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緩緩開口,
“那個時代,在你們把我扔出去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7
江素瓊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地仰視著我,
似乎還想用“大義”和“人類”來捆綁我。
我懶得再聽。
“你不是一直信奉‘弱肉強食’嗎?”
我轉向她,
“你覺得我是弱者,就該被淘汰。你的女兒是強者,就該主宰一切。”
我環視了一圈匍匐在地的億萬獸潮,然后輕輕抬了抬下巴。
“出來。”
我的聲音仿佛一道無形的聖旨。
獸群后方傳來一陣騷動,
幾只體型最為矮小、遍體爛瘡、類似鬣狗和禿鷲混合體的變異獸擠了出來。
它們是獸潮中最底層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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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參與第一波攻擊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靠啃食同類的殘骸為生。
在那些體型如山巒般的高階異獸面前,它們顯得如此卑微、弱小。
這幾只變異獸戰戰兢兢地來到廣場中央,
在我面前俯下身,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幸存者,包括江素瓊,都一臉茫然,不明白我召喚這些“垃圾”做什麼。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在地上抽搐、時哭時笑的江嵐身上。
“她,”
我指著江嵐,對那幾只卑微的變異獸下令,
“是你們的了。”
命令下達的瞬間,那幾只變異獸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兇光。
對它們而言,一個活生生的人類,是它們從未敢奢望過的盛宴。
“不——!”
江素瓊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想撲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SS按在原地,
只能跪著,眼睜睜地看著。
她看著那幾只她平日裡連正眼都不會瞧的、最弱小的變異獸,
一擁而上,撲向了她引以為傲的、所謂的“強者”女兒。
布帛撕裂的聲音,骨骼被嚼碎的脆響,
以及江嵐在精神錯亂中發出的、意義不明的慘叫聲,
交織成一曲末世的交響樂。
江素瓊眼睜睜地看著她最強大的女兒,被最弱小的怪物分食殆盡。
她所信奉的法則,以最殘忍的方式,
在她眼前上演,只是主角和配角調換了位置。
當一切結束,地上只剩一灘模糊的血肉和碎骨時,我才解除了對她的禁錮。
江素瓊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雙目失神,
“現在,輪到你了。”
我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
“S太便宜你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個庇護所的清道夫。”
我的聲音在廢墟上空回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幸存者的耳中。
“你的工作,就是清理這裡所有的屍體,無論是人類的,還是異獸的。”
“用你的雙手,把每一塊碎肉,每一灘血汙,都清理幹淨。”
“直到你S,或者我膩了為止。”
我給了她她最鄙夷的身份,讓她終日與她親手造成的S亡為伴。
這,就是對她冷眼旁觀的代價。
我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幸存者藏身的角落。
他們驚恐地向后退縮,仿佛我是比異獸更恐怖的存在。
我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恐懼的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角落。
林修醫生正蜷縮在那裡,懷裡護著幾個嚇壞了的孩子,
他的白大褂早已被鮮血和汙垢染得看不出原色,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保持著一絲鎮定。
他沒有求饒,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審判。
“你,還有你身后那些人,”
我指了指他和她庇護下的幸存者,
其中有一些我依稀記得,是曾經對我報以微笑的普通人,
“可以活下去。”
我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邊,食堂的廢墟下,
半截焦黑的屍體被壓在預制板下,手上還緊緊攥著一個燒焦的鐵鍋。
那是趙姨。
我沉默了片刻。
曾經的善意,是末世中唯一值得被銘記的東西。
我收回目光,面向所有幸存者,
“舊的審判結束了,新的規則,由我來定。”
8
我的話音落下,廢墟之上陷入了一片S寂。
幸存者們畏縮在角落,
他們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轉變為敬畏。
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庇護所之外,
那只被我一念之間奪走核心、龐大的身軀已然冰冷的異獸之王。
我抬起手,輕輕一握。
遠方,那座如山巒般的骸骨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無數巨大的骨骼脫離了腐爛的血肉,騰空而起,
化作一道道慘白的流光,呼嘯著向我飛來。
它們在我身后匯聚、盤旋、重組,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幸存者們驚恐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裡。
最終,
一尊由純白骨骼構築而成的、充滿了原始與狂野美感的王座,
在廣場中央轟然成型。
獸王那猙獰的頭骨,構成了王座的靠背,
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俯瞰著它曾經肆虐的大地。
我緩步走上王座,坐下。
指骨輕輕敲擊在獸骨扶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整個世界,仿佛都隨著這聲響而靜止。
“從今天起,這裡沒有所長,沒有戰鬥隊,也沒有淨化體。”
我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只有我,和我的子民。”
我將目光投向林修。
他身體一顫,但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護著身后的孩子,直視著我。
“你,是個聰明的科學家。”
我說,
“以前,你研究我。現在,我給你新的課題。”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縷凝若實質的輻射能量在我指尖縈繞,散發著致命而又迷人的光芒。
“研究它,利用它。”
“讓它成為生長的養料,而不是毀滅的毒藥。”
“我需要結果,不需要借口。”
林修的眼中閃過一絲科學家的狂熱,但很快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他最終只是低下頭,聲音幹澀地回答:
“……是。”
他明白,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在我的新秩序裡,價值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接著,我的視線掃過那些曾經對我施以善意,
此刻卻同樣滿臉驚惶的普通幸存者。
我又想起了趙姨,那個總會偷偷給我塞一個烤紅薯的老人,
如今只剩下食堂廢墟下的一具焦屍。
善意,需要被延續,但不是以過去那種脆弱的方式。
“食物和水,會按需分配。”
我宣布道,
“所有人,都必須勞動。”
“清理廢墟,重建居所,種植作物。”
“江素瓊會告訴你們,懶惰和無用的下場是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已經開始用雙手在血汙中刨挖的前任所長。
江素瓊佝偻著背,像一具行屍走肉,
機械地將一具具殘缺的屍骸拖向指定的深坑。
她的尊嚴、她的野心,都隨著女兒的血肉,被永遠埋葬在了這片廢墟裡。
一個曾經的戰鬥隊員忍不住開口:
“可是……沒有了高牆,外面的異獸……”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驚恐地閉上了嘴。
因為,庇護所破碎的圍牆之外,那億萬獸潮,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嘶吼。
它們安靜地匍匐在地,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不再是盯著牆內的幸存者這些“食物”,
而是帶著絕對的臣服,朝向我的王座。
它們,就是新的高牆。
一堵由億萬活體怪物組成的、絕對無法被逾越的城牆。
人類的生存,從此不再依靠冰冷的鋼鐵和混凝土。
而是取決於我一個人的喜怒。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基於絕對恐懼的、絕對的安全。
9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事實證明,建立在絕對恐懼之上的安全,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
廢墟的清理工作進行得很快,
在江素瓊的“模範帶頭”作用下,
沒有人敢有絲毫懈怠。
新的、簡陋的居所在原有的地基上被搭建起來,
幸存者們像一群工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而我,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這具獸王骸骨制成的王座上。
宮殿之巔的風很大,能將整個“王國”盡收眼底。
近處,是忙碌而沉默的人類;
遠處,是匍匐著、如潮水般一望無際的異獸臣民。
它們的存在,隔絕了世界上的一切危險。
這裡,成了末世唯一的淨土。
林修偶爾會來向我匯報。
他的實驗室被建在了離我最近的地方,
裡面堆滿了從廢墟裡刨出來的、還能勉強運作的儀器。
“能量的應用分析已經有了初步進展,”
他站在王座下,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眼神裡藏著一絲疲憊和狂熱,
“按照你的指示,我們或許可以引導它催生特定植物的變異,解決食物問題。”
“但反向應用……將其武器化,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樣本。”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麼,
最后還是從身后拿出了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座的臺階上。
那是一罐可樂。
罐身已經有些變形,沾滿了灰塵,
但上面的紅色商標依然醒目。
是在清理廢墟時找到的。
“你的……”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不再言語。
我看著那罐可樂,一時間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許久之前,在那個明亮的安全屋裡,
我一邊打著遊戲,一邊喝著冰鎮汽水的下午。
那時的陽光是溫暖的,手柄的震動是真實的,趙姨端來的飯菜是香的。
一切都是那麼的……微小,而又具體。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
現在的我,一個念頭就能讓大地開裂,一揮手就能讓億萬異獸化為齑粉。
我擁有了過去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力量,整個世界的脈搏都在我的指尖跳動。
相比之下,一罐甜水帶來的那點廉價的快樂,又算得了什麼?
“拿走吧。”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以后,不要再拿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來。”
林修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默默收起可樂,躬身退下。
我能感覺到他和所有幸存者對我的敬畏,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視我為神明,為救世主,也為隨時可能降下天罰的暴君。
但沒有一個人,能再像過去那樣,把我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我獨自一人,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
看著遠方的天際線,一輪猩紅的太陽正緩緩升起。
輻射塵將黎明的天空染成了詭異的血色。
我擁有了整個世界,卻也永遠地失去了它。
這,就是成為神的代價。
一個孤獨的、行走在廢墟之上的神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