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
第1章
廚房的燈沒開。
我摸黑走進去倒水,就聽見灶臺上有窸窸窣窣的響動。
打開燈,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蹲在灶臺邊沿上,手裡攥著一根生蘿卜,正啃得起勁。
她的臉白得嚇人,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轉過來盯著我。
我第一反應就是心疼。
這是誰家的孩子,餓成這樣了還爬灶臺上啃生蘿卜?
"你怎麼上去的?多危險!"
我趕緊上前一步,伸手就把她從灶臺上抱了下來。
入手特別輕,感覺都沒有三十斤。
而且身上涼得跟剛從冰櫃裡出來似的。
我皺了皺眉。
這孩子穿得也太少了,大半夜的就一件薄裙子,都凍出問題來了。
"多大了還爬灶臺?摔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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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念叨,一邊把她按在廚房的小凳子上。
她似乎呆住了,嘴裡的蘿卜都忘了嚼,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以為她是餓傻了。
"等著,阿姨給你做點吃的。"
我轉身打開冰箱翻了翻,找到一根排骨和幾塊山藥。
我奶奶說過,小孩子夜裡餓,喝碗熱湯最養人。
我手腳利索,洗骨焯水、切山藥下鍋,灶臺上很快咕嘟咕嘟冒起了熱氣。
身后,那小姑娘還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廚房的燈泡突然開始忽明忽暗地閃。
"別碰開關!"我頭也沒回,"等著就行,馬上好。"
燈立刻穩了。
十幾分鍾后,我把一碗熱騰騰的排骨山藥湯端到她面前,勺子塞進她手裡。
"吃吧,小心燙。"
她沒動,只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我,好像在看什麼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吃?嫌燙?"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塊山藥,吹了吹,直接送到她嘴邊。
"來,張嘴。"
她身體抖了一下,往后縮了縮。
但我已經把勺子懟到了她嘴唇上。
她頓了兩秒,還是張開了嘴。
我把山藥喂了進去。
"好吃吧?"
她沒說話,喉嚨滾動了一下,居然真的咽下去了。
我頓時來了勁,一勺一勺地喂,半碗湯很快就見了底。
她的臉好像比剛才多了一丁點血色。
我滿意極了,摸了摸她的頭。
"這才對嘛。叫什麼名字?"
她看著我,小嘴動了動,發出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
"……小螢……"
"小螢?好聽。"
我把剩下的半碗推給她。
"自己喝完,我還得去二樓收拾。以后餓了就叫阿姨,別爬灶臺了。"
她還是沒回答,但手指頭慢慢地握住了勺子。
我拿起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抹布,往二樓走。
上樓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小螢正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湯。
我放了心。
這就對了,小孩子就得好好吃飯。
第2章
二樓的走廊很長,左右兩排房間,門都關著。
走到最裡頭,有一扇門開了條縫,隱隱約約傳來一陣低低的聲音。
不像哭,更像是在念叨什麼。
我湊近了聽。
"……都是騙人的……什麼都是假的……"
一個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悶悶的勁兒。
我推開門。
房間裡沒開燈,但窗戶大敞著,外面的冷風往裡頭灌。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坐在窗臺上,兩條腿耷拉在外面,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我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呢!"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他往屋裡拽。
他身上也是涼飕飕的,穿了件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灰色舊校服,頭發湿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大半夜坐窗臺上,不要命了?"
他被我拽得一趔趄,回過頭來看我。
同樣慘白的臉,但五官其實挺清秀的。
他看了我半天,開口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能碰到我?"
"廢話,我都把你拽進來了。"
我啪地一下關上窗戶,"你是東家的什麼人?"
"……陸寒。"
"陸寒,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歲的孩子大半夜坐窗戶上往外晃,像話嗎?"
我翻了翻他的床,被子又薄又潮。
難怪他渾身都是湿冷的。
"你這被子都能擰出水來了,怎麼睡覺?"
他沒回答。
我嘆了口氣。
又一個問題少年。
跟剛才那個餓得啃蘿卜的小姑娘一個德行,一看就是缺人管。
"走,下樓。"
"幹什麼?"
"喝碗湯,暖暖身子。廚房裡還有,剛給你妹妹……不知道你們什麼關系,反正剛給小螢煮的,還剩半鍋。"
"她不是我妹妹。"
"管她是什麼,先下樓。"
我連拽帶拉把他弄到了樓下。
小螢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碗已經空了,正乖乖地坐著。
看到陸寒被我拎下來,她的眼睛眨了眨。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氣氛有點奇怪。
桌上的空碗突然自己晃了一下。
我沒在意,從鍋裡盛了碗湯放到陸寒面前。
"喝。"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沒動。
"嫌燙還是嫌難喝?"
"……都不是。"
"那就喝。"
他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端起了碗。
我滿意地點點頭,坐在旁邊看著這兩個面色慘白的孩子喝湯。
一個六七歲,一個十七歲,一個餓得啃生蘿卜,一個大半夜坐窗臺上吹冷風。
這家東家是怎麼管家的?
我越想越來氣。
面試的時候那個叫顧夜霄的男人,長得是挺好看,可對家裡這些孩子也太不上心了。
"你們平時吃飯怎麼解決?"
小螢搖頭。
陸寒沒反應。
"不吃?"
兩個人都不說話。
我心裡沉了沉。
這月薪八萬,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開這麼高了。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打掃衛生。
這棟山莊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三層樓,少說十幾間房,到處都是灰,角落裡全是蜘蛛網。
我一邊擦一邊翻,在好幾個門框上發現了貼著的黃紙條。
上面畫著奇奇怪怪的符號,像小孩子亂畫的。
"誰貼的?"
我伸手就撕了下來。
紙又脆又舊,一撕就碎了,還沾了一手灰。
接著在走廊的拐角發現了一面小圓鏡,歪歪斜斜地掛在牆上,鏡面朝著樓梯口。
"掛個破鏡子在這兒,也不嫌礙事。"
我取下來,順手塞進了垃圾袋。
一路清理下來,撕了七八張黃紙,拆了兩面小鏡子,還在門檻底下掃出一把發黑的糯米。
"這是誰在門口撒米的?浪費糧食。"
我嘟嘟囔囔地把東西全掃幹淨。
剛把垃圾袋扎好,就覺得不對勁。
屋裡的溫度突然降了好幾度。
明明是夏天,我胳膊上居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然后我聽見了。
走廊裡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像是好多人同時在走。
但走廊裡一個人影都沒有。
緊接著,客廳的花瓶自己從桌上滑了下去,"砰"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廚房裡的碗櫃門哐哐哐地一扇接一扇彈開。
二樓傳來重物拖拽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拖一把沉重的椅子。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屋子亂飛的物件,愣了兩秒。
然后彎腰撿起了掃帚。
"誰在鬧?"
我舉著掃帚繞了一圈,沒找到人。
"小螢?是你嗎?跟阿姨說,不許扔東西!"
沒人回答。
一本書從書架上飛出來,差點砸到我腦門上。
我一把抄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嫌我收拾得太吵是不是?"
我把書塞回去,把碎花瓶掃了,又把碗櫃門一扇扇關上。
折騰了十來分鍾,屋裡才消停了。
我擦了擦汗。
這老房子,估計是管道和地基有問題,風大的時候門窗都能自己動。
回頭得跟東家提一提,該修就得修。
第4章
等一切安靜下來,我去廚房準備早飯。
剛走進廚房門,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水槽前。
高高瘦瘦的,穿了件黑色的長袍,長發扎在腦后,背影比陸寒還挺拔。
"顧先生?"
他轉過身。
面試的時候是視頻,隔著屏幕就覺得這人長得過分了。
現在面對面一看,比視頻裡還離譜。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臉色跟小螢和陸寒一個樣,白得沒有一點活人氣。
他打量了我好一會兒。
"你還在?"
"什麼叫我還在?我昨天才來,合同籤的一年。"
"……一年。"
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古怪。
我沒理他的怪話,繞過他打開冰箱找食材。
他擋在水槽前沒動。
"顧先生,讓一讓,我做早飯。"
他還是沒動。
我側過身子,直接把他往旁邊推了一下。
推不太動,倒不是他有多重,而是他整個人跟生了根似的。
"你也是低血糖?跟那兩個孩子一樣,臉都沒血色。"
我使了點勁,總算把他挪開了。
"我多做一份,你也吃。看你這臉色,再不好好吃飯就該去醫院了。"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用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道數學題,怎麼算都算不出答案。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忽然問。
"挺好的,就是二樓走廊那個地方有點冷,是不是空調溫度調太低了?"
"……有沒有碰到什麼?"
"碰到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碰到了你家那兩個孩子。一個半夜蹲灶臺上啃蘿卜,一個坐窗戶上吹冷風。顧先生,你是他們什麼人?叔叔還是舅舅?不管什麼關系,你對孩子也太不上心了。"
他沒說話,看了我很久。
"你……不害怕?"
"我怕什麼?怕那倆孩子咬我?"
我從鍋裡舀出小米粥,擺了四碗在桌上。
"別杵著了,叫他們下來吃飯。"
第5章
吃完早飯,我繼續打掃。
三樓我還沒上去過。
樓梯口掛著個"請勿入內"的牌子,落滿了灰。
我取下牌子擦了擦。
"不讓人上去,灰不是越積越多?"
我端著拖把上了三樓。
三樓只有一間大房間,門半掩著。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裡面的家具都蒙著白布,像是很久沒人住的樣子。
我正準備掀白布打掃,餘光掃到了房梁。
房梁上趴著一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舊式的藏青色棉袄,頭發散亂地垂下來,脖子歪著,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
她正倒掛在房梁上,低頭看著我。
我被嚇了一下,不是因為她的樣子,而是因為她離地面足有三米多高。
"大姐!你怎麼上去的!"
她歪著脖子,嘿嘿笑了兩聲。
"你不怕我?"
"我怕你掉下來摔S!這麼高,你快下來!"
"我已經S過了。"
"說什麼胡話呢!你看你脖子都歪成那樣了,是不是落枕了?快下來我幫你正一正!"
她愣在房梁上沒動。
我在底下急得不行。
搬了把椅子踩上去,還是夠不著她。
"大姐,你要是不下來,我就打120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