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十六年前,清溪山的靈脈發生了一次異變。"
"老人家,你說的這些我聽不太——"
"你聽著就行。"
她的語氣不重,但我莫名其妙地閉了嘴。
"那次異變之后,清溪山守脈的唐家出了一件大事。唐家的獨女,也就是唐家那一代唯一的傳人,在異變當夜生下了一個女嬰。"
"女嬰出生時,整座清溪山的靈脈亮了一瞬。這種異象,上一次出現還是在八百年前。"
"唐家女把女嬰交給了她的母親,也就是女嬰的外婆,然后連夜離開了清溪山。"
"她為什麼走?"我問。
"因為那個女嬰身上的東西太特殊了,會招來覬覦。她離開是為了把危險引走。"
方真人看著我的眼睛。
"她再也沒有回來。"
我手裡的茶杯輕輕晃了一下。
"你是說……"
"唐岫雲不是你的奶奶。她是你的外婆。那個離開的人,是你的母親。"
屋子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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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水,看了很久。
"她叫什麼名字?"
"唐棲霜。你名字裡的'霜'字,就是從她名字裡來的。"
我把茶杯放下來,手指有一點點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好像有個一直空著的地方,忽然被人填上了什麼東西。
"我外婆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怕你去找你母親,也怕那些覬覦你的東西找到你。你身上的那塊玉墜,就是她設的封印。只要玉墜在,你的氣息就會被遮掩。"
"那為什麼現在……"
"因為封印在解。"方真人看著我脖子上的玉墜,"你住進了這個莊子,日日跟靈體相處,做的食物、用的器具、你自身的氣息,都在一點點撬動封印。你奶奶設的封印是活封,遇到需要的時候會自己松開。"
"你的意思是,她早就料到了?"
"岫雲那個人,"方真人嘆了一口氣,"她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這孩子遲早會走上這條路,封不住的。到時候你幫我看著點。"
"所以你今天來,是替她看我的。"
"對。"
我坐在那裡,安靜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不問你母親去了哪裡?"
"她既然離開是為了保護我,那她一定有她的理由。等她想回來的時候,她會回來的。"
方真人看著我,笑了一下。
"跟她一樣倔。"
第20章
方真人走了,但她留下了一句話。
"錢有德那個人不簡單。他不只是個招搖撞騙的假道士,他背后有人。那個人想要你莊子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
"靈脈的殘餘。這個莊子建在一條舊靈脈上,雖然靈脈早就斷了,但殘餘的靈氣還在。你的藥湯之所以有效,除了你自身的體質之外,也因為你用的水是靈脈滲出來的。"
"你是說我家的自來水有問題?"
方真人沒接這個話。
"錢有德想要的是靈脈入口的位置。他查了很久了,但進不了莊子。你把他擋在外面是對的。"
"他一個假道士,找靈脈幹什麼?"
"賣給別人。有人出了大價錢要這個東西。"
方真人走后的第三天,錢有德動手了。
不是他親自來。
他用了一個更陰損的辦法。
他找了村裡的幾個混混,在山莊門口潑了紅漆。
大門上被潑得一片狼藉,紅漆淋漓,在白牆上觸目驚心。
旁邊用紅漆噴了幾個大字:"兇宅害人。"
我早上開門看到的時候,氣得牙痒。
不是生氣有人潑漆,是生氣我剛刷過的門又髒了。
"誰幹的?"
小螢站在我身后,看著門上的紅字,身體微微發顫。
"別怕。"我摸了摸她的頭,"就是幾個不懂事的。"
我去村裡的小賣部買了桶白漆,自己動手重新刷了一遍門。
但事情沒完。
當天下午,村委會的人來了。
一個中年男人,姓劉,是村裡的幹部。
"唐姑娘,最近村民反映比較多……"
"反映什麼?"
"說你住的這個莊子不太對勁。還有人說你收留了來路不明的人……"
"我東家是這個莊子的合法產權人,合同手續都齊全的。他家有幾個親戚住在這裡,有什麼問題?"
"話是這麼說,但是……"
"是錢道長找你來的吧?"
劉幹部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是跟我提了幾句……"
"劉叔,你也信他那一套?你上次不還說他是個騙子嗎?"
劉幹部咳了一聲。
"我不信。但村民有意見,我也不能不管啊。你看能不能配合一下,讓大家來看看,證明沒事,也好安心。"
我想了想。
"行。你定個時間,讓村民派幾個代表來看,我全程陪同。但錢有德不許進來。"
劉幹部走了之后,我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錢有德在一步步收緊,他不動手,但他在調動所有人來給我施壓。
我得想個辦法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第21章
村民參觀定在三天后。
我花了兩天時間做準備。
首先,我跟顧夜霄他們開了個會。
"三天后有人要來參觀。你們能不能在那段時間裡……正常一點?"
"什麼叫正常?"陸寒反問。
"就是別飄。別穿牆。別讓東西自己飛起來。坐在椅子上,用手拿杯子喝水,嘴巴說話的時候發出正常的聲音。"
四個人面面相覷。
"我覺得有難度。"趙嬸說。
"你脖子不是正了嗎?你走路不是有聲音了嗎?你碗不是拿得住了嗎?你就正常坐著就行了。"
我又看向顧夜霄。
"你是一家之主,你得出面。介紹一下自己是誰,做什麼的,為什麼住在這裡。能做到嗎?"
他看著我。
"你知道我不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沒讓你暴露什麼,我讓你當一個正常的房主。你長得好看,說話有條理,穿件正經衣服往那一站,誰會覺得你不是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好。"
參觀那天來了八個人。
五個村民代表,劉幹部,還有兩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看著不像本村的。
我后來才知道,那兩個人是錢有德安排的。
我帶著他們從一樓走到三樓,每間房都讓他們看了。
幹淨整潔,窗明幾淨,我收拾了兩天的成果。
顧夜霄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襯衫和西褲,頭發束起來,站在客廳裡跟大家打招呼。
"各位好,我姓顧,是這個莊子的主人。很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他的聲音清潤,態度從容,禮貌得體。
在場的幾個阿姨看了他一眼,臉都紅了。
"這就是你東家?"劉幹部小聲問我。
"對。"
"長得夠俊的。"
"我知道。"
小螢穿了一件我新買的粉色裙子,頭發扎了兩個小辮,乖乖地坐在沙發上吃我做的綠豆糕。
陸寒坐在角落看書,安安靜靜的。
趙嬸系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一盤點心,笑容可掬。
"來,嘗嘗我做的桂花糕。"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兩個錢有德安排的人一直在到處張望,好像在找什麼。
其中一個湊到客廳的牆壁邊,伸手摸了摸。
"這面牆后面是什麼?"
"儲藏室。"我說。
"能看看嗎?"
"裡面堆的是雜物和清潔用品,有什麼好看的?"
他不S心,又問了幾個問題。
什麼莊子的地基是什麼結構的,后面那口井通到哪裡的,院子底下有沒有地窖。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來參觀的還是來勘探的?"
他幹笑了一下,不說話了。
參觀結束后,五個村民代表都表示沒什麼問題。
"挺好的嘛,幹幹淨淨的,那個顧先生也很有禮貌。"
"就是嘛,錢道長說什麼鬼不鬼的,我看全是胡扯。"
劉幹部也松了口氣。
"行,沒事就好。唐姑娘,不好意思啊,打擾了。"
他們走了。
但那兩個人在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山莊后面的那口老井。
那口井,就是靈脈滲水的地方。
我不知道這些。
但顧夜霄知道。
他站在窗后,看著那兩個人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冷。
"他們在找入口。"
"什麼入口?"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轉過身看著我。
"從今天起,那口井,不要讓任何外人靠近。"
第22章
那天夜裡,出事了。
我被一陣異響吵醒。
聲音是從后院傳來的,悶悶的,像有人在挖地。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看。
月光底下,后院的那口井旁邊蹲著兩個人影。
他們在井口邊鼓搗什麼東西,手裡拿著錘子和鑿子,正在撬井沿的石板。
"誰?"
兩個人猛地站起來。
就是白天那兩個"參觀者"。
"你們怎麼進來的?"
矮一點的那個往后退了一步。
高個子的沒動,看著我的眼神不太友好。
"唐姑娘,我們就是來看看這口井。"
"半夜三更翻牆進來看井?你們是小偷還是強盜?"
"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
"你撬人家的井沿沒有惡意?"
高個子上前一步。
"這口井下面的東西,不是你一個小保姆管得了的。識相的話讓開,我們拿到東西就走,還能給你分一份。"
"給我分一份?分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讓開呢?"
高個子的臉沉了下來。
他身后的矮個子突然從背包裡掏出一面小銅鏡,對著我照了一下。
銅鏡射出一道白光,直接照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擋了一下臉。
光照在我身上沒有任何反應。
矮個子的臉變了。
"她不是鬼。"
"當然不是鬼,我一開始就說了。"高個子不耐煩,"別管她,先開井。"
他轉過身繼續撬石板。
我二話不說,抄起靠在牆邊的掃帚,一帚打在他手上。
"叫你住手沒聽見嗎?"
他吃痛,錘子掉了。
"你——"
"我給你三秒鍾,趕緊走。"
他揉了揉被打的手,臉上的表情變得兇惡。
"我不想跟女人動手。"
"那就滾。"
他朝我走過來。
就在這時候,井口裡冒出了一團黑氣。
黑氣卷了上來,在井口凝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是顧夜霄。
他從黑氣中走出來,白衣白發,面無表情。
月光下,他的臉美得不真實,但沒有一絲活氣。
他抬起手。
高個子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拎了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
他的臉瞬間漲紅,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矮個子嚇得癱在地上。
我看了看懸在空中的高個子,又看了看顧夜霄。
"放下來吧。他再不識趣,我們報警就是了。"
顧夜霄沒動。
他看著高個子的臉,好像在做一個決定。
"顧先生。"我喊了一聲,"放下來。"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然后松了手。
高個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爬起來就跑。
矮個子跟著滾爬出了后院。
他們翻牆消失的速度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我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
"明天得把圍牆加高。"
"不夠。"顧夜霄說。
"什麼不夠?"
"加高圍牆不夠。他們還會來。"
"那怎麼辦?"
他看著那口井。
"把入口封了。"
第23章
封井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顧夜霄說,井下面連通的靈脈是整個山莊的根基,封了井,他們四個的狀態會倒退。
小螢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影子可能會消失。
陸寒頭發上的水汽會回來。
趙嬸的脖子可能會再歪。
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