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地的時候特別輕，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站在我面前，脖子還是歪著的。
我打量了一下，伸手就去扳她的腦袋。
"別動，我奶奶教過我正骨的手法。"
"你放開！"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沒放，兩手卡住她的腦袋，咔嚓一聲給她正了過來。
她的脖子居然真的直了。
她呆在原地，慢慢地轉了轉脖子，臉上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怎麼做到的？"
"我奶奶是村裡的草藥婆婆，這種小毛病不在話下。你叫什麼？"
"……趙嬸。"
"趙嬸是吧，你是顧先生的什麼人？"
"我以前是這個莊子的……管事。"
"那你現在怎麼住在三樓不下來？看這灰厚的，你不嫌髒？"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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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別解釋了。走，下樓去，我給你也盛碗粥。你這臉色，比那三個加起來還差。"
我拉著她就往樓下走。
她的手冷得跟冰塊似的。
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比一個涼。
我琢磨著，是不是該給他們煮點姜湯。
第6章
第三天，我覺得不能再讓這幾個人成天悶在屋裡了。
"都出來。"
我站在客廳中間，拍了拍巴掌。
"陽光那麼好，出去曬曬。"
小螢從廚房的角落裡冒出來。
陸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樓梯上。
趙嬸從三樓飄……走了下來。
顧夜霄靠在門框上，沒有表情。
"你們看看你們，一個個白得跟紙似的，就是不見光鬧的。走，院子裡待半小時。"
"我不出去。"趙嬸第一個反對。
"為什麼？"
"太陽會讓我不舒服。"
"缺乏維生素。越不曬越缺，越缺越不想曬，惡性循環。"
"真的會出事。"陸寒悶悶地說。
"出什麼事？又不是讓你們暴曬，院子裡有樹蔭，坐樹底下就行。"
誰都沒動。
我嘆了口氣，走到小螢面前，蹲下來。
"小螢，跟阿姨出去玩好不好？"
她歪了歪腦袋，居然點了點頭。
我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陽光照在小螢身上，她的身體突然開始發出一層淡淡的白霧。
她皺起了眉頭，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不舒服？"
"有點……痒。"
"正常，皮膚太久沒見光了，有點過敏反應。忍一忍就好了。"
我把她牽到院子裡那棵大榕樹底下，讓她坐在石凳上。
樹蔭擋住了大部分陽光，白霧消了，她看起來舒服多了。
我回頭衝屋裡喊。
"你們看，小螢都沒事，你們倒怕什麼？"
陸寒第二個出來了。
他走到陽光下的時候，整個人變得有點虛，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一樣閃了閃。
我揉了揉眼睛。
大概是陽光太刺眼，晃花了我的眼。
"過來，坐這邊。"
我把他也安排到樹蔭底下。
趙嬸S活不肯出門。
我也沒勉強她。
正在這時候，院子的矮牆外面，一個路過的老太太往裡面瞧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了小螢和陸寒。
或者更準確地說，她看到了坐在樹蔭底下、面色青白、身上隱隱冒著白氣的兩個……
老太太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扔下手裡的菜籃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愣了愣。
"這人怎麼了？"
小螢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沒多想，出門把老太太掉在地上的菜籃子撿了起來。
裡面有兩把青菜，幾個番茄，正好晚上加個菜。
第7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番茄炒蛋，清炒時蔬，紅燒排骨，外加一鍋紫菜蛋花湯。
我把四個人叫到餐桌前，每人面前擺了一副碗筷。
小螢已經很自覺了，自己爬上椅子坐好。
陸寒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說話，但也來了。
趙嬸站在餐桌旁邊，表情復雜。
顧夜霄坐在主位，看著滿桌子的菜，又看看我。
"你每天都做這麼多？"
"人是鐵飯是鋼。你看你們一個個的樣子，不好好吃飯能有精神？"
"我們不需要……"
"閉嘴吃飯。"
他居然真的閉嘴了。
吃到一半，顧夜霄放下筷子。
"林……唐霜。"
"唐霜。"我糾正他。
"唐霜，有些事情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說。"
"這個莊子，不是普通的莊子。"
"我知道。灰太大了，至少半年沒人打掃過。"
"不是這個意思。"
他抬起手。
桌上的筷子自己飛了起來，在半空中排成一排，整整齊齊地旋轉。
我看了兩秒。
"你也會變戲法？"
"這不是戲法。"
小螢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整個人浮在半空中，裙擺輕輕飄蕩。
我趕緊伸手把她按下來。
"小螢，不許站椅子上！"
"她沒站椅子上。"陸寒悶聲說。
"那她怎麼上去的？"
"飄上去的。"
"小孩子跳得高而已，少嚇唬我。"
趙嬸忍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身體"哗"地一下變成了一團青灰色的霧氣，飄到餐桌對面，又重新凝成了人形。
我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我把筷子放下來，看著他們四個。
"你們是不是合起伙來想把我嚇走？"
四個人都不說話。
"你們不想讓人管，是不是？覺得我管太多了？"
小螢搖頭，嘴巴一癟，好像要哭。
"我不是要趕你走……"
"那你們搞這些幹什麼？幻燈片也好，威亞也好，道具也好，花了不少錢吧？"
顧夜霄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看著我的眼神，從審視變成了一種接近無奈的東西。
"你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
他微微前傾。
"你們太闲了。"
第8章
第四天，來了個外人。
我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山莊門口，手裡拿著個羅盤，嘴裡念念有詞。
"誰啊？"
他一抬頭，看見我，臉色大變。
"你，你是活人？"
"廢話，我不是活人是什麼？"
他上下打量我，又看看門裡頭。
"這個莊子的陰氣……你怎麼住在這裡的？"
"我是管家。有事？"
"我是清玄觀的道士，法號……"
"不買。"
"什麼？"
"不管你是賣符的還是賣藥的，都不買。上次隔壁村來了個算命的，騙了周婆婆三千塊，我到現在都替她來氣。"
他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騙子！我是專門來降妖除魔的！"
"這裡沒妖，也沒魔。就住了幾個臉色不太好的人，你別大驚小怪的。"
"臉色不好？"他瞪大了眼，"那是鬼！是惡鬼！你知不知道你住的是什麼地方！"
"我住的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再胡說八道我報警了。"
他跺了跺腳，舉起羅盤衝著莊子一指。
"你看！你看這羅盤！指針都在亂轉！這說明陰氣衝天，裡面至少有四只厲鬼！"
我瞅了一眼他的羅盤。
指針確實在亂轉。
"你這羅盤壞了吧，指針都不穩，還好意思拿出來用。"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顧夜霄出現在了門口。
道士一看見他，"噌"地往后退了三步，臉都白了。
"大，大兇之物……"
"你說誰？"我擋在顧夜霄前面，"這是我東家，你說話客氣點。"
道士哆嗦著指著顧夜霄。
"他，他不是人！"
顧夜霄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道士。
道士的羅盤突然"啪"地碎了，銅片彈了一地。
道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走吧。"我對他說，"別在這兒丟人了。下次買個質量好點的羅盤。"
我轉身進了門，沒再理他。
走進去之后，我聽到顧夜霄在身后說了一句。
"那個人，你不該讓他走。"
"為什麼？他又不是小偷。"
"他回去會到處說。"
"說什麼？說你是鬼？"我笑了，"讓他說去唄，誰信啊。"
顧夜霄看著我，沒有再開口。
但我總覺得他想說什麼。
第9章
果然，道士走了之后，事情就來了。
第五天下午，山莊門口聚了一群人。
帶頭的是那天菜籃子跑掉的老太太，后面跟了七八個村民。
"就是這裡！"老太太指著莊子大門，"我親眼看見的，兩個白臉鬼坐在院子裡！"
旁邊一個大叔皺著眉。
"周婆婆，你是不是眼花了？"
"沒花！那個錢道長也說了，這莊子裡有四只厲鬼！那個住在裡面的女人八成被迷了心竅了！"
我開門走出去。
"什麼事？"
一群人看見我，有的往后退了退，有的在打量我。
"姑娘，你是住這裡的？"那個大叔問。
"是，我是管家。"
周婆婆一把拽住大叔的胳膊。
"別跟她說話！她被鬼迷住了！"
我看著她。
"周婆婆，我沒被誰迷住。您上次掉的菜籃子我幫您收了，裡面的菜我拿來炒了，回頭我買了還您。"
"誰要你的菜！"她急得跳腳，"你趕緊搬出來！那裡面住的不是人！"
"裡面住的是我東家和他幾個親戚，臉色是差了點，但那是缺營養，不是什麼鬼。"
人群裡嗡嗡地議論開了。
一個中年婦女湊過來。
"姑娘，你一個人住在那種地方不怕？聽說那個莊子以前S過好幾個人呢。"
"哪個老房子沒S過人？"
"那不一樣……"
我懶得跟她們解釋，轉身就走。
"你們要是沒別的事就散了吧，我還得做晚飯。"
回到屋裡，小螢站在窗戶后面，一直在往外看。
她的表情有點低落。
"阿姨。"
"嗯？"
"你會不會也走？"
"走？我剛把廚房收拾幹淨，菜也買了，走什麼走？"
她沒再說話，但伸出手，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
手指還是涼涼的。
我揉了揉她的頭。
"別想有的沒的，餓不餓？阿姨給你煎個蛋。"
她點了點頭。
晚飯的時候，我發現桌上多了一盤我沒做的菜。
一盤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熱乎乎的，還冒著香氣。
我看了看四個人。
"誰做的？"
都不說話。
趙嬸把臉別到了一邊。
我夾了一塊嘗了嘗。
居然還挺好吃的。
"行啊，家裡有人會做點心。以后可以一起做，我教你們幾樣。"
趙嬸的耳朵好像紅了一下。
但她臉那麼白，可能是我看錯了。
第10章
第六天夜裡，出了大事。
我半夜被一陣巨響吵醒了。
整棟樓都在晃，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像地震一樣。
我從床上跳起來就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