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手裡沒拿桃木劍,也沒拿黑狗血,而是舉著一管玻尿酸。
「閨女,你這臉色不對啊,屍斑都出來了,來,媽給你打一針,咱們僵屍也要水水潤潤的。」
我僵硬地張了張嘴,還沒發出嘶吼,我爸就端著一碗五彩斑斓的糊糊進來了。
「老婆別鬧,我剛研究的腦子代餐,百分百純素,營養又健康,快讓孩子嘗嘗,可不能讓她輸在起跑線上!」
1.
我叫蘇念,S於一場高燒。
再次睜開眼,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但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的身體了。
四肢僵硬,皮膚泛著青灰色,指甲長而尖利。我試圖坐起來,卻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動作一頓一頓的。
我,蘇念,二十四歲,光榮地成為了一名僵屍。
正當我試圖適應這具新身體時,門「咔噠」一聲開了。
我媽秦嵐女士走了進來,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
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威脅聲,這是僵屍的本能。
然而,秦嵐女士無視了我的警告。她手裡沒拿桃木劍,也沒拿黑狗血,而是舉著一管明晃晃的針劑。
「閨女,你這臉色不對啊,屍斑都出來了,來,媽給你打一針,咱們僵屍也要水水潤潤的。」
玻尿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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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或者說我那已經停止運轉的大腦,宕機了。
我僵硬地張開嘴,準備發出一聲代表僵屍尊嚴的嘶吼。
「嗬——」
「老婆別鬧!」我爸蘇建民端著一個大碗衝了進來,「我剛研究的腦子代餐,百分百純素,用豆腐、核桃、甜菜根打的,營養又健康,快讓孩子嘗嘗,可不能讓她輸在起跑線上!」
那碗五彩斑斓、散發著詭異甜味的糊糊,被懟到了我的嘴邊。
我看著我爸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我媽手裡隨時準備扎下來的玻尿酸。
最終,我屈辱地張開了嘴。
「嗬……嘔。」
這玩意兒真不是僵屍吃的。
我爸媽對我變成僵屍這件事,接受得異常快。
快到讓我覺得不正常。
我S后的第二天,他們就把我的房間改造了。窗戶貼上了最厚的隔熱防曬膜,拉上了三層遮光窗簾,密不透風。
美其名曰:為我創造一個舒適的休眠環境。
我爸蘇建民,一個退休的化學老師,從此致力於研究「僵屍營養學」。
他的實驗臺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從「高蛋白蚯蚓粉」到「血橙味補鐵口服液」,應有盡有。
而我媽秦嵐,一個退休的美容院老板,則開始專攻「不S生物體表護理學」。
她囤積了成噸的面膜、精華和身體乳,每天的日常就是琢磨怎麼讓我的屍斑淡一點,怎麼讓我的皮膚不那麼「幹裂」。
「念念,來,試試這個新款的屍油精華,聽說對軟化角質有奇效。」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任由我媽把一堆冰涼黏膩的東西塗在我臉上。
我試圖反抗,喉嚨裡發出低吼。
秦嵐女士拍了拍我的臉:「哎呀,還知道害羞了。放心,媽給你用的都是最好的牌子。」
我不是害羞,我是餓!
我渴望的是新鮮、溫熱、富有生命力的……腦子。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努力壓制著來自本能的渴望,內心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鬧的狗叫,和一個女人的叫罵聲。
「誰家沒素質啊!大半夜裝修,還讓不讓人睡了!」
是我家對門的鄰居,新搬來的王芳。一個以熱心和八卦著稱的小區意見領袖。
我爸媽改造我房間時動靜大了點,被她聽見了。
我爸趕緊下樓去道歉,賠了好半天的笑臉。
我飄到窗邊——是的,我發現我能進行短距離的低空漂浮,雖然姿勢很難看——從窗簾縫隙裡往下看。
王芳叉著腰,一臉不依不饒。
她的視線,似乎有意無意地朝我房間的窗戶瞥了一眼。
2.
王芳的出現,像一根刺,扎進了我們家平靜的(僵屍)生活。
她太熱心了,熱心到無孔不入。
「蘇老師,你家念念最近怎麼都不出門啊?是不是病了?我認識一個老中醫,專治疑難雜症。」
「秦姐,你家怎麼老拉著窗簾啊?多不通風,容易滋生細菌。女孩子家家的,要多曬曬太陽才健康。」
我爸媽只能一邊幹笑,一邊找各種理由搪塞。
「孩子最近在準備考研,喜歡安靜。」
「她皮膚過敏,不能見光。」
而我,只能像個囚犯一樣被關在房間裡。
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硬,對「食物」的渴望也越來越強烈。
我爸的純素腦子代餐,我已經喝到反胃。
那天晚上,我餓得實在受不了,喉嚨裡的嘶吼聲怎麼也壓不住。
「嗬!嗬嗬!」
我爸媽聞聲衝了進來,一臉緊張。
「怎麼了念念?是不是腦子代餐不合胃口?」蘇建民眉頭緊鎖。
「我看她是缺社交了。」秦嵐女士一拍大腿,「咱們僵屍也不能自閉啊!走,念念,媽帶你出去遛遛。」
遛遛?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媽套上了一件寬大的連帽衫,戴上了口罩和墨鏡。
半夜十二點,我和我爸媽,像三個做賊的,溜出了家門。
小區的深夜寂靜無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
我貪婪地呼吸著(雖然我並不需要呼吸)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突然,一陣急促的狗叫聲從拐角處傳來。
是王芳!她居然在深夜遛狗!
我爸媽瞬間緊張起來,拉著我就想往回走。
但來不及了。
王芳牽著她的泰迪犬,已經走到了我們面前。
「哎?蘇老師,秦姐?你們也出來散步啊?」王芳的眼神在我們仨身上來回打量,最后落在了我身上,「這是……念念?」
「啊,是,是啊。」我媽尷尬地笑。
那只泰迪犬突然對著我狂吠起來,龇著牙,一副要撲上來的架勢。
動物的直覺比人要敏銳得多。
它聞到了我身上的S氣。
「寶寶別叫!」王芳拉了拉狗繩,但泰得更兇了。
它猛地一掙,掙脫了狗繩,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朝我衝了過來。
我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嗜血的衝動直衝頭頂。
我想都沒想,抬起了腳。
我不能讓它咬到我,更不能讓它傷到我爸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爸一個箭步衝上來,用他那微胖的身軀擋在了我面前。
「小心!」
而我媽,則眼疾手快地從她的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一個電蚊拍。
她對著衝過來的泰迪,精準地揮了下去。
「滋啦——」
一聲脆響,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泰迪犬慘叫一聲,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王芳愣住了,我爸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秦嵐女士舉著她的電蚊拍,冷靜地說道:「不好意思啊王芳,我這是防狼用的,勁兒大了點。」
3.
泰迪犬沒S,只是被電暈了。
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王芳抱著她的「寶寶」,看我們的眼神像是看S狗仇人。
「你們給我等著!我一定要去物業投訴你們!N待動物!」
她撂下狠話,氣衝衝地走了。
我爸媽唉聲嘆氣地把我拖回了家。
「這下麻煩了。」蘇建民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
「怕什麼,是她的狗先衝過來的。」秦嵐女士嘴上強硬,但臉上也寫滿了擔憂。
我僵硬地站在客廳中央,心裡第一次湧上一股名為「愧疚」的情緒。
如果不是我,爸媽也不會惹上這種麻煩。
從那天起,王芳對我們家的監視變本加厲。
她不再是旁敲側擊,而是正大光明地盯梢。
她會「恰好」在我們家倒垃圾的時候出門,試圖從垃圾袋裡發現什麼線索。
她會「恰好」在我爸媽出門買菜時,在樓道裡跟他們「偶遇」,然后問東問西。
「秦姐,你家最近快遞挺多啊,買的都是些什麼啊?我看見箱子上寫著‘生鮮’,怎麼一股土腥味?」
那是我爸給我網購的「有機培育蚯蚓幹」,據說是僵屍的優質鈣源。
我爸媽被她搞得焦頭爛額,精神高度緊張。
而我,則被這種壓抑的氛圍逼得越來越焦躁。
我需要發泄。
我的力量在一天天變強,指甲也越來越鋒利。
好幾次,我都差點沒控制住,想從窗戶跳出去,把那個煩人的女人撕碎。
但理智告訴我不能。
我不能再給爸媽添麻煩了。
秦嵐女士似乎看出了我的煩躁,她又有了新主意。
「念念,你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來,媽給你報了個網課,叫‘僵屍情緒管理與冥想入門’,據說很有用。」
她舉著手機,給我看那個花裡胡哨的課程介紹頁面。
講師的頭銜是「地府認證情緒療愈師」。
我:「……嗬。」
我爸蘇建民也來湊熱鬧:「老婆,我覺得物理發泄更重要。我給念念買了臺跑步機,讓她每天跑一跑,消耗一下體力。」
於是,我的房間裡多了一臺跑步機。
每天深夜,我們家都會傳出「哐當、哐當」的沉重腳步聲。
那是穿著我爸特制「防滑減震鞋」的我在跑步。
第二天,王芳就在業主群裡開炮了。
【王芳@所有人:11棟301的業主,你們家能不能消停點!天天半夜叮叮當當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再這樣我報警了!】
群裡立刻有人附和。
【李阿姨:就是啊,最近老聽見怪聲音。】
【小張:我還以為是鬧鬼了呢。】
王芳立刻抓住了重點:【@小張,你別說,他家是有點邪門!大白天拉著窗簾,女兒從來不出門,半夜還搞噪音,誰知道在幹什麼!】
我爸媽看著手機,臉都白了。
「這可怎麼辦啊?」秦嵐女士急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不是我爸媽。
是一種沉重、緩慢,帶著詭異節奏的敲門聲。
「叩,叩叩。」
我和我爸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
這麼晚了,會是誰?
王芳嗎?她找上門來了?
蘇建民壯著膽子,從貓眼裡往外看。
下一秒,他猛地退了回來,臉上血色盡失。
「沒,沒人……」
走廊的聲控燈明明是亮的,但貓眼裡卻空無一人。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近,更清晰。
仿佛,就在門板的另一側。
我渾身的寒毛——如果僵屍還有寒毛的話——都豎了起來。
我聞到了一股氣息。
和我的同類,但更加冰冷、腐朽,充滿了暴戾和飢餓。
門外,有另一只僵屍。
4.
那只僵屍似乎很有耐心,只是不緊不慢地敲著門。
每一次敲擊,都像砸在我的心髒上。
我爸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躲在沙發后面瑟瑟發抖。
我僵硬地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我能聽到門外沉重的呼吸聲,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涎水滴落的聲音。
他很餓。
比我餓得多。
「念念,別……」我媽小聲地哀求,生怕我開門。
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后緩緩地,抬起了手。
我不能讓他進來。
這個家裡,有我想要保護的人。
我將手掌按在門上,調動起全身的力量,一股冰冷的S氣從我體內湧出,透過門板,向外擴散。
這是一種警告,一種屬於同類之間的示威。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
那股暴戾的氣息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評估我的實力。
幾秒鍾后,我聽到了緩慢遠去的腳步聲。
他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僵硬的身體差點軟倒在地。
我爸媽趕緊衝過來扶住我。
「走了?走了嗎?」蘇建民還在發抖。
我點了點頭。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秦嵐女士心有餘悸。
我們都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其他的僵屍。
而且,他還找到了我。
這件事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們心上。
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也不知道他下次什麼時候會再來。
而王芳的騷擾,還在繼續。
業主群裡的風言風語愈演愈烈,她甚至聯合了幾個鄰居,準備上門來「拜訪」我們。
「蘇老師,秦姐,我們就是關心一下念念。大家都是鄰居,她這麼久不出門,我們怕她出什麼事。」
王芳站在門口,笑得一臉「和善」,身后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我爸媽被堵在門口,進退兩難。
「念念她……她真的在閉關學習,不方便見客。」蘇建民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哎呀,就看一眼,不打擾她學習。」王芳說著,就要往裡擠。
就在這時,樓道裡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是住在四樓的李阿姨。
「S人啦!S人啦!」
王芳和鄰居們臉色一變,也顧不上我們家了,紛紛朝樓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