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哗啦——
黑布飄落。
我以為我會看到一張絕世美人的臉,一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
但我看到的,卻讓我徹底愣住了。
那幅畫像上,根本不是什麼莉莉絲。
畫上的人,穿著繁復華美的黑色宮廷長裙,頭戴象徵著血族至高權力的荊棘王冠。她的皮膚蒼白如雪,嘴唇卻像血一樣紅。她有著一頭如瀑布般的黑發,和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張臉,我不會認錯。
那是我自己。
畫中的女人,是我。
我徹底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
維克託轉過身,看著我,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狂熱而偏執的火焰。
“那是我的母親,莉莉絲·阿剎邁。”他一字一句地說,“初代血族女王,我的創造者,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主人。”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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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錯,那天在書房,我和賽巴斯的確在討論復活莉莉絲。”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冰冷的雙手捧起我的臉,力道大得讓我無法掙脫。
“但不是用你的心髒。”
他的拇指摩挲著我的臉頰,眼神狂熱而痴迷。
“而是用你的靈魂,作為路標,去幽冥深淵,找回她的魂火。”
“塞巴斯說過,黑發黑眸,是血族最古老、最尊貴的特徵。只有初代的血族女王,才擁有這樣的瞳色。而你,一個普通的人類,卻偏偏和她有著一模一樣的眼睛。”
“你知道為什麼在你之前,也有過像你這樣,長相有幾分相似的人類被送到我身邊嗎?她們的血,只能作為養料,牽動一絲王座的共鳴。而你不同。”
“在你踏入城堡的那一刻,王座在為我轟鳴。你身上的力量,和她如出一轍!”
我的手在發抖,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在我腦中逐漸成形。
不,不可能……
“這五年來,我沉睡在你的身邊,並不是沉睡。我的意識一直在借助你的體溫,你的呼吸,感知著沉睡在幽冥深淵之下,那道屬於她的、殘存的魂火。”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輕柔,無比虔誠,像是在吟誦一首古老的贊美詩。
“艾琳娜,我的新娘。你並不是誰的替代品。你是……”
他俯下身,冰冷的薄唇近乎虔誠地印在我的眉心。
“你是她的轉世。是我等待了千年的……初代血族女王,莉莉絲·阿剎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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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千年真相
“我是……莉莉絲?”
我坐在冰冷的床沿上,腦海中一片轟鳴。
維克託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粗暴地捅進我記憶最深處的鎖孔,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初代血族女王。轉世。魂火。
這些詞語離我如此遙遠,卻又讓我靈魂深處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因為長期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怎麼會是那個傳說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血族女王的手?
維克託站在我面前,那雙猩紅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裡面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和篤定。
“不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蒼白而自嘲的笑容,“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俯身,解開了我腳踝上的鎖鏈。這一次,我沒有感到任何痛楚。
他牽起我的手,他的手依舊冰冷,但我卻能感到一種隱隱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鄉情怯般的……期待和不安。
他帶著我走出了房間,旋開一道暗門,沿著一條盤旋向下、仿佛沒有盡頭的古老石梯,走向城堡最深處。
石梯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刻滿了古老封印的石門。那封印極其復雜,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黑暗力量。
維克託劃破自己的指尖,一滴殷紅的、散發著幽光的血液滴落在石門中心的凹槽裡。
轟隆隆——
石門緩緩打開,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塵封千年的歷史厚重感。
門后,是一座宏偉而空曠的地宮。
地宮呈圓形,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描述千年之前那場聖戰的浮雕。而在整個地宮的中心,擺放著一具巨大而華美的黑水晶棺椁。
我一步步向前走去,維克託沉默地跟在身后。
我的目光SS盯著那具水晶棺。棺中,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繁復華美的黑色宮廷長裙,裙擺上繡著栩栩如生的血色彼岸花。她有著一頭如瀑布般的黑發,鋪散在水晶棺底。她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大師雕琢的藝術品。
她的臉,和我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她那雙緊緊閉著的眼睛。
我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撫上冰冷的水晶棺壁。
“這就是……我?”
“是你的前世。”維克託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異常低沉,“莉莉絲·阿剎邁,初代血族女王,我的……創造者。”
他走上前,和我並肩站在水晶棺前,目光落在棺中的女人身上,眼神復雜。
“千年之前,那場聖戰,你以一己之力,封印了人族與血族之間最大的深淵裂縫,才終結了那場幾乎毀了整個大陸的浩劫。”他說,“但代價,是你的沉睡,以及靈魂的破碎。你的身體留在這裡,你的力量散落於天地,而你的主魂,則墮入了無盡的輪回。”
“而我,是你創造的最后一位血族。”他轉過頭,看著我,那雙猩紅的眼眸裡溢滿了痛苦和思念,“你對我而言,是母親,是主人,是神明,是我……永遠仰望的存在。”
“我一直以為,對你的感情是純粹的孺慕和信仰。我看著你沉睡,我發了瘋地尋找復活你的方法。我找到了一部分殘魂的碎片,它們散落在一些和你有著相似容貌和血脈的人類身上。我用她們的血,試圖喚醒你的力量,但都失敗了。她們的靈魂太微弱,根本無法承受你的魂火。”
我的心一沉。
他想說的,不止於此。
“直到后來,我遇到了你。”他看著我,眼神變得極其復雜,“在遇到你的那一刻,王座在轟鳴。你和她有著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的靈魂氣息。那一刻,我無比確信,你就是她,你就是那道最純淨、最完整的主魂。只要能找回你的魂火,就能讓你真正醒來!”
“所以……”我艱難地開口,“你娶我,對我好,都只是因為……我是莉莉絲?”
“不!”他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不只是這樣!你還沒明白嗎?!五年,我沉睡在你的身邊,我感受著你的體溫,聽著你的心跳,聽著你在我耳邊說的每一句無聊的廢話!”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你會叫我‘老維’,你會抱怨賽巴斯太苛刻,你會盤算著偷我的錢去買酒喝,你會在給我梳頭時不小心扯掉我幾根頭發而做賊心虛……這些都不是莉莉絲!那個高高在上、威嚴如神明的女王,不會做這些事!”
“是你!艾琳娜!”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痛苦的掙扎,“是你,只有你,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活著。不是作為親王,不是作為被創造者,而是作為一個……男人,那樣真實地活著。”
“可是賽巴斯……”我忍不住辯駁,“那天在書房,你明明……”
“那天在書房!”他打斷我,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懊悔,“是我對賽巴斯說的氣話!他一直在催促我,要盡快完成儀式,將你的靈魂獻祭,以此作為路標去幽冥深淵找回莉莉絲的主魂。他說,我不能再對一個‘容器’投入不必要的感情。”
“那些話……”他閉上眼,仿佛在回憶那令他痛苦不堪的瞬間,“是我故意說給他聽的。我說你只是一個替代品,我穩住他,讓他以為我還在掌控之中。因為那時我已經快要瘋了!艾琳娜,對你越好,我就越痛苦!我分不清,我愛的到底是你,還是你身體裡那個她的影子!我痛恨自己的動搖,我痛恨自己背叛了千年的信仰!”
他睜開眼,眼中是血絲,是絕望,是乞求。
“直到你跑了。我徹底瘋了,我什麼都顧不上了。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不管你是誰,你是莉莉絲也好,是艾琳娜也好,我只想要你活著,在我身邊。”
他彎下膝蓋,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而蒼白的臉上,滿是虔誠和卑微。他像最卑微的信徒,在乞求他的神明。
“艾琳娜,是我的愚蠢和固執傷害了你。是我的錯,讓你陷入危險,讓你一次次想要逃離我。”
“我現在告訴你一切,是不想再有一絲一毫的欺瞞。”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誰。你就是你,是我沉睡了千年后,唯一想要的溫暖。”
“不管你是選擇繼續做艾琳娜,還是願意找回過去的力量,成為莉莉絲,我都愛你。”
地宮裡一片S寂。
只有牆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照亮他眼底那片不顧一切的赤誠。
我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水晶棺上。
棺中的女人,安靜地沉睡著,她和我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卻隔著千年的時光,和天差地別的靈魂。
我是她,但我也不再是她。
我低頭,看著跪在我腳邊的維克託。
這個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血族親王,此刻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將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雙手奉上。
我應該恨他的。可此刻,看著他痛苦的眼眸,我只覺得無力。
我們之間,夾雜著太多的謊言與算計。
“維克託。”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需要時間。”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底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像是怕驚碎一個美夢。
“好。”他立刻應道,聲音無比輕柔,“我等。我等了千年,不差這幾天。”
他沒有再給我戴上鎖鏈。
但我能感覺到,我的活動範圍依然被限制在高塔附近。賽巴斯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復雜和警惕,甚至有了一絲隱隱的敵意。
我開始翻閱維克託為我找來的,關於千年前聖戰的所有古籍。
這些書卷,用一種古老的文字寫成,但奇怪的是,我竟然能看懂。
那些文字仿佛認識我,在我目光觸及的瞬間,就自動化為信息流入我的腦海。
聖戰……血族與人類的誓約……叛徒的偷襲……
我看到了幻象。
一個身穿銀白聖袍,頭戴荊棘花冠的絕美女人,手持權杖,站在萬人中央,吟唱著上古的咒語。
是她——莉莉絲。
不,是我。
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無比清晰。我能感受到權杖沉甸甸的分量,能感受到體內洶湧澎拜的黑暗力量,能感受到……當最后一擊落下時,身體被撕裂的劇痛,以及靈魂被強行抽離的空虛。
我猛地從回憶中驚醒,額頭上滿是冷汗。
原來,聖戰的終結,並非教科書中記載的那般,是初代女王主動犧牲。
她是被偷襲的。
在她全力封印裂縫,力量耗盡的那一刻,被她最信任的人,從背后刺穿了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