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夫人,您的臉色不太好。”
賽巴斯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身后響起。
我猛地轉頭,看到他正端著一杯深紅色的液體,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背后,離我極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恭敬的微笑。
但這一次,我卻在那雙看似渾濁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絲冰冷的探究。
“您看到什麼了?”他問,聲音很輕,“是……想起什麼了嗎?”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我看他的眼神,變了。
“……沒有。”我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另一杯溫水,“只是有些累了。”
賽巴斯沒有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杯子,退到了一旁。
那杯深紅色的液體,散發著誘人的甜腥味。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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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座之下
夜深了,高塔寢殿內,幽藍的燭火搖曳不定,在牆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我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卻毫無睡意。我閉著眼睛,調整著呼吸,假裝已經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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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巴斯白天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那杯送至我面前的血,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頭。
那個人,是……
我拼命回憶著幻象中的最后一幕。初代女王莉莉絲被偷襲時,那個站在她身后,刺出致命一劍的模糊身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動作習慣,以及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氣息。
隨著記憶碎片的不斷回湧,那個影子,正與賽巴斯·蒼老、佝偻,卻永遠一絲不苟的身影,緩緩重疊。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賽巴斯!那個服侍了維克託近千年、對整個阿剎邁家族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他曾是莉莉絲最信任的親衛隊長!
叛徒,就潛伏在維克託身邊,潛伏了整整千年!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到底想幹什麼?
無數個疑問在我腦海中翻滾。我必須提醒維克託!但賽巴斯顯然已經對我起了疑心,如果我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賽巴斯。
我能分辨出他的腳步聲,平穩,刻板,像一座移動的鍾。
他在我的房門外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確認我是否睡著。然后,腳步聲漸漸遠去,方向是……維克託的書房。
這麼晚了,他去書房做什麼?
我悄悄起身,赤著腳,如同上次逃離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走廊空無一人。血月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而詭異的光影。
我尾隨著賽巴斯,來到維克託的書房外。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光。
我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將身體隱藏在拐角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書房裡,只有維克託和賽巴斯兩個人。
“殿下,您最近對那個女人的關注,太過了。”賽巴斯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麼恭敬,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您忘了,她是復活女王大人的關鍵。離儀式完成,只差最后一步了。”
“我沒忘。”維克託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我改變主意了。”
“改變主意?”賽巴斯的聲音微微提高,“殿下,您在說什麼?我們準備了千年……”
“我說,取消儀式。”維克託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莉莉絲已經S了,這是事實。我不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去犧牲一個活生生的、無辜的人。尤其……是她。”
書房裡陷入了一陣S寂。
我的心跳得飛快。維克託……他真的放棄了?為了我?
“殿下!”賽巴斯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那萬年不變的恭敬終於出現了裂痕,露出了下面偏執和瘋狂的內裡,“您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女王大人對您恩重如山!是她創造了您!給了您一切!您怎能為了一個區區替代品,就背叛您的信仰?!您忘了您跪在她王座前發下的誓言了嗎?!”
“我沒有忘!”維克託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從未忘記她對我的恩情!但這不代表我要用另一個無辜者的性命去償還!賽巴斯,你逾越了!”
“是您被蒙蔽了心智!”賽巴斯嘶聲道,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毒,“那個叫艾琳娜的女人,她根本不是什麼轉世!她只是一個竊取了女王一絲魂火的卑劣小偷!只有用她的血,用她的靈魂,才能讓真正的女王大人歸來!殿下,醒醒吧!”
“夠了!”維克託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已經決定了!此事不必再議!現在,出去!”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剩下維克託粗重的喘息聲(盡管他無需呼吸,但劇烈的情緒波動仍會讓他有此習慣性動作)。
良久,賽巴斯的聲音才幽幽響起,那聲音仿佛淬了毒,冰冷而危險。
“是,殿下。如您所願。”
腳步聲響起,向門口走來。
我連忙將身體更緊地貼在牆上,屏住呼吸。
門被拉開,賽巴斯走了出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門口,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精準地,看向了躲在陰影裡的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裡,充滿了嘲弄、殘忍,以及一種……掌控一切的瘋狂。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轉過身,佝偻著身子,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知道我在這裡!他根本不在乎我聽到!或者說,他就是要讓我聽到!
他想幹什麼?!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賽巴斯被維克託剝奪了部分權限,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恭敬順從的模樣,仿佛昨晚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我和維克託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他不再逼迫我,只是盡可能地陪在我身邊,用那雙猩紅的眼眸,安靜地看著我。那眼神裡,有愛戀,有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種……絕望的平靜。
他似乎在等,等我的最終審判。
而賽巴斯,被削弱了力量的他,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他最后的獠牙。
那是一個血月最盛的午夜,整個古堡都籠罩在不祥的血色光芒中。
巨大的轟鳴聲,從古堡深處傳來!
那是禁地封印被強行開啟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古老、腐朽、帶著滔天怨念和血腥味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地底噴湧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座古堡!
警報聲、慘叫聲、建築崩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維克託臉色劇變!
“是初代血族!那些被你母親親手封印、埋葬在禁地最深處的墮落者們!”他猛地轉向我,眼中滿是驚駭和憤怒,“賽巴斯!他瘋了!他打開了最深處的禁制!”
轟隆——!!
整個高塔劇烈晃動,牆壁龜裂,穹頂塌陷!
維克託一把將我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落下的碎石。
“殿下!”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不好了!賽巴斯大人他……他叛變了!他打開了禁地,率領那些古代種……正在圍攻王座之間!他說……他說……”
“他說什麼?!”維克託厲聲問道。
“他說……”侍衛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他的目光轉向我,“他說,要用親王殿下和夫人您的血,作為祭品,迎接初代血族女王……歸來!!”
維克託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明白了。
賽巴斯的真正目的,從來就不是讓他來復活莉莉絲。賽巴斯想復活的,是一個只聽命於他、被他操控的莉莉絲!或者說,是初代血族女王那身恐怖的力量!他要成為這股力量的真正主人!
為此,他還暗中勾結了禁地的那些墮落者!
“走!”維克託不再猶豫,將我整個人攔腰抱起,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向塔下衝去。
“維克託!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我掙扎著。
“別動!”他收緊了手臂,聲音低沉而急促,“這些古代種實力強大,任何一只都能輕易撕碎你!只有在我身邊,你才是安全的!”
他帶著我,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黑色利刃,從無數復活的古代種和叛變的血族中S出了一條血路!
這些古代種外形可怖,有的像巨大的蝙蝠,有的像由無數屍骨拼湊成的怪物,它們咆哮著,瘋狂地攻擊著一切活物。
維克託身上爆發出的強大黑暗魔力,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靠近的攻擊都化為齑粉。但他每消滅一個敵人,臉色就蒼白一分。這些古代種的力量,遠非現在的血族可比。
我們最終,還是被逼到了王座之間。
這裡是整座古堡的核心,也是防御最森嚴的地方。但此刻,這裡卻成了最后的戰場。
大殿裡,忠於維克託的侍衛已經S傷殆盡。
賽巴斯站在原本屬於維克託的王座旁,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再也看不到絲毫恭敬,只有扭曲的狂熱和野心。
他的身后,站著數個形態各異的初代血族,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殿下,夫人,你們終於來了。”賽巴斯看著我,笑容詭異,“我還在想,祭品要是跑了,這場儀式就不好收場了呢。”
“賽巴斯!”維克託將我護在身后,眼神冰冷得像萬載寒冰,“我自認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我?!”
“背叛?”賽巴斯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沙啞難聽,“我的殿下,您搞錯了一件事。我的主人,從來就不是您。而是偉大的初代女王,莉莉絲大人!”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我為她效力千年,潛伏在你身邊,就是為了等這一天!你這個被她創造出來的、不聽話的玩具,根本不配擁有她留下的力量!只有我,只有最忠誠的我,才有資格繼承她的遺志,讓血族的光輝,重新照耀這片大地!”
“瘋子!”維克託咬牙切齒。
“動手!”賽巴斯一聲令下。
他身后的數個初代古代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向我和維克託撲來!
維克託怒吼一聲,黑暗魔力瞬間爆發到極致。他一人獨戰數名古代種,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肢體橫飛,黑色的血液四濺!他如同一尊屹立不倒的魔神,SS地將所有攻擊擋在我的身前!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這些是和他同級別的古代種。
很快,他的身上開始出現傷口。
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出現在他的后背,帶起一蓬血雨。
他被擊飛出去,撞在王座的臺階上,口吐鮮血。
“維克託!”我失聲尖叫,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看著他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為了保護我而爬起來,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別怕……”他再次掙扎著站起,擋在我身前,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但他的聲音卻依舊堅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這一刻,所有的怨恨和芥蒂,都變得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