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件事我還沒上報呢,又來。
“你別這麼倔,朝禮,陸家能給你更好的,你知道吧?這一次省廳會下來一個專案組,專查二十年前的案子。我知道你對陸家的生意不感興趣,但如果你能往上走的話,陸家的資源、人脈都會幫你。”
“爺爺和省廳的行政專家也是老朋友。”
我笑了笑:“不需要。有這資源,還是留給陸歸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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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陸歸羨心裡不爽。
被趕出陸家之后,他給我打過電話,我沒接。
現在聽見陸瀾珊的話,我實在覺得陸家有些聒噪,於是給她指了條明路,讓她去栽培陸歸羨。
陸瀾珊無奈,只能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周六省廳會議,我過去了。
趙隊他們也在。
所有人坐在一起,省廳的刑偵專家沉聲道:“二十年前的分屍案,和這一次的案件,這中間有什麼樣的聯系?難道只是因為一條鞋帶?”
我站了出來:“不只是鞋帶。現場的痕跡,還有當時的模擬圖都顯示,兇手是同一個人。”
周圍的人都用一種訝異的目光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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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法醫宋朝禮?”
“是的。我知道破案講的是證據,但除了證據以外,案發現場的痕跡同樣重要。”
我打開電腦,放出報告和照片。
“請看,這是二十年前的鞋帶,這是昨晚我遇襲時在現場撿到的鞋帶。這兩條鞋帶上都測出了相同的成分——亞硝酸鹽。”
“分屍案我暫時不知道作案手法,但昨晚的案子,他是想勒S我的。兩件案子的作案工具如此相似,可以並案處理。”
“二十年前的卷宗我也看了,發現屍體碎片的地點,跟我昨晚遇襲的地點,重合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加上鞋帶中殘留的成分,我懷疑這人是做滷味的。”
“他的工作地、兇器,以及分屍現場,很可能就在店裡。”
“二十年前技術不發達,再加上滷味店現場的氣味太雜,警犬肯定沒辦法分辨。但,可以作為重點目標。”
“另外,昨晚我也看到了歹徒的臉,手繪了一張圖,供你們參考。”
昨晚回se.n到家,我冷靜下來之后,回想了一下那人的面部輪廓,經過仔細推敲,把他畫了出來。
現在看到這張圖,大伙兒都不吱聲了。
刑偵專家緊皺眉頭:“二十年前我們也走訪了周邊地區,所有能提供分屍場所的地點,首當其衝就是醫院,還有屠宰場,唯獨沒有去的就是規模稍大一點的滷味店。”
“以案發現場為圓心,方圓十裡作為輻射目標,重點排查滷味店,尤其是規模稍大的。這不僅是被案的關鍵證據,更是一次重大突破。”
有了這番討論,整場會議都十分順利。
與此同時,分屍案也重新回到大眾視線。
我們剛開完會,這個案子就上了熱搜。
網友們大肆討論,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
我專心工作,不受影響。
可偏偏有人來打擾我。
又是周五,我在門口看見了陸歸羨。
“宋朝禮,你贏了。我被徹底逐出陸家。”
“我想舉辦一個告別儀式,一來告別,恢復你的身份,二來也是為我的父母跟你正式公開道歉。”
“晚上,你會來吧?”
我挑挑眉頭:“行,我去。”
可去了之后才發現,要穿正裝。
我就這麼穿著工作裝過來了。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
陸歸羨一身高定西裝,拉著我去認識他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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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是真的想把你介紹給我的朋友。雖然我以后肯定要退出這個圈子,但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這是我哥宋朝禮,大家都認識一下,他是法醫。”
話音落下,那些男男女女都露出嫌棄的表情。
“歸羨,你讓我們跟他做朋友?開什麼玩笑。”
“聽說他專門跟S人打交道,很晦氣的。”
“歸羨,就算你不是陸家的孩子,這麼多年我們的關系也不是白處的。大不了說一聲,你到我公司來上班,養你還是不成問題的。”
“對啊歸羨,你何必如此。”
看他們一個勁往陸歸羨跟前湊,我笑了笑。
“陸歸羨,你可真會演。”
“哥,我沒那個意思啊。”
“你別叫我哥。自己什麼身份自己不清楚嗎?你是犯罪分子的孩子,惡劣的基因自小就帶著。”
我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陸歸羨一下子紅了眼眶:“你怎麼能這樣說?我難道不是嗎?”
“你的父母涉嫌拐賣人口,故意S害,只是這些年一直沒找到,但並不代表沒人去找。”
說實話,我確定自己身份之后就報案了,相信警察很快就能追蹤到他們的下落。
陸歸羨聽見我的話,嚇得發顫,隨即憤恨不已。
我看見他滿臉兇狠的模樣,突然眉眼間靈光一閃。
怎麼這麼像?
此時臺上老爺子開口了:“歸羨,你不是說有話要宣布嗎?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好好跟大家告個別。”
“我們陸家找回了親生兒子宋朝禮,而歸羨也將回歸自己本來的生活。”
“從今天開始,不得再打著陸家的旗號在外招搖撞騙。也希望各位能夠看清楚,不要認錯人。”
陸歸羨遲遲不上來,老爺子幹脆幫他說了。
聽見這話,他臉色慘白,沒料到爺爺這麼不給面子。
母親和父親在一旁欲言又止。
陸歸羨眉眼之中滿是怨恨,說到底最后還是妥協了,快步走上臺,聲淚俱下,宣布自己和這個圈子徹底告別。
惹得一眾人唏噓不已,甚至還有人當場要收他做幹兒子。
宴會恢復到原有的氣氛。
陸歸羨被逐出陸家,說得好聽是告別會,其實老爺子對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些原本看不上我的富家公子哥和千金小姐都湧了上來。
陸歸羨則直接走過來。
“宋朝禮,不,應該叫你陸少了。這次我是真的告別。喝完這杯酒大家各奔東西,你有你的錦繡前程,我也會做我自己。”
看見他目光真誠的模樣,我點點頭。
喝完這杯酒,就跟著老爺子去應酬。
實際上我不喜歡這種場合,只是沒來由地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我找了個借口去洗手間。
奈何剛走到門口,腦后突然一疼,緊跟著就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廢棄倉庫裡。
面前站著幾個人,正在竊竊私語。
“我早說過了,那天你就應該乘勝追擊,帶什麼鞋帶,一刀捅了就完事了,省得現在這麼麻煩。”
7
那是一道尖銳的女聲。
又有一道男聲傳來:“你懂什麼?那條巷子離居民樓太近了,但凡叫兩聲就有人過來,還有巡邏警察。那天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他們抓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隱藏蹤跡?大隱隱於市,我待了二十多年了。要不是為了你們,我才懶得出來。”
“行了,趕緊走。這次要不是陸家人裡應外合,咱們還不知道多麻煩。”
一轉頭,幾人對上了我的眼神。
女人笑了起來,從暗處走出來。
三角眼下三白,臉上沒多少肉,穿得倒是不差。
一旁的男人身材高大,身上有一股滷菜的味道,香得逼人,手上還拿著一捆麻繩,看著我冷笑。
他的模樣,跟陸歸羨倒有幾分相似。
“小子,你別怪我,實在是你自己撞上門來的。”
我明白了。
“那天在巷子裡襲擊我的兇手是你。二十年前的碎屍案,也是你吧?”
他一愣,“你倒是挺聰明。”
“我猜想,你一個人怕是沒辦法切得那麼碎。所以,你的幫手呢?”
他不言語。
我繼續道:“僅憑你一個人是沒辦法的。要處理血跡,還要運送屍體。S人容易,轉移屍體才是最難的。”
“我想,第一現場應該是個比較隱蔽的地方。除了你的刀,應該還有人提供了運輸工具。車?還是……”
男人緊緊皺著眉頭,“小子,你還挺聰明的。二十年了還在追蹤,可惜,你也快了。不怕告訴你,我的刀工還是不錯的,一會兒讓你嘗嘗。”
女人白了他一眼,“行了,別讓他拖延時間了。趕緊弄完了咱們就走,到時候誰也不知道。”
“那倒是可惜了。”
我笑了笑。
“可惜你們走不掉了。”
話音剛落,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
幾人頓時嚇壞了。
陸歸羨更是在一旁尖叫起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捅S他!捅S他就一了百了了!”
我不由得搖搖頭。
“陸歸羨,我和你無仇無怨,只不過我們原本就要回歸自己本來的生活。你魔怔了。”
“你給我閉嘴!我當了二十多年的陸家少爺,你突然回來就說自己才是真少爺讓我走。我怎麼你了?被抱錯又不是我的錯,你憑什麼讓我走?”
“還有你!”陸歸羨指著旁邊的男人,“跟他廢什麼話,快點動手!”
男人步步逼近。
他把繩子套在我的脖子上,開始用力。
我突然間掙脫了繩索,手裡的裁紙刀驀地劃破了他的手腕。
一道鮮血飆了出來。
男人尖叫起來。
陸歸羨和女人都手忙腳亂想要撲過來。
大門“砰”的一聲被撞破。
“警察!不許動!”
陸歸羨嚇得瑟瑟發抖。
我也得救了。
趙隊他們把人帶走,我把身上的錄音筆交給他。
回去之后,趙隊他們緊急提審,陸歸羨也被抓了起來。
我在宴會現場失蹤,陸家人著急萬分。
等到陸歸羨被抓,他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父親和母親匆忙趕到,看到我的時候,母親的眼睛都紅了。
8
“朝禮,你有沒有事?”
我好歹也是練過的,今天也是有備而來。
我早就懷疑陸歸羨跟兇手有關系,他們的臉型太像了,所以才會故意喝下那杯酒。
只是手被捆得有點疼,上面還有紅痕。
“沒事。”
陸瀾珊在一旁欲言又止。
父親眼眸猩紅:“我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心狠。你那時才剛生下來三天,他居然把你丟在路邊。劉強這個畜生!裡應外合,我要S了他!”
“不等你S他,他自己會得到報應的。”
聽見我這麼說,父親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朝禮,對不起。我曾經說過要好好彌補你,卻帶給你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我……”
“沒放在心上。這種話說說就好了,大家都懂的。”
大概是我的淡漠讓他有些吃驚,他一時間怔住了。
“你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不過如果你們真的覺得對不住,可以多給點錢。”
母親當即淚流滿面。
陸瀾珊在一旁沉聲道:“沒想到你這麼冷靜。”
我聳聳肩,“在這一行幹得多,自然什麼都能見識到。如果你們是來看陸歸羨的,抱歉,我做不到。他現在是嫌疑犯。”
“不,我們只是來看你。”母親急了,一把拉住我的手,“朝禮,歸羨咎由自取,我們不會再管他了。”
我無所謂。
陸歸羨和他的親生父母早就相認了,卻在我進門的那一瞬間得知我不會善罷甘休,就起了S意。
上次也是如此,這次被我提前布局拆穿,他會為此付出代價。
至於碎屍案,也成功破獲了。
省廳那邊的專家興奮不已,沒想到一次就有了收獲,而且收獲這麼大。
據陸家那位表叔陸建明交代,當年就是看對方姑娘好看,想拿錢砸,沒想到人家不答應。
絲織廠在二十年前就是陸家的產業,那個受害者是絲織廠的實習女工,還沒過實習期。
轉正那天,她接到了陸建明的電話,讓她去辦公室談轉正的事。
小姑娘便去了。
沒想到陸建明露出兇相,要強行侵犯。
她拼命抵抗,不慎被捅S。
而后伙同當時還是生產主任的劉強——也就是陸歸羨的生父,將屍體轉移到了外面的滷味店,進行分屍切片。
后來劉強辭職,一直經營滷味店。
這個案子在他們心裡藏了二十年,現在終於破獲了。
我心裡也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S者家屬表示不要任何賠償,只要兇手S刑。
劉強和陸建明被判S刑,立即執行。
陸歸羨的母親包庇兇手,也被判了十年。
至於陸歸羨,也進去了。
陸家拿出所有的人脈和律師,讓他判了無期。
陸歸羨這次在裡面可是要受大磨煉的。
現在他總算是知道了,得罪陸家人沒有好處,而我們都是睚眦必報的性格。
據說他在裡面鬧著要見陸家人,陸家都沒有去。
還在裡面鬧過幾次自S,被關了禁閉。
這期間陸瀾珊派了律師進去,不知道說了什麼,陸歸羨總算消停了,再也沒折騰。
9
我重新恢復工作,偶爾回去陸家吃頓飯。
養父母也勸過我,讓我住過去和他們培養感情。
我沒有同意。
沒有必要。
所謂遠香近臭,而且我和他們並沒有很熟,能保持現在的關系已經很不錯了。
見我這麼說,陸家人也沒有強迫。
只是在我生日那天,陸瀾珊送了我一套房子,是以她自己的名義送的。
這是姐姐給弟弟的一點心意。
“我知道想讓你接受陸家人很難,也清楚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但請給我們一個機會。”
聽見她這樣說,我笑了笑。
“我不在意這些。能一步一步走進心儀大學,學我喜歡的專業,我從來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你們也別有負擔,這樣就挺好。”
陸瀾珊很無奈,最終只是嘆息道:“我也知道,你內心對這個家沒有任何歸屬感。但我希望,我們可以用時間來抹平這一切。”
我不想多解釋。
她將鑰匙和房本都給了我。
看見窗明幾淨的新房,我挑挑眉頭。
遇襲的那天晚上,被兇手扼住喉嚨,快要窒息S去的時候,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S了,有多少人會為我傷心?
那一瞬間我想到的竟然是,如果我S了,養父母應該最傷心。
其次,案子還沒有了結,也不知道能不能破。
現在想想,我這是天生的冷靜,就應該吃這碗飯。
窗外陽光明媚,微風拂過。
一切正好。
完