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天生患有眼疾。
從小三步之外雌雄不辨,一米之內人畜不分。
所以當三百頭兇獸圍上來時,我只看見一堆圓滾滾的影子。
我當場松了一口氣:
「師姐人還怪好的,把我送到了幼獸園。」
龇牙咧嘴的赤焰獅王朝我逼近,我心疼地按住它腦袋:
「小貓怪可憐的,毛都打結了。」
赤焰獅王僵住了。
口吐信子的吞月玄蟒用尾巴卷住我,我摸出一瓶靈泉:
「小泥鰍皮都幹了吧?別怕,姐姐給你補補水。」
吞月玄蟒沉默了。
三頭魘狼衝我露出獠牙,我掏出靈石塞過去:
「餓壞了吧小狗狗?慢點吃,別噎著。」
三頭魘狼低頭了。
我整日忙著給園裡的孩子們喂飯、梳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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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試煉結束,我領著一堆叼著飯盆的兇獸走出傳送陣。
師尊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
「完了啊!」
「獸門大開,萬獸出淵。」
「宗門百年大劫,提前了。」
1
被傳送進萬獸塔時,迎面撲來一股滾燙的腥風。
還沒等我站穩,觀靈鏡外已經炸開了鍋。
「赤焰獅王?」
「第一關怎麼會是獸王關?!」
「林霧抽到的,不是低階靈兔嗎?」
「她一個煉氣二層的廢物,怎麼可能打得過赤焰獅王?」
「你們瞧,林霧就要被吃了!」
我眯著眼往前看。
只見一團橘紅色的毛毛影子,正慢吞吞朝我走來。
我當場松了一口氣。
師姐人還怪好的,知道我靈力低微,特意將我送到了幼獸園。
她方才替我系上傳送玉牌時,還溫柔地叮囑我:
「師妹別怕,我施了迷幻咒,外面的人以為你對付的是兇獸。」
「其實都是沒長大的幼獸。」
「你安心闖關便是。」
想到這,那團橘紅的影子已經走到我面前。
我伸手,迷迷糊糊摸了一把。
幹燥的毛發又硬又亂。
我皺起眉:
「你毛怎麼打結成這個樣子了?」
「這裡沒人給你梳毛嗎?」
觀靈鏡外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居然摸了赤焰獅王的頭!」
「完了完了,赤焰獅王最厭惡旁人碰它鬃毛。」
有人驚呼:
「師尊,快把林霧救出來吧!」
「再這樣下去,她會沒命的!」
師尊沉聲道:
「試煉已開,沒人能停下來。」
「萬獸塔一旦認定闖關者,非生即S,外人強行幹預,只會驚動塔中所有兇獸。」
「到那時,別說救她。」
「整座試煉場,都要給她陪葬。」
我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師姐這迷幻咒可真行。
連師尊都被騙了。
只見我氣定神闲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有人困惑道:
「那是什麼?難道林霧帶了什麼厲害的法器?」
第2章: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實這黑乎乎的東西不是什麼法器,是我娘留給我的小木梳。
平時我還舍不得用呢。
我摸索著找到大橘貓打結的毛發,一邊梳一邊安慰道:
「沒事兒啊,毛毛打結肯定不舒服的。」
「梳開就好了。」
「我輕一點啊。」
懷裡的橘紅毛團抖了一下。
應該是發現還挺舒服的吧。
觀靈鏡外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崩潰道:
「她……該不會是在給赤焰獅王梳毛吧……」
「她瘋了吧!」
「那可是獸王!不是她院裡養的貓啊!」
我聽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他們眼裡,肯定覺得我特別腦殘。
可是我又不能告訴他們,這都是師姐的障眼法。
只能硬著頭皮假裝聽不見,繼續梳毛。
梳到第四下時,木梳忽然卡住了。
我低頭湊近。
看不清。
只能伸手摸索起來。
一枚又冷又硬的東西,深深扎在大橘貓的毛根裡。
我皺起眉:
「誰這麼缺德?」
「往小貓身上扎釘子啊?!」
「這是變態吧!」
觀靈鏡外,師尊聲音驟然變了:
「這是……封靈釘?」
「那是鎮住赤焰獅王的法器啊!」
「封靈釘鎮的是兇獸元神。」
「我修為元嬰后期,才勉強看得見,她林霧修為低微,眼神還不好,是怎麼看見的?」
我在心裡暗自笑道,師尊可真好騙。
這不過是個普通釘子罷了。
我捏住那枚釘子,用力一拔。
下一瞬,整座萬獸塔轟然一震。
火光衝天而起。
觀靈鏡外有人尖叫:
「她拔了!」
「她真的把封靈釘拔了!」
「她一個煉氣期,是怎麼做到的?!」
「這不是重點吧!快逃命吧!赤焰獅王要暴走了!」
我被那些尖叫嚇得手一抖,趕緊抱住小貓脖子。
「好了好了。」
「不疼了啊。」
「你可別學他們亂叫啊,嚇S我了。」
那團橘紅色影子低低吼了一聲。
我看不清它的臉,只覺得它拿腦袋蹭了蹭我的掌心。
真乖。
觀靈鏡外忽然沒人說話了。
過了許久,才有人結結巴巴道:
「赤焰獅王……在蹭她?」
「我是不是靈石吃多了,產生幻覺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林子裡忽然竄出三團黑影。
我只看見黑乎乎一片。
像三只小耗子。
觀靈鏡外又炸了。
「噬靈獸!」
「那不是試煉獸,是刑獸!」
「噬靈獸一旦鎖定目標,便會附骨吸靈,直到將人靈力耗盡、元神枯竭。」
「便是金丹修士遇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誰把刑獸放進第一關了?!」
第3章:
就在這時,我懷裡的大橘貓忽然蹿了出去。
落地時,火光轟然炸開,橘紅色的影子猛地變大。
下一瞬,三只小耗子化作黑霧,消失不見。
觀靈鏡外S一般沉寂。
許久,才有人顫聲道:
「噬靈獸……被拍散了?這麼草率的嗎?」
「你我同門10人聯手,也未必鬥得過一只,整整三只啊!就這麼被……拍散了?」
「那赤焰獅王該不會……是在護著林霧吧?」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反駁道:
「不可能!」
「赤焰獅王生性兇戾高傲,怎麼可能主動保護一個煉氣期的廢物?」
「多半是因為噬靈獸身上有刑印,吞了能助它衝破禁制,所以它才搶先動手。」
我在心裡偷笑。
貓捉老鼠,這不是天性使然嗎?
我剛想誇一誇勤勞的小貓,腳下卻突然一涼。
一股寒氣順著腳踝直往上爬。
我低頭看去。
啥也看不清楚。
只覺得地上像多了一圈髒兮兮的墨跡。
觀靈鏡外卻瞬間亂了。
「鎖魂陣!」
「噬靈獸被拍散了,刑印竟然留在林霧身上了!」
「她被鎖住了!」
「赤焰獅王若想脫困,現在正是吞她靈力的最好機會!」
柳師姐的聲音帶了點哭腔:
「師尊!這可怎麼辦啊!」
「師妹定要被那兇獸害S了!」
我暗自贊嘆,師姐這演技可太好了。
她裝作一副我有危險的樣子,大家就更不會懷疑試煉有問題了。
我抬了抬腳,卻怎麼也抬不動,整個人往前栽去。
下一瞬,腰間忽然一緊。
有人從身后攬住了我。
那人掌心滾燙,手臂有力,身上帶著陽光下的草木氣息。
我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見一抹紅。
像是有個高挑的紅衣少年站在我身后。
他低低罵了一句:「笨S了。」
我愣住。
這幼獸園裡,居然還有人?
我趕緊道:「多謝這位師兄啊。」
那人動作一僵。
觀靈鏡外卻炸了。
「赤焰獅王竟然化形了!」
「不可能啊,封靈釘剛剛拔出,它身上禁制未解,怎麼能化出人身的?」
下一秒,我只覺得有人扣住我的手腕,將一枚滾燙的東西按進我掌心。
我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那人立刻松了力道,聲音卻還是兇巴巴的:
「拿著,能助你解開陣法。」
話音剛落,掌心那枚東西猛地一燙。
火光順著我的指尖鑽進經脈。
我只覺得丹田一熱,原本細小可憐的靈力忽然漲了一截。
觀靈鏡外有人失聲:
「獸印!」
「她竟然能調用赤焰獅王的力量!」
「兇獸居然認主了!」
第4章:
沒等我反應過來,腳下的寒意已經消失。
手心裡卻多了個暖乎乎的小印子。
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以后若遇兇險,便可喚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什麼?」
「赤焰。」
等我再抬頭時,方才那個紅衣少年已經不見了。
一團橘紅色的小毛球,正懶洋洋地趴在我的頸窩。
我摸了摸它。
「小貓,你看見剛才那個師兄了嗎?」
「他人還怪好的呢。」
小橘貓身子一僵,罵罵咧咧地喵了幾聲。
這時,試煉榜忽然金光大盛。
我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聽見一道毫無感情的女聲說道:
「林霧,獸王關首通。」
「得赤焰獸印。」
「暫列試煉第一。」
觀靈鏡外滿場S寂。
有人喃喃道:
「萬獸塔試煉百年,從未有人在第一關拿到獸印。」
「她一個煉氣二層,憑什麼?」
師尊也沉默了。
我心裡怪愧疚的。
要不是師姐施了迷幻咒,大家也不會以為我經歷了多麼兇險的試煉。
試煉一共四關,還有三關。
還是早點結束去向師尊請罪吧。
就在這時,第二關石門憑空出現,又轟然打開。
冷霧從門縫裡湧出,貼著地面一點點漫到我腳邊。
肩上的小橘貓忽然炸了毛。
衝著石門低低吼了一聲。
我摸了摸它的頭:
「怎麼了?」
「是不是怕冷啊?」
我趕緊把它從肩上拎下來,塞進胸襟裡。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小貓變熱了不少。
霧氣深處傳來一聲笑。
那聲音又輕又慢,像冰涼的水流順著耳廓滑了進來。
「赤焰啊,赤焰。」
「才剛認了主,便學會撒嬌了?」
我愣了愣。
還沒等我問是誰,腰間忽然一涼。
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從冷霧裡探出來,驟然纏住了我的腰。
那道聲音越貼越緊:
「小姑娘。」
「你身上……有赤焰的味道。」
「我不太喜歡。」
觀靈鏡外,一向沉穩的師尊聲音也顫抖起來:
「吞月玄蟒!」
「不對……不對……這不是普通的獸王關。」
「我想起來了。」
「年少時,我曾跟著師父進過一次萬獸塔底。」
「師父說,塔下鎮著四頭上古魔獸。」
「赤焰獅王,吞月玄蟒,三頭魘狼,靈犀白鹿。」
「林霧這是誤入了塔底封印啊!」
「若四獸禁制被解,獸門大開,宗門必有大劫。」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嗖」得飛進石門。
我瞧著,又是一根大釘子。
我氣得直跺腳:「這幼獸園怎麼回事,怎麼老愛往小動物身上扎釘子呢?」
我下意識伸手去擋,那釘子直直穿過我的手掌,瞬間血流如注。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
第5章:
霧氣裡傳出懶洋洋的笑聲:
「一個煉氣期的小丫頭,竟然敢徒手去擋封靈釘。」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天生腦子不好?」
我眼睛疼得腦瓜子嗡嗡的。
它說了什麼,我其實沒太聽清。
這幼獸園裡都是尚未長大的小獸。
它應該是在害怕吧。
我便趕緊安慰道:
「沒關系啊。」
「別怕別怕。」
「你這麼小一條泥鰍,要是真被釘一下,說不定就沒命了。」
「我被釘一下沒事的。」
「我身體好。」
霧氣裡安靜了。
腰間那條冰涼的東西也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聲音才幽幽響起:
「誰是小泥鰍?」
我愣了愣。
「你啊。」
滑溜溜、黑漆漆的,不是小泥鰍是什麼?
對面:「……」
我正想再勸它兩句,忽然感覺掌心的軟印熱了熱。
眼底那陣劇痛慢慢緩了下去,手上的血也止住了。
雖然還是酸脹得厲害,但不像方才那樣,疼得連腦子都要裂開。
我忍不住小聲嘀咕:
「奇怪。」
「明明釘子扎的是我的手。」
「為什麼我的眼睛會疼呢?」
腰間忽然收緊了一瞬。
那聲音貼著我耳邊響起:
「封靈釘扎的不是肉身。」
「是元神。」
「你的眼睛被別人的元神動過手腳,受封靈釘牽引,自然會疼。」
我愣住。
「我的眼睛……被誰動過手腳?」
還沒想明白,腰間又是一緊。
那條滑溜溜的尾巴一圈圈纏上來,勒得我呼吸一滯。
那聲音又恢復了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別以為你用苦肉計替我擋了一釘,我便不會吃你。」
「我可沒有赤焰那麼心腸軟。」
我被勒得說不出話。
觀靈鏡外瞬間亂成一團。
「它這是要把林霧攔腰絞斷啊!」
「師尊!快想辦法啊!」
師尊也急了,厲聲道:
「讓開!」
下一瞬,觀靈鏡外靈光大盛。
我看不見外面發生了什麼。
只聽見一聲悶響。
緊接著,師尊似乎退了半步,聲音都啞了:
「萬獸塔禁制反噬……」
「我根本破不開。」
柳師姐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師尊,都是我不好。」
「若我方才替師妹再檢查得細致些,師妹也不會出事。」
我聽得過意不去。
師姐這迷幻咒也太真了。
都害得師尊受傷了。
等出去后,我一定要好好向師尊請罪。
可眼下,我腰間實在難受。
那條小泥鰍越纏越緊,我半邊身子都發麻了。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
想讓它稍微松一點。
「你別纏這麼緊。」
「我喘不過氣了……」
話沒說完,我的手忽然僵住。
這……這是……
第6章:
「小泥鰍,你怎麼會有三條尾巴?」
我愣愣地拽著手裡摸到的兩條「尾巴」。
那「尾巴」細長,冰涼,摸起來卻不像方才那截滑溜溜的巨尾。
反倒有些幹燥。
泥鰍喜湿喜陰,最需要靈泉滋養。
這個幼獸園的園長也太不負責了。
登時,腰間那條大尾巴也開始顫抖起來。
該不會是我把它弄疼了吧?
我趕緊從袖中取出靈泉,摸索著澆在它身上。
水珠落下的瞬間,冷霧中忽然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