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果,這只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用來豢養血食的牢籠。
他還想要我的血。用我的血,去復活他的白月光。
我渾身冰冷,手腳止不住地發抖。
我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我不能被發現。
我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慢慢地,后退。
一步,兩步。
就在我即將轉身逃離的時候,賽巴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好奇。
“殿下,既然聖物和鑰匙都已齊備,您打算……何時舉行儀式?”
維克託緩緩走到那副被黑布蒙著的畫像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黑布的邊緣,那動作極其虔誠,充滿了眷戀。
“聖戰紀念日在即,那將是血月力量最強的時候。”他的聲音低沉而決絕,“就在那天。我會親手挖出她的心髒,用她的心頭血,為莉莉絲鋪就歸來之路。”
挖出我的心髒……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轉過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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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縷幽魂,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無力地滑落,癱坐在地。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不是悲傷,是恐懼,是徹骨的寒意。
我想起他醒來時看我的眼神,那雙猩紅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懷念”,原來,他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女人。
我想起他牽我手時的溫度,想起他聽我說話時嘴角的弧度,想起他躺在我身邊時那種虛假的安寧。
假的,全都是假的!
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寵溺,都是為了確保我這個“鑰匙”健康、開心,然后乖乖地獻出自己的心髒!
多麼諷刺啊。
我竟然會對一個視我如草芥的血族產生依賴和心動。我竟然天真地以為,他真的會為我停留。
“不能哭,艾琳娜。”我狠狠擦掉眼淚,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得活下去。”
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逃離這裡。
可是,這裡是阿剎邁家族的古堡,是整個大陸最森嚴的堡壘之一。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要怎麼逃出去?
夜幕降臨。
我像往常一樣,換好睡衣,躺在床上。
維克託處理完事務,回到了房間。他走到床邊,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冰冷的吻。
“晚安,我的新娘。”
他的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我強忍著內心的翻湧和惡心,閉著眼睛,假裝已經睡著。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外間,我才悄悄睜開眼,打開了手中的通訊石。
這玩意兒是維克託給我的,說是在古堡範圍內能隨時聯系到他。但我知道,它不只是通訊工具,更是一個定位器。我必須小心,不能常用。
我找到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侍女露西。
她是這古堡裡,唯一一個對我抱有善意的血族。她剛被轉化不久,還保留著不少人類的同情心。這五年裡,她曾偷偷給我塞過幾次人類的食物,還幫我打過幾次掩護。
通訊接通了,那邊傳來露西刻意壓低的聲音:“夫人?這麼晚了,您……”
“露西,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深吸一口氣,用最簡短、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我這輩子最大膽的請求,“三天后,血月之夜,幫我逃出去。”
通訊石那邊沉默了。
每一秒的沉默,對我都是巨大的煎熬。
終於,露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夫人,我幫您。三天后,是聖戰紀念日,也是血月之力最盛的時候。屆時,殿下會前往禁地主持儀式,大部分血族貴族和高階侍衛都會隨行。城堡西側的守衛會是最薄弱的。”
“露西……”
“您別謝我,夫人。”露西打斷了我,“我知道您是個好人。這古堡,不是您該待的地方。三天后,我會在后門的荊棘叢旁等您。”
通訊切斷。
我緊緊握著冰冷的通訊石,仿佛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下來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天。
我必須在維克託面前扮演一個幸福、滿足、期待聖戰紀念日到來的新娘。
我對著他笑,主動挽著他的手臂散步,甚至在他看我時,努力裝出羞澀臉紅的樣子。
我看著他完美無瑕的側臉,聽著他優雅迷人的嗓音,心裡卻在一遍遍預演著逃跑的路線。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幾乎要將我逼瘋。
每當夜深人靜,他離開我的房間后,我就會悄悄起來,開始準備。
我不需要帶任何華服珠寶,那只會是累贅。我只帶了幾件便於行動的舊衣服,一些幹糧和水,還有一枚可以暫時掩蓋人類氣息的魔法徽章——這是維克託送我的小玩意兒,本意是防止我被低等血族騷擾,現在卻成了我逃亡的關鍵。
最重要的,是我從書房裡偷到的一小瓶聖水。
那次米娅潑灑聖水時,碎瓶裡還剩了那麼一點點,我悄悄收集了起來。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終於,聖戰紀念日到了。
這一天,整座古堡都籠罩在一種肅穆而壓抑的氣氛中。
血色的月亮高懸於空,將大地染成一片詭異的緋紅。
維克託穿上了一件極其華麗繁復的黑色禮服,上面用暗金絲線繡著古老的咒文。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氣場,那雙猩紅的眼眸,在血月之下,顯得愈發妖異。
“今晚,我會很忙。”他撫摸著我的臉頰,語氣溫柔,“你乖乖待在房間裡,哪裡都不要去。等我回來。”
“好。”我乖巧地點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澈而無辜,“我等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雙猩紅的眸底,似乎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再次吻了吻我的額頭,然后轉身,大步離去。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陰影裡。
賽巴斯跟在他身后,臨走前,意味深長地回頭望了我房間的窗戶一眼。
那一眼,讓我心頭一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耐心地等待著。
直到古堡深處傳來一聲悠遠低沉的號角,那是儀式開始的信號。
我立刻行動起來。
換上輕便的舊衣,披上帶兜帽的鬥篷,將聖水和幹糧藏在懷裡,最后,把那枚掩蓋氣息的徽章別在胸口。
我沒有走正門,而是打開了我房間那扇通往偏僻回廊的側窗。
我在古堡住了五年,對這裡的路徑早已爛熟於心。我知道哪裡的守衛會在什麼時候換崗,哪裡的走廊有隱藏的暗門,哪裡的荊棘叢有可以容人穿過的縫隙。
我像一只靈活的貓,借著陰影和建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西側移動。
我的心髒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路上,我避開了好幾隊巡邏的侍衛。感謝維克託,為了今晚的儀式,他幾乎抽空了古堡的防守力量。
終於,我看到了那扇被遺忘的、通往城堡外牆的破舊鐵門。
以及,守在鐵門旁,那個瘦弱又緊張的身影——露西。
“夫人!”看到我,露西長舒了一口氣,連忙迎上來,塞給我一個破舊的包袱,“這裡面有一些人類的錢幣和地圖。外面的荊棘叢我已經提前清理過了,您穿過之后,一直向西跑,大概十公裡外就有一個人類的鎮子。到了那裡,您就安全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善良的女孩,喉嚨一陣哽咽。
“露西,謝謝你。你……你跟我一起走吧!”我拉住她的手,“如果他們發現是你幫我……”
露西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夫人,我不能走。我是被初擁過的血族,離開了這裡,我無處可去,也會因為無法控制飢渴而傷害別人。您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顫抖著手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生澀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門外,是無盡的黑暗,和自由。
我深深地看了露西一眼,將這個女孩的面容刻在心裡。然后,我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黑暗之中。
荊棘刮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膚,我不在乎。
碎石硌痛了我的腳底,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要跑,拼命地跑,離那座華美而冰冷的牢籠越遠越好。
風在我耳邊呼嘯,夾雜著遠處古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吟唱聲。
那聲音古老、詭異,充滿了邪惡的力量感。
我知道,那是復活儀式開始了。
維克託很快就會發現在祭壇上等待他的,不是我鮮活的心髒,而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我打了個寒顫,跑得更快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身后的古堡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和驚惶,像是沉睡的遠古兇獸被徹底驚醒,帶著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響徹整個夜空。
“艾——琳——娜!!!”
是維克託的聲音。
他發現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SS攥住了我的心髒。
我不敢回頭,只能咬著牙,榨幹自己最后的力氣,向著前方那若隱若現的燈光跑去。
那是人類小鎮的燈光。
是生,是希望,是我重獲新生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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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逃亡與聖水
羅薩鎮,是整個大陸最靠近血族領地的邊陲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