抬頭看向我們,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們呀,貓貓們。”
保衛處的老師也笑著搖頭:“這幫小家伙,比監控還管用。”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校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我們幾只貓蹲在圍牆上,看著學生們圍著那三只小奶貓嘰嘰喳喳,商量著怎麼安置。
“應該會找個領養家庭吧,”大白說,“幼崽比我們這些老家伙討人喜歡。”
“各有機緣,”三花前輩淡淡道,扭頭看我,“你也一樣,學霸貓。”
我歪了歪頭。
她沒再解釋,跳下圍牆,身影很快融進夜色裡。
其他貓也陸續散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被學生們小心翼翼捧走的小奶貓,跳下牆,慢悠悠地朝辦公樓走去。
17
老師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我撓了撓門,裡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老師低頭看見我,笑了:“回來啦?今天這麼晚。”
她側身讓我進去,桌上攤著書本和試卷。
我跳上空著的椅子,蜷成一團,打了個哈欠。
窗外月色很好,校園很安靜,偶爾能聽見遠處學生的笑鬧聲。
紙箱裡細弱的叫聲似乎還在耳邊,但已經遠去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老師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另一場細碎的、安心的雨。
寒假過去了,春天好像也不遠了。
我,校園學霸貓,暫時還是這座校園的王。
——以及,偶爾客串一下貓貓聯防隊的編外成員。
也挺好。
18
時間過得飛快,我成了校園裡的傳奇。
大三那年春天,一個穿著警服的兩腳獸來找老師,說警隊想招募一批“特殊輔警”——嗅覺靈敏、身手靈活、能鑽人類進不去的地方的那種。
老師低頭看我:“咪咪,想不想換個編制?”
警服兩腳獸蹲下來,掏出一個銀色的小徽章:“包吃包住,五險一金,退休有保障。表現好還能分宿舍——單間。”
我盯著那枚徽章,上面刻著一只貓的側影。
尾巴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一周后,我坐上了警車。
窗外的校園越來越小,圖書館的屋頂,老榕樹的樹冠,還有花壇邊那些熟悉的身影,都漸漸模糊。
我趴在車窗邊,看著后視鏡裡漸漸遠去的、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新生活,開始了。
19
警犬基地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訓練場、障礙設施、一排排整齊的犬舍,還有空氣中彌漫的、各種狗子的氣味。
我被分到一間獨立的貓舍——有柔軟的墊子、貓爬架,甚至還有一個小窗臺可以曬太陽。
帶我來的警員小哥撓撓頭:“你是咱們基地第一只警貓,有什麼需求盡管提。”
我跳上窗臺,俯瞰整個訓練場。
下面,警犬們正在進行日常訓練:穿越障礙、搜尋物品、追蹤氣味……
一只德牧完成指令后,得意地搖著尾巴看向訓導員求表揚。
我打了個哈欠。
就這?
第二天,我開始接受基礎訓練。
警貓的訓練和警犬不太一樣:我們要學的是潛入狹小空間、在高處觀察、發現異常立刻報警——用叫聲,或者按特定的按鈕。
第一次按響警報按鈕時,整個基地的警鈴大作。
訓導員們從各處衝過來,看見是我按的,都愣住了。
帶我來的小哥尷尬地解釋:“它在學習使用設備……”
我驕傲地昂起頭。
看,本女王一學就會。
20
真正的考驗在一個月后。
市裡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嫌疑人躲進了一個老舊居民區的通風管道,警犬進不去,無人機也拍不到內部情況。
“讓警貓試試?”有人提議。
於是,我第一次出外勤。
現場圍了不少人,媒體架著長槍短炮。我戴著特制的微型攝像頭項圈,被抱到通風口前。
管道很窄,布滿灰塵和蜘蛛網。
我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黑暗,狹窄,陌生的氣味。
但我可是爬過二十米老榕樹、徵服過整座山的貓。
我悄無聲息地在管道裡穿行,攝像頭將前方畫面實時傳回。
終於,在一個拐角處,我看見了目標——一個蜷縮著的男人,正在啃壓縮餅幹。
我停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男人猛地抬頭,看見黑暗中發光的貓眼,嚇得餅幹都掉了。
“什、什麼東西!”
我沒動,只是盯著他,繼續發出那種讓貓毛倒豎的聲音。
外面,警方根據我傳回的位置,精準定位,很快將嫌疑人抓獲。
我鑽出管道時,媒體鏡頭齊刷刷對準了我。
閃光燈此起彼伏。
帶我來的小哥抱起我,笑得見牙不見眼:“幹得漂亮!今晚加餐!金槍魚罐頭!”
我蹭了蹭他的手,看向鏡頭。
看到了嗎,媽媽。
你的孩子,現在是正經編制了。
21
領養我媽的法學院女生叫小雨,畢業后留校讀研,就在校外租了房。我曾偷偷來過兩次,知道她們住在三樓。
這天休息,我請了個假,叼著基地發的高級罐罐,去看媽媽。
我輕巧地躍上外牆管道,跳到熟悉的窗臺。
透過玻璃,看見我媽正窩在沙發墊上打盹,皮毛油光水滑,顯然被照顧得很好。
我用爪子撓了撓窗。
小雨先看到我,驚喜地打開窗:“哎呀!是我們的警貓學妹來看媽媽啦!”
我媽被驚醒,抬頭看見是我,眼睛慢慢睜圓了。
我跳進屋裡,放下嘴裡叼著的罐罐,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走向我媽。
貓媽站起來,仔細地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制服布料味、訓練場的塵土味、還有一絲陌生的、屬於“工作”的氣息。
她喉嚨裡發出輕柔的呼嚕聲,開始從頭到腳地舔我,力道不輕,像要重新確認我的每一寸毛發。
“你媽天天看手機裡你的視頻,”小雨在旁邊笑,“每次看到都挺直腰板,可驕傲了。”
我媽舔到我的耳朵時,動作頓了一下,低聲問:“受傷沒?”
“沒,”我蹭蹭她,“好著呢。”
她這才繼續,把我在警犬基地也許沾上的其他貓狗的氣味全部覆蓋掉,重新染上她的、家的味道。
22
那天下午,我趴在我媽身邊,聽她說小雨備考的辛苦,說小區裡新來的笨狗,說陽臺那盆貓草長勢喜人。
臨走時,我媽送我到窗臺。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好好幹。”她用額頭碰了碰我的額頭,“但也別太拼。”
“知道。”
我躍下窗臺,回頭看見她還站在那兒,小雨站在她身邊,一起目送我離開。
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忽然聽見細細的、驚慌的貓叫聲,從頭頂傳來。
抬抬頭,一只大概兩個月大的小三花,卡在高高的梧桐樹杈間,不上不下,嚇得渾身發抖。
樹下圍了幾個學生,著急地商量:
“太高了,梯子夠不著!”
“打電話給消防?”
“消防車進不來這片林子!”
小三花叫得愈發悽厲。
我看著那高度,想起自己當年在老榕樹上的窘迫,也想起媽媽那時的喵喵拳。
沒有猶豫,后退助跑,躍上最低的枝幹,利用貓類天然的平衡感和攀爬能力,快速而穩健地向上。
“看!是警貓!”
“它上去了!”
“小心啊!”
23
樹枝越來越細。
我調整落腳點,避開枯枝,慢慢靠近那個瑟瑟發抖的小毛團。
她看到我,叫得更委屈了,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
“別怕,”我低聲叫了一下,“抓緊,別動。”
小心叼住她后頸的皮毛——像貓媽媽搬運孩子那樣。
她立刻僵住,停止了掙扎和尖叫。
調整重心,開始緩慢向下。
每一步都比上來時更謹慎。
終於,踏回最粗的樹枝,幾個跳躍,穩穩落地。
松開嘴,小三花腳一軟,癱在地上,被一個女生小心抱進懷裡。
“太好了!下來了!”
“警貓太帥了!”
我沒停留,因為聽見了另一只貓焦急的呼喚聲。
循聲望去,一只成年三花貓從灌木叢衝出來,直奔抱著幼貓的女生。
是小三花的媽媽。
女生會意,趕緊將幼貓輕輕放在地上。
24
貓媽媽衝過來,急切地嗅著、舔著孩子,喉嚨裡發出混合著責備和后怕的呼嚕聲。
舔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抬起爪子,對著幼貓的腦門就是一下。
“喵嗚!”小三花委屈地叫。
貓媽媽不為所動,接著又是兩下喵喵拳,力道不重,但架勢十足:“讓你爬樹!讓你不聽話!知不知道多危險!”
小三花縮著脖子,耳朵貼平,不敢反抗。
周圍學生小聲議論:
“我們要不要……攔一下?”
“這算不算虐貓啊?”
“但好像是貓媽媽在教育孩子……”
“拍下來拍下來!”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多年前,我被媽媽按在草坪上挨揍時,周圍也是這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貓媽媽揍完,又低下頭,溫柔地舔了舔孩子剛才被敲的腦門,然后叼起她,轉身消失在灌木叢中。
圍觀的學生們圍過來,想摸我,誇我。
我禮貌地蹭了蹭他們的手,躍上圍牆。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回頭看了眼那棵梧桐樹。
全世界的母愛,果然都是先揍一頓再說。
而全世界的圍觀群眾,也果然都是先拍視頻再考慮救貓。
25
回到基地,訓導員小哥已經聽說了我今天的事跡。
“可以啊,”他揉著我腦袋,“休假都不忘見義勇為。看來得給你申請個‘熱心市民喵’的錦旗了。”
我蹭蹭他的手,跳上自己的貓爬架。
窗外的訓練場上,警犬們已經結束了下午的訓練,正排著隊回犬舍。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我舔了舔爪子,想起校園裡的老榕樹,山裡的巖臺,通風管道裡的黑暗,還有媽媽溫柔又嚴厲的目光。
從一只爬樹下不來的傻小貓,到校園學霸,到山大王,再到現在的警貓。
這一路,好像爬了很多樹,挨了不少揍,也救了不少人(和貓)。
但還好,每一次爬高,都看到了更遠的風景。
每一次挨揍,都有人在旁邊舉著手機記錄——雖然主要是為了發朋友圈。
每一次救援,都讓我更確定:我,狸花貓,雖然偶爾會卡在樹上,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正確的位置,做正確的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我蜷在墊子上,打了個哈欠。
明天還有訓練,還有任務,還有等著我去探索的新地方。
不過今晚,就先睡個好覺吧。
畢竟,本女王現在可是有編制的貓。
——五險一金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