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皇后母儀天下,理應有個孩子在膝下。”
“小漁,我最愛你,你體諒我好不好?”
起初我還會哭鬧。
后來,孩子們的消息陸陸續續的傳來:
夭折的夭折,落水的落水。
三個孩子,一個都沒留住。
我漸漸麻木了,整日鬱鬱寡歡。
祁晏便罷朝陪我。
我氣息最弱的那晚,他甚至不顧帝王體面,跪在一個江湖道士的面前。
祈求可以用他的一切換我活過來。
而我,到底被他養了回來。
並再次有孕。
但這第四個孩子,依舊是一落地就被他抱走。
祁晏望著我空蕩蕩的床榻,語氣溫柔又殘忍:
“皇后孤獨,你當可憐可憐她。”“孩子,以后還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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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他又被皇后的人匆匆喚走。
望著祁晏頭也不回的身影,沉寂已久的系統終於響起:
“檢測到宿主將被遣返回原世界,這一次,宿主是否還要用心頭血換取額外留下的機會?”
四年,四碗心頭血。
執念已空。
我忽然累了,不想改寫他萬箭穿心的結局了。
隨即笑道:
“不了吧。”
1
“不了吧。”
三個字說出口,輕飄飄的,像是吐出一口濁氣。
系統安靜了片刻,似乎也沒料到我這次會這樣幹脆。
“宿主確定?依照規則,若ţúₐ本次不支付心頭血,三天后宿主將被自動遣返回原世界。”
“您真的舍得嗎?”
我低頭ṭůₐ。
不怪它這麼問。
選中我時,它就知道我最怕疼了。
可我依然願意用四年,四碗心頭血的方式換能陪在祁晏身邊。
但其實,原本也不用這麼辛苦的。
女主江浸月拋棄他后。
我在廢棄的王府,陪他一步步君臨天下。
祁晏這個人,心思深沉。
最看重,人與人微末之時的情分。
我就佔了這個情分。
也眼睜睜看著,系統檢測出,他對我愛意越來越滿。
甚至,在女主回來的前一晚,是達到過百分百的。
可只要江浸月一出現,我還是成了笑話。
殿外又下起了淅瀝的小雨。
剛剛生產完的痛撕扯著我。
我到現在都記得。
幾年前的登基大典上,祁晏不容任何人質疑地,把嫁過敵國皇子的江浸月封后。
絲毫不顧念我的處境。
那時,我就該走的。
可同年,西山狩場圍獵,刺客來臨之時。
他不顧一切地護著我。
那次,太醫說,劍再深入一分。
他就沒命了。
我趴在祁晏床頭,哭的眼睛通紅。
他卻還要忍著痛,安慰我:
“不痛的。”
“就當是我為封后大典的事,給小漁賠罪好不好?”
他解釋,他與江浸月,年少情深。
幼時,那人不嫌棄他是落魄皇子。
處處維護他。
所以即便后來,她為更好的前途拋下他,他亦不怪她。
可我們成婚后不久,江浸月的夫君被處S。
她四處流亡,好不容易逃回雲城。
身邊的暗衛給祁晏報信。
說江浸月即將不久於人世,想再見他一面。
祁晏同意了。
這一同意,就把她接回后宮,封為皇后。
我不說話。
祁晏就輕輕拉著我的小指,這是這些年,我生氣時。
他慣會哄著我的姿態。
“好小漁,好娘子,浸月她沒幾年活頭了,你別和她爭那個虛名。”
“更何況,我才得知,當初她並沒有拋下我,她是受家人威脅,為了我的安危才去和親的。”
“她在西域的日子不好過。”
“到底是我欠她。”
那天,祁晏跟我發誓。
他對江浸月只剩愧疚,他已經愛上我,心裡再容不下任何人。
我心軟了。
可系統檢測出,祁晏對我的愛意並未達到百分百,我的攻略失敗了。
作為懲罰,要被遣返。
除非,我自願用一碗心頭血,作為繼續留下的交換。
第一次取血時,我痛的渾身都在顫抖。
那陣子,祁晏剛剛與我和好如初,更為珍視、愛重我。
不久,我便懷有身孕。
孩子出生時。
江浸月卻突然跟祁晏哭訴,他從不曾在她的鳳儀宮過夜。
至少,要給她一個孩子。
保全她一國之母的體面。Ṱù⁶
我在簾子后聽著,是了。
這些年,外人面前,他給了江浸應有的尊榮和體面。
但只有我長春宮的人知曉。
祁晏獨寵於我。
就算初一十五按照慣例,他不得不歇在皇后寢宮時,也會自覺在夜半時分離開,回到我長春宮。
因為,我跟祁晏約定過。
他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若他碰了別人,我就不要他了。
可他的身體做到了。
心,卻沒有。
2
我一次次懷孕。
我的孩子,卻一次次地被抱去鳳儀宮。
起初,我淚流滿面地哀求祁晏。
他總有理由堵回我的話。
我派出去的每一個人,都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大皇子夭折,二皇子落水。
直至三皇子念兒也無故斷氣那天,我終於瘋了。
不顧祁晏的警告,提劍闖入鳳儀宮。
可就在我的劍尖快挨到江浸月的脖子時,被一股大力彈開。
從來對我溫聲細語的祁晏,望向我的眼神。
像藏著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冷聲開口:“宋知漁!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瘋樣。”
“哪裡還有半點貴妃的體面?”
我不稀罕當他的貴妃的。
從來不稀罕。
我只想討個公道。
為我S去的三個孩子,討個公道。
然而,祁晏堅定地站在他白月光女主的身前。
我被人押回長春宮。
禁足。
大悲大怒下,我傷了根本。
沒多久,江浸月又派人送來了念兒的一截小指。
彼時,我整日纏綿病榻。
呆滯地抱著盒子,硬生生地嘔出一口血。
自此,徹底一病不起。
急壞了祁晏。
他日日在我耳邊說道歉的話。
珍稀的補品和藥材,如流水般送往長春宮。
太醫們,也進進出出,可始終束手無策。
只能眼看著我一日日衰頹。
到最后,祁晏甚至罷了朝,只為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旁,照顧我。
我生辰那日,氣息最為微弱之時。
不知誰向他引薦了一位雲遊四海的道士。
我的貼身婢女春桃后來告訴我,當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不可一世的陛下。
跪下祈求,願用一切換我重新活過來。
他求的那麼虔誠。
我終究沒有S。
之后,也沒有離開。
因為祁晏對著昏迷的我說:
“小漁,不要離開我。”
“如果你S了,朕也會隨你而去。”
他的語氣是那麼真,那麼讓人不忍。
我跟系統Ťŭₙ說。
最后一次。
我還想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但這第四個孩子,我依舊是連模樣都沒看清楚,就被抱走了。
殿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春桃偷偷抹幹了眼淚,上前安慰我。
“娘娘還是要先養好身體,沒準兒,陛下之后回心轉意,還會把孩子還給娘娘的。”
春桃哽咽著說:
“畢竟,誰都知道,陛下最愛娘娘了。”
我笑了笑。
祁晏的愛嗎?
這次,我是真的要不起了。
宋知漁是一個懦弱的人。
可她也有底線。
我轉身。
小聲道回復系統:
“確定。”
我確定要被遣返。
系統也啟動了有史以來,最快的脫離程序。
“好的宿主,一日即可。”
“明夜子時,您便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屆時,所有關於您在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將被抹S。”
是嗎?
全部抹S?
我往被子裡縮了縮。
那可,再好不過了。
3
離開的前一夜,我睡得不踏實。
迷迷糊糊間。
夢到了許多從前的事。
大多關於祁晏。
一直到后半夜,似乎聽到有人在我耳旁溫聲喚我。
我只當是春桃要叫我起來喝黑乎乎等的湯藥。
躲得更遠了。
但我一往遠處縮,就有一股子力氣,又把我拉回來。
幾次之后。
我煩不勝煩。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倒是祁晏清冷玉的面龐。
他眼眸裡有迷茫,有不解。
我並不想見他。
自然連眼神也不打算給他一個。
“我累了,皇上還是去找您的阿月吧,鳳儀宮比長春宮更歡迎您。”
祁晏沉默。
動作很輕的上榻。
良久,才抱著我小聲道:
“我惹你難過了是嗎?小漁。”
他的頭抵著我后背。
很痛苦的樣子。
聲音也輕的我幾乎聽不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變成那樣...”
“我竟然拒絕不了阿月。”
“我的頭很疼...”
“小漁,我的小漁,我不想傷害你的...”
長春宮的寒夜。
有幾滴淚,滴在我薄薄的衣裳上。
我眼睫顫了顫。
卻沒有轉身。
也沒有哭。
我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祁晏突然在我身后,開始吻我。
是那種不帶任何的欲wang的吻。
我這才注意到他有些不對勁。
他攬住我腰上的手臂上,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
不過...
又與我何幹?
我要走了。
4
隔天,我醒來時
春桃正一臉笑意地跟長春宮所有的宮女顯擺:
“我就說吧,陛下一定還是在乎娘娘的。”
“娘娘睡著后,昨晚陛下摟著娘娘說了許久的話...”
不過,她話沒說完。
就有皇后宮裡的宮女,來通報:
“貴妃娘娘,皇后娘娘請您走一趟。”
“說四皇子殿下於今日皇上早朝時,突然全身抽搐,太醫院的太醫們,沒搶救過來。”
春桃的笑容僵在嘴角。
隨后,氣的掉下淚來。
而那個傳報的宮女,只是微微俯身。
端的一副,盛氣凌人的姿態。
我看出了江浸月的用意。
每次來給我報喪的,都是這個宮女。
她又想刺激我。
大鬧一場。
我是真的累。
從孩子被抱走的那一刻,我大概就知道了他的結局。
我只是沒想到。
祁晏是那麼沒用。
連我們的最后一個孩子,也護不住。
我揮了揮手,絲毫不給面子的。
讓人把皇后宮裡的宮女撵出去。
長春宮和鳳儀宮的人,從來勢不兩立。
一眾婢女自然也沒對她有好臉色。
可不過一刻鍾。
就有人匆匆進來傳:
“娘娘,春桃被人帶到皇后娘娘的寢宮,快要被人打S了,您快去看看吧。”
我驚愕。
春桃是我的貼身婢女。
整個皇宮誰人不知?
生產完的身體,猶如破敗的風箏般。
我仍舊咬著一口牙,讓人扶我起來。
“立刻去鳳儀宮。”
春桃跟了我四年,每一次我失去親子時,她都陪在我身邊。
我早已把她當成親人。
...
春桃的情況,比我想的還要慘些。
臉被打花了。
身上的衣裳,也被撕扯的七七八八。
光天化日下,就裸露在鳳儀宮的院子裡。
沒有一點點尊嚴。
我進去時,她嘴裡還在高喊著:
“你們這些畜生!我們娘娘剛生了孩子!你們就來報喪!你們還是人嗎!”
有巴掌扇在她臉上。
春桃卻還是不肯閉嘴:“四皇子是被你們害S的!你們害S了四皇子!你們會有報應的!”
下一瞬,她沒了聲音。
我身形一抖。
到底還是來晚一步。
長春宮的地磚被春桃的鮮血染紅。
江浸月端坐在高位上,欣賞著自己剛塗好的丹蔻。
那模樣。
真真是漂亮又惡毒。
我恨不得直接活剐了眼前人,連裝都不裝了。
SS盯著她。
“江浸月,你敢動我的人,你是真的不怕S啊。”
“大膽!”
皇后身邊的宮女大喝,“你敢不敬皇后娘娘!”
我笑了。
望著春桃的屍體。
我啊。
不僅敢不敬她。
我還敢S了她呢。
反正也要回去了。
我忍什麼?
5
只是我沒想到。
祁晏竟然這麼寶貝她。
留給了她不少的暗衛。
要解決掉他們,就要一個個S到江浸月面前。
著實費了我不少的功夫。
我的臉被劃傷了。
身上也都是刀劍劃傷的口子。
我一步步逼近她。
江浸月嚇得面色慘白:“來人啊,快來人,救我。”
“阿晏!阿晏救我。”
我的劍,又一次。
沒有落到她脖子上。
我皺眉。
為什麼?
為什麼祁晏能每一次都出現的那麼及時。
他和昨晚抱著溫聲哄我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疾言厲色地望著我:
“小漁,誰準你這麼膽大妄為?”
“失去了孩子,並不是皇后的錯。”
我劍尖一偏。
“那春桃呢?”
他知道,春桃對我有多重要的。
江浸月連忙跪在他跟前,給她看手腕上的傷口。
“冤枉啊!皇上。”
“春桃故意攀誣臣妾,整個皇宮都聽到了。貴妃御下不嚴,臣妾不處罰她已是網開一面了。如果連這個小宮女肆意侮辱臣妾,臣妾還要坐視不管,那臣妾今后威嚴何在?”
“還有什麼臉面待在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