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揮手,那扇沉重的木門無風自動,轟然關閉。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燭火重新開始跳動,光影在他的臉上交錯,讓他看起來既俊美又危險。
他轉過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無處可逃。
他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撐在我耳側的牆壁上,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你很怕我?”
我吞了口唾沫,老實地點頭:“有一點。”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這五年,你每天都來陪我?”
“嗯……”我小聲說,“賽巴斯要求的。”
“梳頭,擦身,念詩?”
“對……”
“還叫我……老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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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天啊,他聽到了?!
我那些在他耳邊碎碎念的話,什麼“老維啊,今天天氣不錯,雖然你這裡永遠都陰森森的”、“老維,你賬上的錢我能花點嗎,反正你睡著也用不著”……他都聽到了?
“那個……我……”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輕輕點在我的唇上,堵住了我未出口的解釋。
“我很喜歡。”他說。
我愣住了。
他低下頭,高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那雙猩紅的眼眸近在咫尺,像是要將我的靈魂都吸進去。
“你很有趣,我的新娘。”他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比我過去幾百年加起來遇到的所有人,都有趣。”
我的心跳得飛快。
咚咚咚!咚咚咚!
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我甚至懷疑他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他一定聽到了,因為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作為你這五年忠誠的獎勵……”他緩緩開口,呼出的氣息冰冷如薄荷,拂在我的臉上,“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穿書五年,我的目標從“活下去”變成了“安穩地活下去”,又從“安穩地活下去”變成了“拿著離婚補償款找個地方平靜地活下去”。
對,離婚!
他醒了!
我可以跟他談離婚了!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正要開口。
他卻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先一步開口:“除了離開。”
“……”
他把我的路堵得SS的。
“換一個。”他說,語氣不容置喙。
我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那……那你別再睡了。”
他微微一怔。
“每次你睡著,我都覺得,這城堡好空。”我低聲說,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的。
這五年,雖然我名義上是親王的新娘,但實際上,只是一個守著活S人的、無人在意的透明人。
他深深地看著我,那雙猩紅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融化。
“好。”他應道,“我答應你。”
那一晚,古堡燈火通明。
沉睡五年的血族親王維克託·阿剎邁蘇醒了。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在整片大陸掀起了軒然大波。
各方勢力聞風而動,前來觐見的使者、試探虛實的密探、甚至一些蠢蠢欲動的古老家族,都將目光投向了阿剎邁家族的這座古老城堡。
而維克託展現出了一個血族親王應有的鐵腕和魄力。他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在他沉睡期間有異動的幾個家族附庸,又用巧妙的手腕安撫了中立的盟友,短短幾天,就將阿剎邁家族搖搖欲墜的威望重新穩固。
而我,艾琳娜——作為親王唯一的、活生生的、沒有變成血族的純人類新娘,也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維克託對我,好得簡直不像話。
他命人送來了堆積如山的華麗衣裙,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還有各種我見都沒見過的珍奇異寶。
每天的餐桌上,不再是冰涼腥甜的血液,而是為我單獨準備的、熱氣騰騰的人類美食。他甚至弄來了新鮮的、我前世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他開始在傍晚時分,牽著我的手在古堡的花園裡散步。花園裡種滿了只在夜間盛開的黑色玫瑰,散發著令人沉醉的幽香。
他會耐心地聽我講一些無聊的瑣事,偶爾還會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甚至允許我進入他的書房——那個除了賽巴斯之外,任何人都不許踏足的禁地。
夜晚,他會躺在我身邊,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陪著我,直到我沉沉睡去。雖然他自己不需要睡眠,但他答應過我,不會再“一睡不醒”。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個童話。
我幾乎要以為,這五年的等待,真的換來了命運的垂青。
古堡裡的僕人們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以前那些對我愛答不理、甚至目露兇光的血族侍女,現在見了我都畢恭畢敬,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去。
就連老管家賽巴斯,看著我的眼神也愈發慈祥,仿佛在看自家終於開竅的孩子。
“夫人,親王殿下對您,是真的不一樣。”賽巴斯在一次為我梳頭時,這樣說道。
他不用“主人”,而用“親王殿下”,顯得更加鄭重。
“是嗎?”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華服、妝容精致、卻依然不太真實的自己,輕聲問,“哪裡不一樣?”
“殿下活了近千年,您是第一個被他允許進入書房的人。”賽巴斯意味深長地說,“那裡,藏著殿下最深的秘密,和……最珍視的回憶。”
最珍視的回憶?
我的心微微一跳,不由得想起了米娅那天提到的名字——莉莉絲。
“賽巴斯,你知道莉莉絲嗎?”我試探著問。
賽巴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夫人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
“米娅說的。”我沒有隱瞞,“她說,親王殿下之所以沉睡,是因為莉莉絲大人。”
賽巴斯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放下梳子,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疏離,“夫人,您是殿下的現在和未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的回避,反而讓我心中的疑慮如藤蔓般瘋長。
但我沒有追問。
因為維克託對我的好,是真真切切、觸手可及的。我告訴自己,不要去糾結一個已經逝去的人,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那天午后。
那天,維克託說要處理一些家族事務,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我午睡醒來,覺得有些口渴,便想去找點水喝。經過維克託的書房時,我發現那扇通常緊閉的厚重木門,竟然虛掩著。
裡面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我本不想偷聽,但一個名字,卻像釘子一樣,瞬間將我釘在了原地。
是維克託的聲音,低沉,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刻骨的柔情。
“……莉莉絲,你再等等我。”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不是在開會嗎?莉莉絲……不是已經S了嗎?
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種不祥的預感,驅使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眼睛湊到了門縫上。
書房裡,只有維克託和賽巴斯兩個人。
維克託背對著門,站在一幅被黑布蒙著的巨大畫像前。而賽巴斯,則恭敬地侍立在側。
“殿下,您已經蘇醒,那件事……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賽巴斯問道。
“嗯。”維克託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她最近如何?”
“夫人她很好,對殿下也愈發依賴了。”
維克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讓她再高興一段時間吧。”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殘忍,和方才的柔情判若兩人。
“畢竟,留著她,不過是因為她還有點用處。她的血,是喚醒莉莉絲的最后一把鑰匙。”
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了。
“殿下,夫人她……”賽巴斯似乎有些不忍。
“她?”維克託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一個替代品而已。”
“若不是她長得有幾分像莉莉絲,單憑她那個卑賤出身,也配成為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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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逃出古堡
門縫裡透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朵裡嗡嗡作響,全是維克託那句殘忍到極致的話——“一個替代品而已。”
原來,我不是什麼幸運的穿書者,不是什麼苦盡甘來的親王新娘。
我只是一味藥引,一把鑰匙,一個……替身。
這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他的身體,對著他說話,給他梳頭擦身。他醒來的這些天,我小心翼翼地討好他,感動於他施舍的那一點點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