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給自己編造了一個完美的身份：一個在戰亂中失去丈夫、前來投奔遠親的年輕寡婦。
我用露西給我的錢，在一家名叫“麋鹿與酒桶”的旅店租下了一個最便宜的小閣樓。
旅店老板娘瑪格麗特是個胖乎乎、嗓門洪亮的中年女人，她看我孤身一人，又帶著怯生生的表情，同情心大發，不僅給了我一個優惠價，還熱心地幫我找了份工作——在旅店后廚幫工。
日子就這麼安頓了下來。
白天，我躲在悶熱的后廚裡，洗著永遠也洗不完的盤子，削著堆積如山的土豆。瑪格麗特的大嗓門和廚娘們嘰嘰喳喳的闲聊聲，成了我最好的掩護。
晚上，我縮在狹小簡陋的閣樓裡，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看著外面寧靜的夜空，聽著遠處傳來的人聲犬吠，感受著這久違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我很累，手被冷水泡得發皺，肩膀因為長時間的勞作而酸痛。
但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用再擔心被當成血食，不用再對著一群視我為異類的血族演戲，不用再活在另一個女人的陰影下，等待著被挖出心髒的命運。
這才是活著。
這才是屬於我艾琳娜的人生。
有時，夜深人靜，我也會想起維克託。
想起他俊美無儔的臉，想起他低沉悅耳的嗓音，想起他擁抱我時冰冷的溫度。
但更多的，是想起他書房裡那句冰冷的話——“一個替代品而已”。
那點可笑的悸動和依賴，早已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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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及時發現了真相。否則，我可能到S都沉浸在一個虛假的美夢裡，感激著那個要取我性命的人。
就這樣，我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個月。
風平浪靜。
沒有追兵，沒有血族，什麼都沒有。
維克託的咆哮仿佛只是一個幻夢。也許，對於他那樣高高在上的親王而言，跑了區區一個人類新娘，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鑰匙沒了，他大可以再找一把。
我開始慢慢放下心來，甚至開始盤算著，等攢夠了錢，就離開這個邊陲小鎮，去更內陸、更繁華的城市，徹底開始新生活。
然而，命運從來不會讓人太過順遂。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我正抱著一筐土豆從后巷走回旅店。
旅店門口，來了一支隊伍。
那是一支行商的馬隊，風塵僕僕，看起來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領隊的是一個留著大胡子的壯漢，正在和瑪格麗特商量住店的價格。
我本沒有在意，但就在我準備繞道從后門進入時，我聽到了他們闲聊的幾句話。
“……聽說了嗎？南邊的血族地盤好像出了亂子。”
“怎麼沒聽說！阿剎邁家族的那位，跟瘋了似的，把整個邊境都翻過來了。”
“可不是嘛！我聽一個從暮色森林那邊過來的獵人說，那些血族衛兵拿著畫像，挨個鎮子搜查，連人類的村落都不放過。”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背脊一陣發涼。
他們還在搜捕我？
那個大胡子領隊啐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道：“說是跑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人類囚犯。嘖嘖，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那位親王親自下令，懸賞一千金幣……”
一千金幣！
我手裡的土豆筐差點脫手。
我還值一千金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著頭，匆匆走進了后門。
一進后廚，我就看到了瑪格麗特那張胖臉。
“艾琳娜，你來得正好！”瑪格麗特一把拉住我，“門口來了個大主顧，包下了半個旅店！你快去幫忙收拾房間……咦？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沒事，可能有點累。”我扯出一個笑容，心跳如擂鼓。
我必須更小心了。
一千金幣的懸賞，足以讓無數人瘋狂。這個邊陲小鎮，再也不是安全的避風港。我必須盡快離開。
然而，我沒有想到，危險會來得這麼快。
當晚。
旅店的酒吧裡熱鬧非凡。那支商隊的到來，讓原本略顯冷清的大廳充滿了喧囂和酒氣。冒險者們高談闊論，吹噓著自己的經歷，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躲在吧臺后面，幫著瑪格麗特擦洗杯子，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這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佣兵搖搖晃晃地走到吧臺前，他要了杯最烈的麥酒，然后趴在吧臺上，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我們幾個女幫工身上掃來掃去。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我的臉上。
“嘿……”他打了個酒嗝，伸出手指，輕佻地指了指我，“你……抬起頭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低著頭，假裝沒聽到，繼續擦著杯子。
“叫你呢！”那個佣兵顯然是個脾氣暴躁的主，他猛地一拍吧臺，“別給臉不要臉！”
瑪格麗特連忙過來打圓場：“哎呀，這位客人，她就是個新來的，不懂事……”
“滾開！”佣兵一把推開瑪格麗特，踉跄著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來捏我的下巴。
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他看清了我的臉。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酒意似乎都醒了大半。他SS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然后失聲怪叫起來。
“是你！是你！！”
他的怪叫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個酒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們。
那個佣兵指著我，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狂喜：“是她！那個畫像上的女人！一千金幣！！”
一千金幣！
這三個字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油鍋，整個酒吧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一種極度狂熱和貪婪的目光盯著我。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完了！
“我不是！你們認錯人了！”我試圖辯解，但我的聲音在喧鬧中被瞬間淹沒。
“抓住她！”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幾個離得最近的佣兵率先朝我撲了過來。
我猛地抓起吧臺上的一瓶酒，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佣兵。
砰！
酒瓶碎裂，那個佣兵慘叫一聲，捂著臉倒下。
但這並沒有嚇退其他人，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兇性。
“臭娘們，還敢動手！”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無數只手向我抓來。
我撞翻了桌椅，抓起一切能抓到的東西向他們扔去。酒吧裡亂成一團，叫罵聲、慘叫聲、玻璃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我憑著身形瘦小的優勢，從混亂的人群中鑽了出來，瘋了般朝旅店的后門跑去。
然而，剛衝出后門，我就被一道黑影撲倒在地。
是剛才那個大胡子商隊的領隊！他臉上帶著貪婪的笑容，SS地按著我：“小寶貝兒，你可是行走的一千金幣啊，乖乖跟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掏出了懷裡的那個小瓶子，將裡面僅剩的幾滴聖水，狠狠潑在了他的臉上。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大胡子捂著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他的臉上冒起了陣陣白煙，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他是血族！或者說，是血族的附庸！
我顧不得許多，爬起來繼續跑。
但是，已經晚了。
旅店的前后門都被聞訊趕來的人堵S了。他們將我圍在一個圈子裡，步步緊逼。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貪婪。
瑪格麗特躲在人群后面，看著我，臉上是驚恐和惋惜，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我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冰冷的石牆硌著我的后背，一如當初在古堡，被維克託圈在懷裡的感覺。
只是這一次，沒有那個會為我擋下聖水的人了。
我掏出那個空了的聖水瓶，握在手裡，即使是S，我也不想束手就擒。
“抓住她！先到先得！”人群騷動起來，他們不再顧忌，一擁而上。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冰冷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我的新娘？”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一股恐怖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席卷全場。
那些剛才還如狼似虎的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貪婪的表情變成了極致的恐懼。他們的牙齒在打顫，雙腿在發軟，有些人甚至直接癱倒在地，屎尿齊流。
我猛地睜開眼。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月光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向我走來。
黑色的長發，如同最純粹的夜色；猩紅的雙眸，比天上的血月還要妖異奪目；那張俊美得如同神祇的臉龐上，此刻籠罩著一層足以冰封萬物的寒霜。
維克託·阿剎邁。
他親自來了。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獵裝，仿佛只是外出散步，而不是來追捕逃妻。他的每一步都優雅從容，卻帶著山嶽傾覆般的壓迫感。
他走到那個倒在地上的大胡子領隊面前，腳步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